29 連鎖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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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連鎖反應
那些飛天神女的表情多半是冷漠的、戲謔的，跪拜在地上的人類反而都是痛苦的、懊悔的。追溯到怒尕神誕生的那個年代，西王母乃西華至妙之氣所生，與東王公共調陰陽，孕育天地。但好景不長，邪魔橫出，銅牙鐵齒，誅殺無道，尤其喜愛吸食女子陰氣，此後晝夜顛倒，陰陽不和。其座下神女紛紛以神威護佑，肅清邪魔。
就如同這張畫上所示，男人是邪魔，他們要帶著一生的“眼睛”烙印祈求西王母的原諒。而這些人為了躲避怒尕神的懲罰，卻找了同村的女人作為替代獻給上蒼，冥冥之中形成了一個生死反覆的無限循環。
兇手用這類引人註目的分屍方式是想要代替神女懲罰他們，包括肋骨上的‘X’，在某些教派的認知中，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因此意義不言而喻了。
宇唐站在畫前，又仿佛置身畫內，這一分鐘簡直是他人生中思緒最混亂的一分鐘。
“有什麽想說的？”
在一切重啟之前，湯麥破天荒地先問了宇唐的想法。
有很多意外收獲，但都在情理之中。早年間黃賀不幸被騙保，事後得到了巨額賠償，由此發家。後來在一家經營性會所中認識了曾力，又因掃黃打非一起蹲過局子。兩人一見如故，打算利用這筆錢做點大事。但不知為何原因，曾力依舊一貧如洗，而黃賀一路水漲船高最後將自己的商業帝國駐紮在了這家獨一無二的美容院中。
雖然只是猜測，但宇唐有百分之八十能夠肯定，所謂的“邀請制會所”一定和皮肉生意脫不了幹系。
救人的神反而變成了害人的人。
只能說令人噓唏。
湯麥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幾步，停住幾秒，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宇唐看著他來回做了很多次，終於忍不住問道：“有發現了麽？”
“太幹凈了。”
“什麽？”
“這個供桌。”湯麥推了一下眼鏡，幾乎都快把臉湊到跟前了，“這麽大一張桌子實在是太幹凈了，而且上面還插著香、擺著供品，沒人打掃的話肯定會積灰。”
“打掃很麻煩吧。”宇唐試著晃動了一下桌子，發現是和墻面定死在一起的，除非是這張桌子使用頻率很高，根本不需要另外打掃。
湯麥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對宇唐說道：“踢一腳。”
“啊？”
“我讓你，踢一腳試試，越用力越好。”
宇唐猶豫了下還是照做了，結果不管多少下這東西都紋絲不動，牢固得很。但是湯麥還是執意讓他繼續下去，不叫停不許停。
案子沒進展，線索也沒下落，一直憋著口氣的宇唐仿佛找到了發洩口，一拳砸在供桌上，聲音大到引來不少人側目旁觀。骨節紅腫發燙，蹭破皮的地方有血滲出，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就這麽帶著不知所措又委屈的眼神看著湯麥。
湯麥嘆了口氣，想到自己出門前正好帶了創口貼，邊包紮邊說：“只要熬過這一關，馬上就會有進展了。”
“但是……”宇唐忍著疼，眼眶還是紅得像只兔子，“這些間接證明沒辦法指認兇手的。”
“那你信我嗎？”
“信。”
“那就夠了。”
宇唐不知道他如此確信的理由，但好在經過一番努力，桌子下有隔板松動，微弱的氣流噴出。湯麥蹲下，從口袋裏拿出解剖刀，說道：“就算是定死的機關，也會有內部的關聯反應。隔板後面肯定是空心的，你視力好、聽力好，撬一下試試。”
