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寧見此, 不由冷笑一聲。而後伸手, 輕輕地為何婉雲整理了一番衣襟。又拿出手帕, 仔細的為何婉雲將臉給擦幹凈。

一番收拾後，墨寧這才揪住何婉雲的衣襟, 隨意地將她扔回了床上, 而後就這麽居高臨下的盯著何婉雲, 冷聲道：“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你也就別撐著了！說吧，那個所謂的系統，到底去哪了？”

“你這麽可能知道？”何婉雲大驚失色的看著墨寧, 滿臉的不可置信。

墨寧瞥了她一眼，隨意道：“本宮有什麽不知道的？這些年你仗著系統作威作福，過了許久的稱心日子。如今也該到了還債的時候了。”

何婉雲的身子不自覺的顫抖，嘴唇發白的看著墨寧。半晌, 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劇痛之下, 何婉雲終於能控制住自己的身體, 大腦恢覆了幾分清明。

強自鎮定的看著墨寧，何婉雲猶自不松口, 眼瞼低垂, 看不出眼中的神色。良久, 何婉雲忽而開口道：“系統之事，不過是無稽之談。皇後娘娘手段通天，將我害成如今這個地步, 莫非還想給我扣個妖孽的帽子，以絕後患嗎？”

這是還想將鍋扣在自己頭上了？墨寧挑眉，就這麽用關愛智障的眼神看著何婉雲，控制不住自己的嘲諷之力，冷聲道：“你仰仗系統得到的種種道具，難道是本宮給你的不成？你這幾年發生的變化，不是妖孽又是什麽？系統本就是不應存於世上的東西，如同魑魅魍魎一般，行的是鬼魅之事。你與它為伴，得了好處不提，如今又說自己不是妖孽，誰信哪？”

何婉雲倒是突然聰明了一回，雙眼定定的看著墨寧，認真道：“旁人不信，皇後娘娘你信。”

墨寧嗤笑，“本宮確實知道你不是妖孽。只是，本宮為何要幫你？你這幾年處處盯著本宮身下的鳳座不放，沒少給本宮添堵。今日又敢對太子動手。憑你犯下的這一樁樁大錯，本宮活剮了你的心都有了。現在能看著你去死，本宮高興還來不及，為何還要幫你？真當本宮是那廟裏的菩薩了？只可惜，即便是菩薩，也不會庇佑你這等心術不正的賤人！”

何婉雲一時啞口無言。

屋外突然傳來了絕望的哭喊聲，卻很快地又止了下去，仿若是被人捂住了口鼻，隱隱傳來幾聲低泣。

敏銳如墨寧，早已聽到了刀子刺進肉中的聲音，而後，空氣中便浮現出了濃郁的血腥味。

何婉雲的註意力也被外頭的變故吸引過去了，楞了半晌，而後呆呆的看著墨寧，眼中沒有一絲神采，啞著嗓子問道：“外面……發生了何事？”

墨寧的嘴角噙著一抹嗜血的笑意，戲謔的看著何婉雲，輕聲反問道：“長樂宮驚現妖孽，你說，伺候過妖孽的奴才，我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會不會留下呢？”

何婉雲臉上的血色盡失，眼中的淚珠大滴大滴的流了滿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想著這麽多年長樂宮宮人對自己的細心照料，何婉雲不由雙手捂臉，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抽抽噎噎的道：“陛下，你好狠的心啊！”

在何婉雲看來，所謂的天崩地裂也不過如此了。一直寵愛自己的皇上驟然翻臉，作為底牌的系統消失不見。自己不過昏睡片刻的工夫，便改天換日，從寵冠後宮的賢妃娘娘淪為階下囚，性命堪憂。

如今外頭傳來陣陣刀劍的鏘鏘之聲，落在何婉雲的耳中，便仿若催命符一般。那不時被風吹過來的低聲哀嚎，如同死亡的號角一般令她肝膽俱裂。

在這麽嚴峻的形式下，何婉雲竟然破天荒的爆發出了智商巔峰。身體不抖了，臉色也不發白，就這麽定定的看著墨寧，何婉雲忽而一笑，鎮定的開口道：“娘娘既然留在這裏跟我廢話了這麽久，想來我對娘娘來說，還是有幾分用處的。因此，我的命保住了，是不是？”

