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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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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兜圈子

此時此刻的李維仁特別想嘬口煙,但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這件事其實很簡單,張龍韜因愛生恨,用某些理由引誘被害人在三號樓見面,實施自己的殺人計劃。而秦妮只是一個搖擺不定的女人,那天晚上張龍韜恐她會去報案才一路跟蹤到了濱海公園,情急之下秦妮選擇了自己較熟悉的小路,慌忙逃跑才被警方當作嫌疑人抓住。

至於這案子的其他貓膩,比如和盲刀案之間的聯系,還需要繼續深入調查,但是就李維仁的經驗來說,譚享兜圈子式的訊問無疑是在浪費時間。

當著其他同僚的面,他又不好拂了譚享的面子,只好指揮起宇唐,“腿好了沒?去一趟證物科,看看死者的化驗結果怎麽還沒出來。”

“哎喲,疼疼疼……”

“跟我這兒裝什麽,剛才是誰健步如飛去拿外賣的?”

“……”

好像所有人都很喜歡宇唐那顆圓潤的後腦勺,李維仁也不例外,照例從後面來了一下,“叫你去就去,怎麽廢話那麽多!遇上截胡的直接搶過來!”

這幾個老將都是表面不和,實際上都鐵得邦邦硬,偌大的市局還沒人敢滅聯五隊的威風,怎麽還會有人搶報告。宇唐不知道李維仁嘴裏那個敢在這個時間點上截胡的人是誰,好在化驗室和審訊室只是一層之隔,他跳著下樓,一步並三步,沒想到轉身就遇上了那個人。

湯麥……

印象中,湯麥的衣服總是和柔軟的白色掛鉤,春天是熨燙整潔的白襯衫,夏天是涼爽的米色短袖,秋天是可以把整張臉藏進去的高領毛衣,冬天再加一條可以當作披肩的羊絨圍巾。之前法醫學的課上,雖然一直在睡覺,但宇唐也知道他總喜歡穿得像一只輕盈漂浮的雲朵,總是和他們這群普通人隔著大氣層。

今天他身上這件黑色的騎行裝特別緊身,即使是外面套了一件寬寬大大的條紋襯衫外套,裏面的部分還是很凹凸有致。有一瞬間宇唐覺得他們之間可能差不了幾歲,一聲“湯麥”呼之欲出,但還是老老實實在後面加上了尊稱。

“湯……湯老師好。”宇唐沒站穩,純靠兩只舒展的胳膊保持平衡,“你怎麽在這裏?”

“腳好了?”湯麥看都不看他,就像打招呼一般隨意。

“差不多快好了,走路沒問題。”宇唐笑起來有標準的八顆牙,在小麥色的皮膚上十分晃眼。

湯麥本來正在出神地看著證物科門內的情況,突然回避了眼神,“沒什麽,朋友在我這邊落了東西,我送過來而已。”

“什麽東西?”

“手機。”

湯麥的朋友,也就是市局這次下血本勸來幫忙的人,他被臨時抽調到法醫室一用,但因為太久沒有接觸過刑偵這一套了還專門跑到湯麥那裏惡補了一下理論知識,不巧就把手機落下了。湯麥今日休息,本來準備環城騎行鍛煉身體,正好路過市局當個跑腿的。

但是法醫室的大門仍然緊閉,顯得證物科和化驗室忙碌一片。宇唐擠著腦袋往裏看,說道:“證物科現在還要兼顧驗屍,真是幸苦啊,湯老師要不……”

“沒空,最近忙。”

“忙也要吃飯啊,今天食堂吃紙包魚,我請你唄。”

湯麥沒什麽反應,沒說要去也沒說留下來。

終於,門打開了。

“勞煩湯大法醫親自跑一趟啦。”那人一下子勾住湯麥的肩膀,另一只從他體側繞了一圈撈走手機,“沒隨便看我手機吧?”

“誰稀罕……”

“那就好,這裏面有你不少黑歷史呢。別天天吊著這一張冷臉,誰敢給你相親啊。”

心理疏導室的周丞醫生最愛幹的事情就是擠兌人,又是地地道道的柏州人,說起話來三分不屑七分自傲。沒想到他和湯麥這麽熟,連他個人的私事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湯麥尷尬地笑了笑,回懟道:“那也比你被人甩了強。”

“……”

宇唐夾在中間,不得不開口,“周丞醫生,請問結果出來了嗎?”

“讓一個學心理學的在這裏搞什麽屍檢,真有你們刑偵隊的,沒有法醫就現場抓壯丁。加班要給雙倍工資的,懂嗎?”

“這不……特殊情況嘛。”

周丞本是法醫博士畢業,但因為暈血嚴重,最後選了個稍顯清閑的職業,在市局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喜歡去的就是警犬基地,有帥哥又有狗狗,人間天堂。為了這個案子,他廢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自己扔了那麽多年的法醫病理學、臨床學、昆蟲學等等重拾起來,自然速度不如專業、在職的法醫。

這麽一個毛頭小孩風風火火的,周丞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著什麽急啊,死者DNA比對出來了,巧的是他有犯罪記錄,因為小偷小摸進去過不少次,最近一次被拘留的記錄是家暴,是同社區一個叫做張龍韜的人舉報的。所以我估計是情殺沒跑咯。”

“是陸家村小區?”

