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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排擠了 不要和沈記比營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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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被排擠了 不要和沈記比營銷

沈海——便是海哥兒的大名, 他蹲在墻根底下連著吃了三回閑漢送來的烤魚,吃得上火嗓子疼,才悻悻地停了, 否則他能再吃幾天都不膩。但這下, 他屋子裏都積攢了三只陶盆了,這東西占地方,他又不舍得丟,便擡了去刷洗,想著用來做什麽好。

這裝烤魚的陶盆雖是粗陶, 做工也有些糙,但他運道好, 有回送來的陶盆上竟帶著滴墨綠的窯淚,為這燒得焦黑的粗陶盆, 添上幾分古樸美感。

沈海將陶盆淘洗幹凈,捧著賞那盆上窯淚時,便想,不如拿這最好的陶盆栽上幾棵鐵皮石斛, 介時擺在窗前,也有些趣味。

沈大伯附庸風雅,家中栽種了不少梅蘭竹菊, 沈海也耳濡目染,除了吃,他也愛蒔花弄草, 集各類瓷器陶器, 如今連這烤魚盆都賞了起來。

這時,他手指摸到了陶盆底部有刻印的凹痕,便將盆翻了過來, 這才後知後覺發現陶盆底部刻印了“楊柳東巷沈記”這幾個小字。

沈海呆看了半晌,將陶盆放回屋子裏,立即拔腿便往甲舍跑。

沈濟下了半日的學,午時回了學舍,正坐在自己床邊的桌案邊,專心將課上所學的新篇在自己裝訂的空白小冊上再抄一遍,並在旁邊用朱墨小字批註上鄒先生闡述的釋義,日後覆習起來方便些。

他學舍裏那個戴著叆叇的童子名喚孟弘和,他年紀最小,今年剛滿八歲,只比湘姐兒大了一歲呢!但他卻考了今年的第七,就睡在他邊上那一床。他手裏捧著兩塊糯米糖糕,一邊吃一邊趴在邊上看沈濟抄寫,糕屑糖霜落了滿衣都不知曉。

沈濟在家裏照顧妹妹習慣了,十分擅長一心二用,一邊學習一邊註意胡鬧的湘姐兒,能及時擡手將快要摔了滑了的她撈回來是他的日常。

因此,他筆下不停,卻好似後腦長了眼似的,左手從懷裏掏出帕子來,頭也不擡地遞給孟弘和:“擦擦吧,一會兒衣裳毀了。”

孟弘和忙接過來擦拭,擦完接著吃,吃完一個了,他卻沒吃另一個,反倒用帕子把糕包好,放在沈濟的桌邊,專門留給他吃。

一間學舍五人,孟弘和因年紀小,家裏又嬌慣,很多事都不大會做,水桶擡不動、衣裳不會洗、夜裏還得抱著枕巾疊成的布老鼠睡,其他人還在背地裏笑話他“四眼”,唯有沈濟不嫌棄他,所以孟弘和便也與沈濟親近些。

啄飲堂膳食不好,孟弘和吃了兩日便拉了肚,之後孟母便日日走三四裏地,提著食盒到書院圍墻外為孟弘和送餐食和點心,順道將兒子積攢下來的臟衣裳抱回家去洗。孟弘和便隔著圍墻對孟母說些學堂裏的小事,自然也提及了學舍裏同住的沈濟平日裏待他多有照料。之後孟母再送來點心,便都是雙份的了,還總細細地交代孟弘和:“萬不要小氣,與你同窗一起分著吃。”

這糯米糖糕便是他阿娘親手做的,將飴糖熬成水,拌在蒸好的糯米裏,再上鍋竈翻炒,直到糖水被完全炒入糯米中,最後用模具壓成方形,便能吃了。吃起來軟糯黏連,卻又不沾牙,甜香不膩。他覺著阿娘做得糖糕比外頭賣得還好,他自己是極喜愛的。但不知沈濟是否會喜歡,聽聞他家開食肆的,想必吃多了好吃的了。

