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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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

當蔣薇凡渾渾噩噩從睡夢中醒來時,已經是半夜十一點多了。

焦慮感伴隨著清醒的現實隨即向她撲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又是什麽時候起來的,總之就是很久很久。她發現鏡子裏的自己像個瘋子,下垂的眼袋,無神的雙眼,腫發的嘴唇,以及她最喜歡的棕紅色卷發,此時也如同臺風過境般糟糕到不能直視。

家裏沒有燈也沒有電,但是好在臥室對面便是小區的花園,一覽無遺的月色將河面照亮,像是一面波光粼粼的鏡子。往常她還沒懷孕的時候會去散散步,在忙碌的生活之餘想一些自己的事情,算是一種靜心療養。但是隨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後,她也不再折騰,就在臥室這裏的露臺上種種花什麽的,沒幾個月,這裏已經有花園的趨勢了。

她和黃賀的關系雖然不合法,但實屬沒辦法。說來話長,起初她是被招聘進公司的秘書,負責處理上司的日常雜事,自然而然就和有了那種關系,黃賀對她還算不錯,吃喝不愁,還為她買了這棟別墅。黃賀的原配來這裏鬧過,砸光了家裏所有的古董花瓶,說什麽也不離婚,就要這樣一輩子折磨他們兩人。蔣薇凡不是沒想過離開,甚至還有過更極端的想法,她買了三瓶安眠藥,熱水盛滿浴缸,只要躺下去就不會有負擔、煩惱。

但是當她真的開始這麽做了的時候,腦子裏的某根神經就像是觸底反彈一般將她從深淵裏拽起來,是求生的本能,但不是她的,是肚子裏這個孩子的。

她想到自己的母親,是否當年也像她現在一樣絕望,生下一個小孽種,然後詛咒她這輩子都不會好過。母親是成功了,但她呢,她還能有勇氣對著這樣一條柔軟的生命說不嗎。

柏州的秋天走得無聲無息,翻過這個冬天,春天會來,夏天會來,花開結果,瓜熟落地,一切都有跡可循。

而蔣薇凡能做的只有在這四方大的露臺上獨自嘆氣。

她多麽希望自己能變成夢中的那只鳥,隨秋風南飛,飛過花園,飛過池塘,飛到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但當她再次看向花園裏那片平靜的池塘時,忽然覺得多一些東西。月光被厚重的一層雲彩遮去了光彩,剩下的黑暗中多了一些生硬的邊角。她揉了揉眼睛,再看,覺得邊角逐漸清晰,逐漸黑白分明,直到最後月光從雲中翻滾而出,她嚇得大叫起來。

那是一具屍體。

零碎的,慘白的,如同月光。

“還有其他想說的嗎?”

“我不知道。”

“除了屍……”審訊室裏陰風陣陣,任繪吞了半個字,想了想還是換成一個更加柔和的叫法比較好,“就是你看到的那些東西,除此以外,你真的沒看到什麽可疑的人?”

蔣薇凡面如土色,片刻之後才如驚醒一般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我好像做了一場噩夢一樣,那些東西是夢裏的,我不知道它們是從哪裏來的……”

“自己一個人住嗎?”

“算是吧,我、我男朋友不怎麽回來。”

任繪撇撇嘴,感覺自己最近水逆嚴重,工作運勢大翻車,只要是進了這個門的嫌疑人都沒有一個肯好好交代的。她向單面窗戶之外的譚享投去求助的眼神,耳麥裏回應她一聲嘆息,說道:“蔣薇凡是孕婦,先不要刺激她,我讓人先找個毯子過來。”

出來後任繪才感覺自己回到了人間,如一條死魚攤在沙發上,悶悶說道:“老譚,我的直覺,她說的應該都是實話。”

“那你怎麽解釋現場的腳印和這個……這個……”

就在三個小時前,市局接到報案,本市高檔小區“君望府”的中心花園中發現碎屍案,軀幹、四肢被泡在水塘中,頭部失蹤,情況幾乎與濱海公園分屍案一致,對現在的情況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譚享顧不上睡覺,帶人直驅現場,驚喜發現至今以來唯一一個指向性證據。

但眼前的這東西確實超過了他常識的範圍:圓柱形,有蓋子,拔出來是一個三角形的刷子,無色無味,塗在手背上還有些涼涼的。

任繪呵呵笑道:“你知道什麽是口紅吧。”

譚享也是談過幾次戀愛的,也送過這樣那樣的禮物,這麽問也太小瞧人了。但聽任繪的意思感覺這玩意兒不止是口紅那麽簡單,他表現出虛心請教的樣子,以免太過冒犯被罵“直男”。

“這東西是塗在口紅上面的,叫做‘口紅雨衣’。”任繪解釋道,“作用如名字,是防止口紅沾杯,或者讓口紅更持久。”

譚享還是露出了一副難以理解的表情,“這,有什麽意義嗎?”

“不管什麽意義都不重要了,你看她就知道了。”

蔣薇凡長得很漂亮,屬於美女中的普通人、普通人中的美女,而且聽說學歷也很高,是某大學的社會學碩士,曾以第一作者發表過不少期刊論文。這樣一個人,如今卻以殺人犯的身份坐在那裏接受審訊。任繪不相信,現場痕跡太過故意,像是故意在等警方一樣,尤其是在跟她接觸後就更加確信了她清白的事實。

“一個孕婦,穿著高跟鞋,塗著口紅,殺人、分屍、搬運,甚至還把自己的口紅雨衣落在案發現場的?”任繪很無奈地攤手,“老譚啊老譚,是她傻還是你傻?這樣一具屍體擺在面前,你要告訴我是她殺的?”

譚享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不然他也不會讓人給蔣薇凡在審訊室鋪床休息了。

與此同時,在審訊室焦頭爛額的他們想到了一個人——湯麥。

嘗試給湯麥打了幾個電話,但始終是關機,任繪又給宇唐打過去,沒想到這小子也占線,就像是說好的一樣。在醫院值班的同事們這才發現這兩人根本不在病房,大概率是偷跑出去了。

一沒報備,二不回覆,任繪擼起袖子,想來是平時對她這個親師弟太好了,以至於把最基本的職業道德都忘得一幹二凈了。

“那就做點我們現在可以做的。”譚享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坐在這裏穩定軍心,“排查一下蔣薇凡的社會關系,走訪一下小區和工作單位,再查一下最近失蹤人口,有情況及時聯系。”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死人沒辦法說話,活人可以,一定會有收獲。”

任繪有些擔憂,說道:“張龍韜還在逃竄,只從社會關系入手就有上千上萬份資料要分析,人力、腦力,等等,算下來怎麽也要三五天。老譚,不是我打擊你,這種速度根本沒辦法破案。”

“那你說呢?”

“你給我點時間吧,我覺得還是得讓蔣薇凡親自開口。明早七點前,我一定給你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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