墨寧倒是頗為詫異地看了何婉雲一眼，心中疑惑一瞬，憑這位的智商，竟然能想到這一點，這是多麽不容易的事兒啊！莫非真是在死亡的恐懼下爆發出了極致的潛能？

心中的吐槽不過一閃而逝，墨寧面上還是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輕笑著鼓了鼓掌，墨寧眼神幽深的看著何婉雲，直看得她幾乎維持不住臉上鎮定的表情，墨寧這才收了自己的威勢，語氣平緩的道：“沒錯。你的命確實是保住了，不過，你還能活多久，現在可是本宮說了算。”

“皇後娘娘可真是好手段！”何婉雲心中的不甘到底還是流露了出來，忍不住出言譏諷了墨寧一句，卻換來墨寧毫不留情的隔空一巴掌。

何婉雲冷不丁的被墨寧來了這麽一巴掌，整個人先是懵了一瞬，反應過來後，何婉雲忽而就是一聲尖叫，右手指著靠在椅子上的墨寧厲聲道：“你果然才是真正的妖孽！皇上！我要見皇上！臣妾是冤枉的！”

“吵死了！閉嘴！”墨寧被何婉雲叫的耳膜疼，登時便低吼出聲。那聲音如同炸雷一般落在何婉雲的心上，這才將何婉雲崩潰的神智拉了回來。敬畏的看了墨寧一眼，何婉雲瑟縮在床角，將頭埋進自己的膝蓋間，再也不敢發出一個字了。

墨寧見此，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威脅道：“再吵，本宮就毀了你嗓子！”

何婉雲頓時點頭如搗蒜，從膝蓋中擡起頭眼巴巴的望著墨寧，雙手將自己的嘴唇捂得死死的，示意自己絕對不會再多發出一個音，目中滿是祈求畏懼之色。

墨寧冷淡的看了她一眼，見何婉雲老實了不少，這才冷聲道：“放心，只要你如同現在一般老老實實的，本宮還沒興趣把你變成啞巴！”

何婉雲自是點頭不提，想了想系統消失前所說的話，何婉雲愈發覺得墨寧深不可測起來。心中既是恐懼，又是疑惑。

敬畏的看了墨寧一眼，何婉雲低眉順眼的小聲問道：“不知娘娘留賤妾一命，所為何事？”

墨寧笑而不語，神識外放，暗中出手，救下了許多無辜的宮人後。墨寧這才冷眼看向何婉雲，摩挲著手腕上的玉鐲，語帶深意的道：“皇上對你這般無情，說翻臉就翻臉，你就不想給他點顏色看看？”

何婉雲頓時就警惕了起來，下意識的拒絕道：“不可能！我是絕對不會害皇上的！”

還挺有情有義？墨寧冷笑，只可惜，在顧旒心裏，何婉雲這麽個心尖尖也不過如此。

墨寧也懶得再跟何婉雲廢話，她在何婉雲的身上浪費的時間已經夠多的了，實在是沒有興趣再對著何婉雲這張辣眼睛的臉。

正欲開口，殿外卻傳來撕心裂肺的孩童哭嚎聲。墨寧不由一楞，便見何婉雲臉色突然大變，如同一陣風一般瞬間從床上飛奔至門口，一把將顧瑛與顧琚摟在懷裏，抱著他們健步如飛回到了寢宮內。一連串的動作簡直是行雲流水，以至於墨寧竟然都楞了片刻，全然想不到何婉雲這麽柔柔弱弱的身體竟然能爆發出這麽搶到的力量。

再一看，何婉雲已經是柔聲細語的低聲安慰兩個孩子了。

顧瑛與顧琚一個四歲，一個三歲。正是懵懵懂懂的年齡。又因著何婉雲得寵，顧旒也看重他們幾分，更是眾星捧月。便是顧琮，身處太子尊位，都不比他們更得勢。

如今乍逢巨變，二人都被嚇得有幾分癡傻，眼神呆滯的任由何婉雲抱著，哭嚎聲怎麽都止不住。

何婉雲也急眼了，摟著兩個孩子不知如何是好。轉眼就看到了正高坐上位悠閑喝茶的墨寧，何婉雲頓時便來了主意，一路跪行來到墨寧腳邊，何婉雲將頭磕得砰砰作響，一邊磕一邊哀求道：“請娘娘大發慈悲，救救我的孩子吧！”