當視野完全進入一片黑暗後，其他感官都變得靈敏起來，逆著氣流流動的方向尋找，宇唐好像隱隱約約中看見有一抹綠色的點光在閃動，從縫隙下刀撬動，墻磚“哢噠”一聲掉落，露出一小塊纏滿電線的電容板。
機關沒找到，倒是被他們總閘了。
“幹什麽呢！”
周丞要死不死地從背後拍了宇唐一下，嚇得這位身經百戰的刑警本能地反手一扭，眼睜睜看著這條胳膊像是橡皮泥那樣毫無招架之力。
宇唐這才反應過來，松了手，“對不起，我沒註意……”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周丞疼到眼淚直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來好心想要叫你們過來看個東西！結果好心當成驢肝肺！疼死我了……”
湯麥對他的傷勢毫不關心，直切重點，問道：“先說發現。”
周丞不爽地翻了個白眼，“喏，就這些東西，不知道是誰丟在垃圾桶裏的，反正我看不懂，估計對你們有用就拿來了。”
“辛苦你了，‘美麗廢物’。”
湯麥隨意地調侃了一句他的外號，緊接著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厚厚一沓牛皮筆記本，扉頁所屬人“黃賀”，裏面內頁又黃又皺，無數歲月的痕跡，前半部分是流水，後半部分是私人簡歷，詳細到出生年月日、血型、三圍，每一行都有紅筆批註。
這些登記在冊的女孩們來自全國各地，很年輕，學歷本科以上，按理說她們的名字都應該出現在上市公司或是外企的人才資料庫中，而不是被當作商品標簽陳列在這裏。但是在這裏，每一個被劃去的名字下都寫上了她們的“歸屬”，沒猜錯的話，這些人應該曾都出現在騙保案的名單中，和黃賀一樣都發了橫財。蔣薇凡也在其中，應聘崗位“秘書”，照片上的她還是大學生的模樣，和審訊室裏那個虛弱憔悴的孕婦簡直就是兩個人。
宇唐不禁想到葉美和，在她的日記中也有不少因為懷孕而無法離開的人。村民們將年輕的老師們扣押在大山中，以求得怒尕神的原諒幫他們改變病殘的命運，而在這裏也是一樣的，女人作為一種資源在男性剛需的市場上流通，從大山到城市中，從貧窮愚昧到告知富有，不僅僅是曾力、黃賀、陸家村小區、萊曼迪，之後還可能有更多難以預料的人、事。
陽光之下，無處不在。
宇唐感到一陣惡寒，接著集中註意力在這本筆記本上，“這應該是黃賀用來記錄來訪人員的留底，他們是從20X5年開始的，幾乎每個月都有三四筆成交，直至今天快七年了。最後一筆交易是這個月，名字是……秦妮。”
周丞皺起眉頭，想起自己曾代替湯麥解剖過曾力的屍體，除了身體上的不適外還有一種精神上的惡心。
此外，在流水單上，曾力每個月都會通過會所的地下錢莊收取大額的中介費，但他消費的遠比這些錢要多的多，可以說是入不敷出。尤其是到了近幾個月他明顯有些力不從心，生意越來越不好做，花銷卻越來越大，因此他開始打起了同小區女人們的主意。至於“怒尕傳說”，這是他捆綁一個女人最好的借口，估計在誆騙其他同小區的女人時也用了這個方法。
一張張、一份份所謂的“簡歷”不過是他偷拍來的照片和鄰裏之間閑扯來的八卦，就連秦妮的照片也是，一些暴露的私房照片甚至是在他們發生關系時強行拍下來的。
“秦妮的簡歷沒有被標記過，是新的，也就是說曾力把這些東西交給黃賀後，他們的生意就此停止了，之後黃賀就出事了。所以，這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湯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些東西都是在哪個垃圾桶裏發現的？”
周丞指了一下方向，就在這個大廳拐彎後的走廊裏。
宇唐打頭陣，湯麥殿後，剩他一個人被夾在中間不知所措。他是一個心理醫生，從沒真槍實彈地上過戰場，難免心裏有點害怕。這一整層沒有信號，就算他想聯系外面的人也無可奈何，忍不住嘟嘟囔囔道：“你們這樣私下裏調查，要是被譚享知道肯定得挨批評的……”