“這個小區啊,嘖,亂七八糟,什麽人都有,鬧出過不少事情,導致周邊的房價一跌再跌,市民舉報電話都打到市長那邊去了。我覺得之後你們刑偵隊還得再去幾趟,打聽清楚。”

宇唐邊聽邊記,“那被害者的名字叫什麽?”

“曾力。”

“曾力?”

宇唐和湯麥異口同聲道。

“幹什麽,二重唱啊?”周丞已經夠煩的了,晚上還有個約會,現在身上一股子臭味,還不知道有沒有時間沖個澡,“你倆都認識這人?……哎不對啊,你倆怎麽勾搭在一起了?”

湯麥懶得糾正他的一些不堪言論,抱著手臂陷入沈思。和宇唐一樣,他們估計想的應該是一件事。幾個月之前見到的那個無賴,就這麽死了?

宇唐先開口,“周醫生,我可以進去看看嗎?有些事情想確認——”

“哎!穿鞋套穿鞋套!還有防塵服!口罩!手套!”周丞拉住他,“我還能騙你不成?曾力和秦妮是合法夫妻,這案子已經很明顯是仇殺加情殺了!你直接去跟譚隊說一聲,他知道怎麽處理!”

“但是沒有任何證據啊,現場指紋、兇器……”

“難道我讓你進去你就能知道了?去去去,小孩子別瞎湊熱鬧!”

“是譚隊讓我來的。”

“譚享這家夥,是怕我也會笨手笨腳把證據弄壞?”周丞瞥見湯麥的表情不太好,但他命有九條無所畏懼,繼續瞎扯,“放寬心吧,你就這麽回去好了,有什麽問題我幫你擔著!大不了降級唄,我還挺喜歡人民醫院的辦公環境的,安靜、清閑,還能騎車出去玩!對不,湯大法醫?”

湯麥捏緊了拳頭,還好沒有一沖動沖他這樣燦爛欠揍的臉上揮過去。在兩人疑惑的目光之下,他重新穿戴好防護服,戴上手套,這雙手的手背在周丞的胸口一劃,什麽都沒說就擡腳進去了。

周丞雙手插在白袍的口袋裏,和宇唐面面相覷,“你老師什麽意思?”

“嫌你礙事。”

“死小孩,說什麽呢?!”

有湯麥在的化驗室就像是在表盤上安上了軸承,齒輪轉動,嚴絲合縫,一切都顯得合理起來了。此時他已經獨自將手伸進了屍袋裏,也不拿出來仔細看看,只是在摸。另一邊,實驗員們已經從調出了被害者的檔案,曾力的這張照片是最近一次被拘留的時候照得,還能夠看出來幾個月前的輪廓,宇唐敢肯定他的身份,畢竟兩人交過手,有一些特征想忘忘不掉。

有照片不看,非要搞這一套。宇唐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肋骨,視覺和觸覺同時產生,讓他感覺上腹部一陣酥麻。

“湯老師在……摸骨?”

周丞早已見怪不怪了,“他臉盲晚期,就靠這‘盲人推拿’的本事認人呢。反正給他看照片他也不記得曾力長什麽樣,讓他摸吧,摸個夠就知道了。”

宇唐尚不能完全理解,但沒一會兒,湯麥擡頭,眼神堅定,點點頭,“是曾力,我可以確定。腿骨上有一處未愈合的傷口。”

“屍塊都毀成那個樣子還能摸出東西,幸苦了,湯大師。當法醫真是屈才了,真應該讓你去足浴中心試試。”周丞頭也不擡,在化驗報告上打了個勾,“其他的呢,還有什麽發現?”

屍袋物歸原位,湯麥摘掉手套,精準無誤地丟盡醫療垃圾箱,嘩啦啦的水聲,他擠了不少的消毒液,認真搓洗。他不說分析過程,一是沒那麽多時間,二是懶,三是周丞會問個不停,很煩,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直接把結果端上來,而忘了還有一個眼睛瞪得亮亮的小問號在一旁等待。

“切面平整、幹凈,刀刀精確,不是一個瘦小的女人所能做的。而且這個人應該很了解人體結構,能夠準確地捆綁、落刀、分屍,很不簡單。”

“真是張龍韜?”

湯麥從周丞那裏拿過報告,拍在宇唐手裏,“我是法醫,不是刑警。結合屍塊腐爛情況來看,死亡時間應該是四天前。接下來要做什麽還需要我來教你?”

“湯老師,要不你還是跟我去一趟審訊室吧。”

“為什麽?”

“關於秦妮出現在案發現場那件事,一句兩句說不清楚。”

“這有什麽講不清楚的,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宇唐深吸一口氣,“湯老師,你真的不知道秦妮為什麽會出現在廢井邊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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