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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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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人

審訊室,三張黑臉,任繪、譚享、宇唐,氣氛不妙,隨時都有爆發的跡象。

“我都說了是狗血!狗血!”聚光燈下,那個男人的臉凹凸不平,過分誇張地表情讓他顯得更加猙獰,“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什麽陸家村!什麽神啊鬼的!我叫吳昊!我也不認識什麽叫秦妮的女人!”

這時,從門口鉆進來一個人拍了拍譚享的肩膀,報告上確定是動物血液沒錯,指紋也和在秦妮家裏發現的不一樣,這個叫吳昊的並沒有撒謊。但是譚享並沒有因此放松,他們在後備箱裏發現的帶血的衣服確實是湯麥穿走的那件,這就說明其中還有他們不知道的事情。

這已經是任繪打出去的第一百四十個電話了,仍然無人接聽,湯麥下落不明,在譚享帶著人趕到後地上只有他的法醫工作箱和一小攤血跡,帶走他的人連足跡都沒留下。想到這裏就會自動聯想到公園裏那具惡心的屍體,任繪不由得一抖,問道:“局長他們知道嗎?”

“知不知道我們都得先找到人!”

譚享怒拍了一下桌子,一是因為東躲西藏的殺人兇手,二是因為無能為力的自己。如果當初他沒有放任湯麥獨自去現場,可能現在就不會是這樣的局面了。

吳昊的車還扣在交警隊,市局已經派了專業人士前去采樣,希望能夠從車胎裏的泥土或是導航儀記錄上發現點什麽。聽說這小子是個跑出租的黑戶,車上的黑匣子就是個裝飾,今天不小心超速撞飛了一只狗,他擔心交警會扣車,就隨便從路邊的垃圾桶裏撿來一件破爛衣服把車擦幹凈,順便把狗扔進後備箱裏,隨便找個地方埋起來。

任繪克制不住情緒,突然激動起來,“好,你說是狗血,那你跑什麽啊?!”

“是你們警察先動手的吧!”吳昊嚷嚷道,“我哪知道你們要幹什麽啊?四五個人一起撲上來!尤其是那小子!我臉被他揍了好幾下!我要找律師告你們群毆!!”

“好啊!誰不告誰是孫子!”

譚享拉住挽起袖子準備再幹一架的任繪,說:“車,我們扣定了,你的處罰由交警隊來辦。這裏是市公安局,我們是刑偵隊的,你最好老實交代這件衣服是在哪裏撿到的,具體到時間、地點、人物!”

吳昊欺軟怕硬,一看是個比自己壯很多的男警察,態度一下子就急轉彎,眼神躲躲閃閃,“我……我……就是隨便撿的……哪個高架不記得了……就是,好像我記得,那裏有個超市……”

“什麽超市,叫什麽名字。”

“哦不對,是個很小的便利店,特別小,我因為肚子疼去買了一包紙。喏,還剩下半包。”

說是一包紙,完全是店家為了賺錢而自己包裝的,連牌子都沒有,外面的包裝袋是很皺的塑料袋,稍微一搓就會破。任繪拿起來,甚至還聞見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確認他是因為肚子疼才去買的紙。

“半包都沒了,你也太能拉了吧?”

吳昊憋紅了臉,說:“拉屎用多少紙也屬於你們警察管轄範圍之內?我沒用多少!就兩三張,其他都借給別人了!”

任繪冷哼,“你們黑車司機肚子疼都是搭夥的?”

“我不認識他!我看他在水池那邊洗手,就問他要不要紙,結果他拿走小半包,神經……”

譚享挑眉,似乎聽到了什麽,“借紙的那個人還記得長什麽樣嗎?”

吳昊皺眉思考,舉手比劃了一下,略微比他高一些、壯一些,長相沒註意,估計是個大眾臉。但是隨後他突然眼睛一亮,說道:“我想起來了,他手上有傷,好大一個口子,血嘩啦啦地流,所以才在那裏洗手來著!”

“傷口還記得是什麽樣的嗎?”

“好像是從虎口開始,斜上去到掌背,細長一條,血刺呼啦的。”

聽他的描述很像是刀傷或者劃傷,沒有多餘的創口。譚享轉身看了一眼從現場拿回來的法醫工具箱,問道:“快看看湯麥的手術刀還在裏面嗎?”