墨寧卻是鐵石心腸，看都不看何婉雲一眼，仔細研究自己手腕的玉鐲，仿佛那上頭突然開出了一朵花來，餘光卻是不動聲色地落在了正哭泣不止的兩個小屁孩身上。見他們不過是受了點驚嚇，並無大礙，也就若無其事的收回了眼，冷聲對著何婉雲道：“你憑什麽讓本宮幫你？”

何婉雲的臉上憤恨之色一閃，滿臉恨意的回道：“就憑我還有用處！娘娘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說完，何婉雲又嘭嘭嘭的磕了好幾個頭，堅定道：“從今往後，賤妾便是娘娘的一條狗，任由娘娘吩咐，絕無二心！”

墨寧倒是詫異了一番，這位剛才還跟顧旒情深似海呢，怎麽突然就換了說辭？便是為了兩個孩子，依何婉雲的性子，也不該賣“真愛”賣的這般痛快啊？

這麽想著，墨寧看向何婉雲的眼神中，便多了幾分探究之意。將手腕的玉鐲摩挲了幾圈，墨寧的眼神這才落在了何婉雲正在淌血的腦門兒上，半晌，忽而開口問道：“方才你不還是不願意嗎？怎麽這麽快就改了主意了？”

何婉雲的臉上閃過淒楚之色，淚水撲簌撲簌的落了下來，眼中盡是絕望，又夾雜著滔天的恨意，咬牙道：“陛下好狠的心！即便我有幾分不同尋常之處，要了我的性命也就罷了。瑛兒和琚兒可是他的親骨肉！他怎麽能狠心地讓他們也跟著我去死？”

何婉雲此刻當真是恨毒了顧旒，她是真的愛顧旒。也是，顧旒身為天下之主，又長了一副好皮囊，數年如一日的將何婉雲寵上了天，這般盛寵之下，何婉雲對顧旒傾心，似乎沒什麽好稀奇的。

然而此刻，何婉雲心中對顧旒的愛意盡數都化作刻骨的怨恨。她與顧旒好幾年的情分，對顧旒的心思不說能猜個九分，六七分還是沒問題的。一見兩個孩子，何婉雲便什麽都明白了。

顧旒這回，不僅想要自己的命，還想讓這兩個孩子跟著自己一同“病逝”。只怕顧旒是將自己的這兩個孩子，看成是“妖孽”生的“孽種”，全然忘記了，這兩個孩子身上，還流了一半他的血。

想通了此事，何婉雲心中有多愛顧旒，現在便有多恨他。雙目堅定的看著墨寧，何婉雲再次以頭磕地，整個人的姿態卑微至極，淒聲哀求道：“求娘娘救救我的孩子！千錯萬錯都是賤妾的錯！可孩子是無辜的！求娘娘了，賤妾什麽都願意做！”

以墨寧的心胸，斷然不會跟兩個孩子過不去。如何婉雲所說，孩子到底還是無辜的，墨寧也沒心思送他們去死。右手一擡，顧瑛與顧琚的哭喊聲便驟然一停，何婉雲猛的回頭，便見顧瑛與顧琚眼眸緊閉，正緩慢地向著床上飄去。

何婉雲頓時便松了一口氣，心知墨寧這是答應了救自己的孩子一命。心中對墨寧感激不已，連連磕頭賠罪。

墨寧卻是冷淡的看著何婉雲的舉動，淡淡道：“本宮說過，你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賤妾全聽娘娘吩咐！”

另一邊，顧旒已經來到東宮，恰好碰上剛醒過來的顧琮。看著長子眼中藏的極深的警惕之色，顧旒一時竟是呆住了，自己與長子，何時生分至此了？

顧旒正欲開口關心一番長子，卻忽而想到今日之事頗是有幾分邪性，又想到方才何婉雲那個妖孽的大喊，心中對顧琮昏迷又醒來一事隱隱生出了幾分懷疑，總覺得事情頗有幾分蹊蹺之處。顧旒到了嘴邊的關心便這麽咽了下去，而後深深地凝視著的顧琮，試探的開口問道：“琮兒，你是怎麽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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