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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昭寧公主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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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狂風呼呼作響,卷起了冷宮中落了一地的枯葉,伴隨著漫天紛紛揚揚的飛雪,在空中盤旋了半晌,又撲簌撲簌地落了滿地。空曠的大殿內寒氣逼人,已是寒冬,殿內卻無一火爐,凜冽的寒風從破爛的窗子處吹進來,發出嗚嗚的哀嘆之聲。

昭寧公主身披紅狐裘,眼神覆雜的望著這淒涼的景象,鴉睫下美目中情緒翻滾,艷麗的面龐上不禁帶了幾分悵惘之意。

身後的銀朱躬身上前,仔細為昭寧緊了緊脖間狐裘系帶,一旁的畫屏則忿忿不平的跺了跺腳,口中呼出一團冷氣,抖了抖身子,低聲道:“陛下,這天寒地凍的,您何苦往這地兒跑呢?身子要緊,當心入了寒氣。”

銀朱也暗自點頭,附和著勸道:“是啊,陛下,您的龍體要緊。江山社稷的大事兒,都等著您禦筆親批呢。”

又擡頭看了看這蕭條的毫無人氣的冷宮,銀朱的心中暗嘆,心道陛下終究還是放不下前塵種種,即便已經過了兩年的光景,到底還是來了此地,只怕是想要見一見先皇。

昭寧擡手拍了拍畫屏的右肩,對著二人柔和一笑,卻也不多言,徑直往偏殿而去。

不遠處的偏殿中,何心蓮木著臉緊了緊自己身上破舊的衣裳,眼神渙散的望著屋外漫天飛舞的落葉出神,全然不見當初靈動可憐的模樣。

不過兩年的光景,何心蓮卻覺得自己如同過了一生般心力交瘁。當日剛穿越而來的種種意氣風發竟仿若鏡花水月一般化成了泡影,絲毫未曾料到自己竟然會有淪落成階下囚的這天。

時至今日,何心蓮一直都未想明白,為何韓霽麾下的韓家軍竟然會棄明主於不顧,公然隨著昭寧公主謀反!明明那個公主不過只是一個死板教條毫無趣味的老封建,連她的駙馬都對她心生厭棄,移情別戀愛上了自己。便是這樣一個無權無勢的公主,到底是給韓福那個混蛋下了什麽藥?竟然令他不顧項上人頭,帶著麾下數萬韓家軍幹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竟然還讓她成事了!

每每思及至此,何心蓮的心中便恨意升騰,冥冥中似乎覺得,自己的人生不應當是如此的淒慘。可是應該會是怎麽樣的呢?何心蓮呆滯的眼神倏而拂過一抹悠遠,還未想個清楚明了,卻見漫天的飛雪中,一抹大紅色格外亮眼,身後跟著一連串的內侍宮女。

何心蓮的臉色驟然慘白,腦海中不由浮現出當日昭寧公主掌摑自己的情景來,那樣的高高在上,望向自己的眼神仿若在看一只螻蟻一般,那般的冷酷,不帶半分人間的煙火氣。

想到當初那刺骨的疼痛,何心蓮的身子抖了抖,下意識的將自己縮成一團,藏在殿內不起眼的角落中。直到那抹囂張的大紅色離了自己的視線,何心蓮緊繃的神經才略微放松了些許,不由長舒一口氣,又怔怔的發起呆來,不知昭寧公主此番前來,用意為何。

昭寧絲毫不知何心蓮錯綜覆雜的心思,一心向著偏殿的正廳走去,腳下踏著被寒風吹捆的枝椏,發出“哢嚓”的輕響,在這仿佛被凍結了的冷宮之中,格外的刺耳。

正廳的緊閉的朱紅大門倏地被人拉開,原是齊煜聽得屋外腳步聲聲,以為是何心蓮再次前來糾纏,正欲出來將她趕走,卻不料與昭寧四目相對。

氣氛一時凝滯,半晌,昭寧揚唇一笑,對著齊煜溫溫一笑:“皇兄,好久不見。”

齊煜的眼神不由有些漂浮,這句話,兩年前自己也聽過,那時的昭寧也如同現在一般,一襲大紅長袍,耀眼的幾乎要灼傷旁人的雙眼。

不,還是有幾分不一樣的。齊煜的眼中不由含了淚,當日的昭寧,語氣漠然,渾然不似現在這般,帶著幾分溫軟柔和。

面上的欣慰之色一閃,齊煜微微閉眼,而後回以一笑,眼中盡是釋然:“昭寧,你回來了。”

不是你來了,而是,你回來了。

昭寧的神色登時就僵住了,揮手示意銀朱等人退下,在她們擔憂的眼神中,擡腳進了正廳之中,往上方一坐,而後輕聲開口:“皇兄有什麽想說的?”

齊煜眼中仿若有流雲浮動,盯著昭寧思索了半晌,在昭寧微有幾分不耐的面色中,倏而出言道:“我做了一個極為有趣的夢,夢裏竟然經歷了三世,倒是頗有幾分奇妙之處。”

見昭寧訝然的望著自己,齊煜不由微微一笑,接著道:“第一世,你與蘇承安白頭偕老,子孫滿堂,無疾而終。韓霽打散胡人,戰神之名傳遍大齊;賀淵三元及第,滿腹經綸,官拜丞相。我與他們君臣相得,開創大齊百年盛世。”

昭寧的眼中飛速地劃過一抹淚光,又極快地隱沒在幽深的眼眸之中,心中極為清楚,那才是本該屬於自己的命途。藏在狐裘中的雙手緊了緊,昭寧接著問道:“那接下來的兩世呢?”

