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隱秘的空間

關燈
27 隱秘的空間

宇唐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本來只想裝個樣子,但還是不小心拉扯到肋骨,純屬於屬於偷雞不成蝕把米。之後疼痛感在他的胸腔裏面亂竄,因為之前繃帶包紮的足夠好,幾乎都快讓他忘記這種感覺了。

湯麥拿他沒辦法,又是給他墊上軟墊,又是讓他平穩呼吸。他本意是不想宇唐就這麽“死”在自己邊上,但不知道對方理解成了什麽,得了便宜還賣乖,拉了拉他的袖子說:“是因為那杯冷咖啡,還是因為譚隊啊?”

湯麥繃著的一張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一個不知道挫敗感為何物的優等生,強大的意志力、責任感、理性、觀察、分析,以及點到為止的同理心,都將成為他一直無畏前進的路標。如果說醫生是為活人指明方向,那麽法醫就是在替死人鋪路。可是一旦摔倒,再爬起來多多少少還是會心生忌憚的,尤其是對自己的判斷。

不能出錯,一丁點都不行。自從湯麥決定要回來後他就告誡自己決不能再犯盲刀案時的錯誤,江子非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這一回……

突然,一雙溫暖又溫柔的大手緊緊握緊了他,宇唐“啊”了一聲略顯驚訝又慌張放開。

湯麥將視線轉向車窗外,“剛才的事情,我……太急躁了。”

“現在不生氣了吧?”

“嗯。”

宇唐斜靠在椅背上,歪著腦袋看他,“那就笑一笑嘛,難怪周丞醫生都說你要長皺紋了。”

湯麥知道他在逗自己開心,可是聽到那個讓人不爽的名字時還是會下意識捏緊拳頭,“少跟周丞來往!”

“疼疼疼!我不說了!看路看路!”

胡梅經營的這家美容院位於市中心商業中心最黃金的地段,面積很大,獨占一整棟大樓,交通四通八達,就是停車不太方便,再加上市局配的這輛破車連倒車影像都沒有,入庫艱難程度堪比駕校考試。宇唐折騰了好長一會兒,最後沒辦法了才換湯麥到駕駛座。

“兩位喝點什麽?”

剛下車就有人迎上來問這問那,熱情又賣命,健身辦卡八八折,還附加普拉提私教課,和任繪口中那些口風緊張的家夥們完全不一樣。而且這裏不僅僅是一家美容院這麽簡單,一樓大廳是半開放式的書吧和簡餐區,有很多路過的辦公族在這裏消磨時間;二樓以上才是正式的美容院真身,有醫美項目和減肥塑身等,據負責人介紹未來還會有專業的健身房,要打造美容健身一站式服務。

宇唐學不會委婉拒絕那一套,一個月工資沒多少還不知道能不能報銷,對方越是得寸進尺他越是難為情,耳朵紅得像剛燙熟得小番茄,慘兮兮地看了一眼湯麥。

“……”

湯麥無奈,“一杯熱牛奶,一杯冰美式,謝謝。”

早上出門急,偏偏面包剛烤出來的奶味焦香就是一個勁兒地往宇唐這裏吹,有麻薯奶酪、鹹蛋黃肉松、芋泥千層,等等等……他還是沒忍住,小聲試探道:“湯老師,我能再吃一個瑞士卷嗎?”

“瑞士卷買三送一,還能參與抽獎,一等獎是平板電腦,二等獎是微單,三等……”

湯麥逐漸沒了耐心,刷卡買單一氣呵成,沒想到還真給他們碰到了獎品——一本胡梅賣不出去的自傳《與美麗共處的八條準則》,封面上有她的親筆簽名:與美麗共處,讓愛常在。

宇唐被迫舉著這本書在萊曼迪門前合影留念,一想到這張照片或有可能出現在下一周聯五隊的匯總報告PPT上,瞬間連死的心都有了。

湯麥像是個專業的場外技術指導,還讓宇唐舉手比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是不太會擺弄手機,半天都對不上焦。他在屏幕上胡亂戳了幾下,忽然看見正對美容院的一處街角好像有什麽東西,拉近焦距,是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他暫時沒有看見湯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遠遠地在註視這一切。

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要不是知道自己是醒著的,湯麥還以為自己還沈浸在有關江子非的噩夢中。雖然不能完全確定,但某種意義上他確實有一種在照鏡子的錯覺。這讓他想到在檔案室看到的那個人,以及推江子非墜樓的那個人,這些到底是什麽。但願只是藥物的後作用,他可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去找周丞,對方一定會誇大其詞,將他作為典型案例寫進年底總結裏。

宇唐似乎也註意到了什麽,從照片墻上揭下一張照片,若有所思道:“她不是蔣薇凡嗎?”認人方面不指望湯麥,他轉而去問剛才的服務生,“這個人,你還有印象嗎?”