另一邊，湯麥根本沒把他的話當回事，而是指揮起宇唐翻起垃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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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飛天神女的表情多半是冷漠的、戲謔的，跪拜在地上的人類反而都是痛苦的、懊悔的。追溯到怒尕神誕生的那個年代，西王母乃西華至妙之氣所生，與東王公共調陰陽，孕育天地。但好景不長，邪魔橫出，銅牙鐵齒，誅殺無道，尤其喜愛吸食女子陰氣，此後晝夜顛倒，陰陽不和。其座下神女紛紛以神威護佑，肅清邪魔。
就如同這張畫上所示，男人是邪魔，他們要帶著一生的“眼睛”烙印祈求西王母的原諒。而這些人為了躲避怒尕神的懲罰，卻找了同村的女人作為替代獻給上蒼，冥冥之中形成了一個生死反覆的無限循環。
兇手用這類引人註目的分屍方式是想要代替神女懲罰他們，包括肋骨上的‘X’，在某些教派的認知中，女人是男人的肋骨，因此意義不言而喻了。
宇唐站在畫前，又仿佛置身畫內，這一分鐘簡直是他人生中思緒最混亂的一分鐘。
“有什麽想說的？”
在一切重啟之前，湯麥破天荒地先問了宇唐的想法。
有很多意外收獲，但都在情理之中。早年間黃賀不幸被騙保，事後得到了巨額賠償，由此發家。後來在一家經營性會所中認識了曾力，又因掃黃打非一起蹲過局子。兩人一見如故，打算利用這筆錢做點大事。但不知為何原因，曾力依舊一貧如洗，而黃賀一路水漲船高最後將自己的商業帝國駐紮在了這家獨一無二的美容院中。
雖然只是猜測，但宇唐有百分之八十能夠肯定，所謂的“邀請制會所”一定和皮肉生意脫不了幹系。
救人的神反而變成了害人的人。
只能說令人噓唏。
湯麥默不作聲地往後退了幾步，停住幾秒，又回到原來的位置。宇唐看著他來回做了很多次，終於忍不住問道：“有發現了麽？”
“太幹凈了。”
“什麽？”
“這個供桌。”湯麥推了一下眼鏡，幾乎都快把臉湊到跟前了，“這麽大一張桌子實在是太幹凈了，而且上面還插著香、擺著供品，沒人打掃的話肯定會積灰。”
“打掃很麻煩吧。”宇唐試著晃動了一下桌子，發現是和墻面定死在一起的，除非是這張桌子使用頻率很高，根本不需要另外打掃。
湯麥的眼神忽然變得淩厲，對宇唐說道：“踢一腳。”
“啊？”
“我讓你，踢一腳試試，越用力越好。”
宇唐猶豫了下還是照做了，結果不管多少下這東西都紋絲不動，牢固得很。但是湯麥還是執意讓他繼續下去，不叫停不許停。
案子沒進展，線索也沒下落，一直憋著口氣的宇唐仿佛找到了發洩口，一拳砸在供桌上，聲音大到引來不少人側目旁觀。骨節紅腫發燙，蹭破皮的地方有血滲出，他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了，又不知道怎麽解釋，就這麽帶著不知所措又委屈的眼神看著湯麥。
湯麥嘆了口氣，想到自己出門前正好帶了創口貼，邊包紮邊說：“只要熬過這一關，馬上就會有進展了。”
“但是……”宇唐忍著疼，眼眶還是紅得像只兔子，“這些間接證明沒辦法指認兇手的。”
“那你信我嗎？”
“信。”
“那就夠了。”
宇唐不知道他如此確信的理由，但好在經過一番努力，桌子下有隔板松動，微弱的氣流噴出。湯麥蹲下，從口袋裏拿出解剖刀，說道：“就算是定死的機關，也會有內部的關聯反應。隔板後面肯定是空心的，你視力好、聽力好，撬一下試試。”
當視野完全進入一片黑暗後，其他感官都變得靈敏起來，逆著氣流流動的方向尋找，宇唐好像隱隱約約中看見有一抹綠色的點光在閃動，從縫隙下刀撬動，墻磚“哢噠”一聲掉落，露出一小塊纏滿電線的電容板。
機關沒找到，倒是被他們總閘了。
“幹什麽呢！”
周丞要死不死地從背後拍了宇唐一下，嚇得這位身經百戰的刑警本能地反手一扭，眼睜睜看著這條胳膊像是橡皮泥那樣毫無招架之力。