齊煜垂眸:“第三世便是如今,你登臨帝位,四海稱臣,而我與韓霽等人則為階下囚。”

“第二世呢?”

“第二世?”齊煜倏而擡頭,望向昭寧的眼中盡是疼惜之意,淚光隱隱,聲音艱澀的開口:“你被蘇承安與何心蓮氣死,吐血而亡。而我卻被何心蓮迷了心智,半點不曾追究。”

昭寧的眼中痛色一閃,轉瞬又歸為了平靜,面無表情的看著齊煜,漠然開口:“所以皇兄是想要為第二世的虧欠向昭寧表示歉意嗎?”

齊煜點頭,又驟然開口:“第二世確實是我對不住你。可是,兩年前逼宮之人,到底是誰?”

見昭寧神色一厲,齊煜不由苦笑,長嘆一口氣:“你可知第二世我與何心蓮等人的結局?”

昭寧搖頭不語,齊煜低頭望向地板,聲音中滿是羞慚之意:“胡人攻城,涼州失守,城內數十萬百姓被屠,韓霽連夜趕往涼州,卻半路死於刺客之手。我因寵愛何心蓮,在有心人的設計下,京中百官人心浮動。最終宋家謀逆,大齊六百年的江山一夕之間毀於我之手。”

昭寧目中怒色飄過,齊煜接著說道:“當日你逼宮,我本心有不甘,然而做了這個夢之後,我卻驀地醒悟。所謂一飲一啄皆有定數,當日我們欠了你的,終歸是要償還的。不管那人是誰,我都感激她救下了你的性命,如今這江山還是姓齊,我也能有一分顏面去見列祖列宗了。”

昭寧心中嘆息,不由想起了那位幫助自己的恩人來。

說來那位真的是一位張揚到了極致的人,明明頂著自己的臉,卻分明與自己半分都不相似,一雙眼堅定地仿若山岳,愛憎分明的性子更是如同一團火焰般奪人心魄。

自己看著她一巴掌狠狠抽腫何心蓮的臉,將蘇承安一刀捅死時,心中湧現的竟然是說不出的快意。仿若一直以來禁錮自己的枷鎖登時就被人劈散,從墨寧的身上,自己才明白,原來女子,亦可活得如此恣意飛揚。

看著她將威名赫赫的韓將軍重傷在地,即便遠走邊疆,亦能謀定後路,奪下了籌碼後,立馬卷土重來,為自己殺出了一條通向帝位的康莊大道,真是耀眼的讓人不由自主心生臣服。

在那位的身上,昭寧才知道,原來女子的一生還能過得如此跌宕起伏,自己當初囿於後宅的那一方微末天地,是如何的可憐可嘆。

也不知她如今去了何方,自己竟是連一聲感謝都無法親自對她說出口。

昭寧心下悵惘,擡眼便見齊煜平靜的目光,心中無悲無喜,起身道:“皇兄不必介懷,夢中之事,不必放在心上。殿內寒意濃重,我已差人送了銀絲炭來,皇兄且稍等片刻。朝務繁忙,我便先行離去了。”

齊煜點頭,含笑望著昭寧踏出大廳,倏而雙膝跪地,對著昭寧的背影大喊:“恭送聖上!”

昭寧腳步一頓,終是沒有回頭,加快了步子上了龍攆,徑直往禦書房而去。

書房內,心緒不定的昭寧小心翼翼從腰間的香囊中拿出一封信,信上字跡筆走龍蛇,幾乎要張牙舞爪地破空而出,內容亦極是不客氣:

朝中內外我已為你安定完畢,天道有虧於你,幾十年的風調雨順天災全無便是天道的補償。胡人元氣大傷,幾十年都得修生養息,外患盡除。國內盛世在望,你手握韓家軍,又有我留給你的五成武力,若是還坐不穩這皇位,那麽你脖子上長得就不是腦袋,而是顆爛土豆!趁早退位讓賢吧!

昭寧不由失笑,望著落款處幾乎要刺痛人雙目的“墨寧”二字,目中一片堅定之色。眼光微動,最終落在墻上懸掛的山河圖上,心中豪情萬丈,這天下,朕當然能坐得穩!

只是沒過多久,冷宮中便傳來齊煜掐死何心蓮而後自盡的消息,毀了昭寧的好心情。心中一時百般陳雜,下令以天子之禮厚葬齊煜,舉朝同哀。

一年後,昭寧下旨,命朝中三品大員的適齡之子入宮,選出其中德才兼備者封皇夫,共孕龍嗣,以傳承大齊國祚。

韓霽跛著腳,隱姓埋名去了大漠當一小兵,他亦想起前世種種,心中悔不當初,自我懲罰遠走大漠,自此馬革裹屍,再不曾踏入京城半步。

賀淵則去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小鄉村,辦了一個小私塾,一生教書育人,為大齊培養了不少棟梁之才。

大齊朝一時人才濟濟,昭寧延續了墨寧執政時的鐵血手腕,賞罰分明,處事公允,四海來賀,普天同慶,開啟了大齊長達兩百年的昌平盛世。

昭寧自覺自己已然做到了極致,面帶笑意的撫摸著腰間的香囊,微微擡頭望著天空,心中暗自為墨寧祈福:我以大齊盛世國祚祈願,唯願墨寧一生順遂,長樂無憂。

空氣中隱隱現出金光,隨著昭寧的祈願,無數道肉眼不可見的金光飛速匯聚在天際的一點,昭寧只覺得天際的一顆星辰驟然大亮,像極了墨寧張揚到極致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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