“哦,蔣小姐,當然記得,是我們這裏的常客。”

“拍照這天是幾號?”

“就三四天前吧,抽獎活動剛開始,我記得挺清楚的。”

他們沒有出示警察證,以普通人的身份來說問的有些過於詳細了,服務生上下打量了這兩人一下,緊張兮兮地問道:“你們男人啊,少打聽別人的事情,都分了手還糾纏不清……”

這話聽得宇唐一臉霧水,在湯麥審視的眼神下他瘋狂搖頭,“我不認識她啊!我跟她沒關系!”

“上回那個男的也這麽說,問來問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警察查戶口呢……”

兩名真警察在這裏面面相覷,湯麥咳了一聲,問:“還有人來問過蔣薇凡?”

“當然啊,戴個帽子,個兒挺高,看不見臉,什麽都不點就坐那裏一整天,摳門死了。”

“蔣薇凡一直在這裏,沒有上去過?”

還沒等到回答,那名八卦的服務生就被店長叫走,估計是起了疑心。湯麥只好作罷,杯子裏的冰塊晃動發出嘩啦啦的聲音,碰壁、回頭、再碰壁,此起彼伏。

“蔣薇凡沒上去找胡梅,那訪客記錄是誰幫她寫的呢……”宇唐叼著勺子,奶油不小心蹭到鼻尖上,“湯老師,我說的對嗎?”

湯麥一邊翻著宣傳冊一邊說:“去沒去的,上樓問問就知道了。”

問題是他們兩人誰都沒來過這種地方,光是邁出那一步都需要足夠的勇氣。

在宇唐糾結期間,湯麥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街景,但是那裏除了停留又離開的人群外就是秋日蕭瑟的枯葉,風來時它們就卷成亂七八糟的形狀在地上打滾,毫無美感可言。

過了一會兒,他才問道:“我們來時走地下車庫上來的樓梯有幾階?”

宇唐一楞,覺得他的明知故問之下肯定另有深意,“七階吧。”

湯麥不信,非要親自驗證一下。他們來到消防樓梯通道,一數,確實七階,但是他又讓宇唐重新從一樓爬到三樓,每爬完一層又要計時,結果大差不離,都是十秒內。

他還是不信,自己蹲在地上搗鼓半天,變出來一個紙團。一只手保持高度讓它勻速下落,一只手計算時間,上上下下跑了很多趟,終於有了一些結論。

宇唐湊過來,一整張都是他看不懂的公式和數字。

“很簡單的物理題,同一物體,已知掉落時間和重力加速度,在不考慮阻力的情況下,可以得到墜落高度。”湯麥擦了一下額角的汗,“剛剛我分別測了一樓到三樓和六樓到三樓的墜落時間,又測了六樓到一樓和單獨一樓的,結論就是樓層高度不一樣。”

“也就是說……”

“其他樓層都要比一樓矮一點。”

一些肉眼體感無法察覺到的細微差別,通過量化是可以得到準確答案的。一般來說商業樓的首層高度是4.5米,二層以上是4.2米,這一棟樓一共十七層,如果每一層都省出一定空間的話,就一定存在隱藏起來的一層。

果然有貓膩。

湯麥再次問道:“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很像一個地方。”

宇唐想了想,“醫院?”

“為什麽?”

“因為分區分得很幹凈利落,每一層樓都是這樣。”

“先入為主。”

一樣的結構,一樣的分區,會讓進入這座建築的人陷入先入為主的錯覺,主觀上會默認每一層都是如此。再說,二樓還有一大半正在裝修,到底有沒有隱藏別的出入口,誰都不知道。

湯麥又看了一眼樓下人來人往的情況,看來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會由這些招待引導著上樓。雖然其他美容院也是這樣,但是一旦加上了“消失的閣樓”這一大前提,引導就不完全是引導了。

而且普通人誰又會註意呢,要不是是以警察的身份來查案,湯麥也不會有所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