宇唐這才反應過來，松了手，“對不起，我沒註意……”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吧！”周丞疼到眼淚直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來好心想要叫你們過來看個東西！結果好心當成驢肝肺！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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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丞不爽地翻了個白眼，“喏，就這些東西，不知道是誰丟在垃圾桶裏的，反正我看不懂，估計對你們有用就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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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登記在冊的女孩們來自全國各地，很年輕，學歷本科以上，按理說她們的名字都應該出現在上市公司或是外企的人才資料庫中，而不是被當作商品標簽陳列在這裏。但是在這裏，每一個被劃去的名字下都寫上了她們的“歸屬”，沒猜錯的話，這些人應該曾都出現在騙保案的名單中，和黃賀一樣都發了橫財。蔣薇凡也在其中，應聘崗位“秘書”，照片上的她還是大學生的模樣，和審訊室裏那個虛弱憔悴的孕婦簡直就是兩個人。
宇唐不禁想到葉美和，在她的日記中也有不少因為懷孕而無法離開的人。村民們將年輕的老師們扣押在大山中，以求得怒尕神的原諒幫他們改變病殘的命運，而在這裏也是一樣的，女人作為一種資源在男性剛需的市場上流通，從大山到城市中，從貧窮愚昧到告知富有，不僅僅是曾力、黃賀、陸家村小區、萊曼迪，之後還可能有更多難以預料的人、事。
陽光之下，無處不在。
宇唐感到一陣惡寒，接著集中註意力在這本筆記本上，“這應該是黃賀用來記錄來訪人員的留底，他們是從20X5年開始的，幾乎每個月都有三四筆成交，直至今天快七年了。最後一筆交易是這個月，名字是……秦妮。”
周丞皺起眉頭，想起自己曾代替湯麥解剖過曾力的屍體，除了身體上的不適外還有一種精神上的惡心。
此外，在流水單上，曾力每個月都會通過會所的地下錢莊收取大額的中介費，但他消費的遠比這些錢要多的多，可以說是入不敷出。尤其是到了近幾個月他明顯有些力不從心，生意越來越不好做，花銷卻越來越大，因此他開始打起了同小區女人們的主意。至於“怒尕傳說”，這是他捆綁一個女人最好的借口，估計在誆騙其他同小區的女人時也用了這個方法。
一張張、一份份所謂的“簡歷”不過是他偷拍來的照片和鄰裏之間閑扯來的八卦，就連秦妮的照片也是，一些暴露的私房照片甚至是在他們發生關系時強行拍下來的。
“秦妮的簡歷沒有被標記過，是新的，也就是說曾力把這些東西交給黃賀後，他們的生意就此停止了，之後黃賀就出事了。所以，這之間一定發生過什麽。”湯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這些東西都是在哪個垃圾桶裏發現的？”
周丞指了一下方向，就在這個大廳拐彎後的走廊裏。
宇唐打頭陣，湯麥殿後，剩他一個人被夾在中間不知所措。他是一個心理醫生，從沒真槍實彈地上過戰場，難免心裏有點害怕。這一整層沒有信號，就算他想聯系外面的人也無可奈何，忍不住嘟嘟囔囔道：“你們這樣私下裏調查，要是被譚享知道肯定得挨批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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