任繪一楞,“你是說……”

湯麥慣用的那把刀很有特點,末端刻有他名字的縮寫,丟在哪裏都能輕而易舉地認出主人。但很可惜,它丟了,卻又給人希望,湯麥遇害時一定和兇手有過交手,而且以他的性格,肯定還會用這把刀做些什麽。

譚享突然想到湯麥曾經說過的“留痕理論”,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就算是一個人再仔細再精明,也難逃時間在他身上留下的軌跡。這一套理論不僅適用於難以破解的迷題、無法追蹤的嫌犯,同樣也適用於湯麥他自己。那麽,他又會留下什麽呢?

吳昊顯然已經失去了用處,他被交警隊召回等待進一步的處理。根據他所提供的信息,聯五隊暫時可以得出幾個結論:張龍韜手上有傷,痕跡清晰,短時間不易愈合,是很好的佐證信息;他把湯麥打暈後繞到高架,是想躲避追查,說明他已經意識到了警方已經掌握了他的相關信息;湯麥的外套被丟了下來,而他本人是死是活,現在還不能下決斷,先要去現場查證一番再說。

一直對案子很上心的宇唐第一次展現出他沈默的一面,他獨自一人坐在墻邊很長時間,要不是呼吸還在,還以為他是被嚇得斷了線。等到任繪他們出來,他才慢慢擡起頭,眼睛裏全都是猩紅的血絲,幹涸的嗓子裏發出沙啞的聲音,說道:“譚隊……對不起……”

這件事譚享擔責更大,摸了摸他的頭,“先不要急著道歉,我問你,當時你和任繪都坐在那輛車上,為什麽你會覺得這個人有問題?”

“他一直都很緊張,尤其是看見交警攔車後,我聽到他的呼吸頻率了,很急促,應該是害怕的表現。”

“那後備箱呢?要不是你的話,我們真的發現不了。”

“其實,動物血和人血在味道上是有很大區別的……”宇唐揉了揉鼻子,“我說我是聞出來的,你們信嗎?”

譚享一楞,還是點點頭,“你已經很棒了,宇唐,但是我擔心接下來的行動……”

“我可以的!”

宇唐蹭一下站起來,兩手緊握拳頭,整張臉繃緊,感覺後槽牙都在用力。

另一邊,李維仁有消息,小作坊做出來的面巾紙很好辨認,他拿著照片去加油站兜了一圈就有很多人認出來,與吳昊所描述的地理位置和特征基本吻合。事不宜遲,聯五隊再次整裝重發,這次他們不再掩飾身份,穿戴好警械,編好隊伍,一旦發現可疑人員先制服再說。這次,說什麽也要把湯麥找到。

下車後,兵分兩路,任繪李維仁去找各個路段的監控,譚享宇唐負責帶人大海撈針。沒想到這家便利店背靠一整個荒地,沒有燈也沒有人,只有浩蕩的蘆葦和臭味熏天的水溝。宇唐一腳踩進泥塘,重心不穩差點一個踉蹌仰面朝天,還好譚享一直跟在後面扶了一把。兩人相互攙扶前進,之後跟著七八個同事,黑暗中,手電筒的光線就像是兩條穿梭、游離的線,密密得織出一張大網,很快就罩住了一整個視野。

擡頭向上看,月亮高掛,月光天真又無辜。

想象中,好像有一道鐵軌通向那裏,一端是月亮,一端是太陽,而這世界只允許一種光源存在,選擇權就在宇唐手上。如今他也有些迷茫了,月亮和太陽對於不同人來說都意義非凡,當一種光明消滅,另一種便成為主宰。或許平衡才是最佳選擇,但誰都會有私欲,尤其是人類。

怎樣的正義才算是正義呢。

突然,警犬隊那邊有些騷動,狗叫聲響徹整個荒地上空,宇唐和譚享幾乎同時回頭,半句話都沒說就已經狂奔了過去。他們在說找到了找到了,但到的時候已經用各種圍擋封起,只留有一人通過的空當。

雖有準備,但宇唐還是被觸目驚心的紅色驚到。

湯麥的嘴一張一合,微弱的呼吸中夾雜著一些囈語,宇唐蹲下湊近卻一下子被人拽住。那雙手涼得像塊冰,如同一股冷風鉆進了懷裏,準確地說,應該是肋骨處。

其實那裏還有些疼,不過宇唐沒有吱聲,更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麽。但是沒一會兒湯麥就徹底暈了過去,現場慌亂成一團,趕緊擡了擔架直沖出去。

直到看著救護車遠去宇唐都在想一個事情,湯麥不是直接暈過去了,而是像那次在他辦公室裏一樣,是摸到了自己的肋骨,確認了來人才放心暈過去的。湯麥很信任他,正因如此,宇唐心裏更加的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麽辦可好。

因為只有他聽到了湯麥囈語的內容,僅僅兩個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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