沈濟倒是瞧見了他動作,也沒客氣,說了聲:“謝了,聞著很香。”

“你嘗嘗,是我阿娘做的。”孟弘和眼睛一亮。

“好,一會兒寫完。”沈濟蘸了蘸墨,翻過一頁繼續寫。

孟弘和便高興地坐回自己的床榻上看書了。

沈海趴到窗子上哀嚎時,沈濟剛抄好一篇,正拿了糖糕在吃。

“濟哥兒啊濟哥兒,你瞞得我好苦。”沈海推開了窗,胖胖的上身卡在窗洞裏,顯得那腦袋愈發胖圓了,他哀怨無比,“那烤魚便是你們家的,你怎麽不告訴我?”

“你也沒問啊。”沈濟三兩口吃完糖糕,還回頭對孟弘和說了聲很好吃謝謝。孟弘和本來被突然冒出來的沈海嚇了一跳,但聽沈濟誇糖糕好吃,又立馬高興起來,還道:“是吧是吧,我也很喜歡吃,下回我讓阿娘多做些!”

沈海還趴在窗沿上對沈濟絮叨控訴:“你還讓我請你吃了三回!”

沈濟怪道:“不是你自己要吃的麽?還求我陪你。”

“可那是你家的啊!”

“我家的你也得付銀錢。”

“我與你是堂兄弟啊,若是知曉是你家的,你托閑漢跑一趟,讓你阿姊給你做一份送來不就成了,哪裏還用得著這麽麻煩?”沈海還是心中不平。

沈濟淡淡道:“海哥兒,你難道是如今才知曉我們是兄弟麽?我在你家住了三年,也沒見你將我當兄弟,你們一家人只將我與湘姐兒當累贅。怎麽,如今才吃了三條魚,我與你之間便有了這樣大的轉變了?你先前不也瞧不上我?”

“你……”沈海臉漲紅了,諾諾道,“都那麽久了,你怎麽還提。”

沈濟眼裏露出譏諷道:“那是三年,並非三日、也非三月。我記性雖不如你,但也沒那麽差。”他頓了頓,又將情緒壓了下去,自顧自收拾起桌案上的紙筆,“海哥兒,我也不想舊事重提,只是我今日當借此機會與你分說明白。我爹與阿娘走後,我家的鋪子便是大伯在打理,我與湘姐兒在你家三年,並非吃白食,這你不可否認吧?後來,鋪子燒毀了,你家收不到租銀,又不知阿姊會回來,便不想再撫養我與湘姐兒了,我也勉強能說一句情有可原。但是,若是阿姊真的沒回來呢?等大伯娘消了氣,總算想起來要找我們了,你猜猜,我與湘姐兒可還有命站在這裏與你說話?”

沈海語噎。

沈濟將書一本本裝好,擡眼直視面露心虛的沈海,他眼神倒是平靜,語氣也平靜,像是在說旁人的事兒一般,但沈海被他這樣看了一眼,還是覺得渾身刺撓,開始後悔跑這一趟了,他腦子真是抽了,只想著能拉上關系日後吃更多好吃的,如今倒好,只怕日後更難吃上了。

“你除了嘴上壞一些,愛慕虛榮又愛炫耀,倒不曾打過湘姐兒,所以我這些日子才這般心平氣和與你相處,但這並非我對你心無芥蒂了,而是我自有我珍視的至親家人,早不在乎你們了。故而……你也不要期望我摒棄舊怨與你做什麽勞什子兄弟,你如今與我,不過最普通的同窗之交,這交情只怕比水還淡三分。所以,日後你若是來我家中吃食,不能賒賬也不能折價,該結多少銀錢便結多少銀錢,懂了麽?”

沈海已經努力將自己的身子拔出來,默默地縮回窗臺下了,他沒敢應聲,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孟弘和捏著半卷書,聽得兩只眼瞪得滴溜溜的,架在鼻梁上的叆叇都滑了下來,他又默默地往上托了托,順帶將這些話都記在心裏。

日後若也有人再取笑他“小四眼兒”,他也要如沈濟一般如此體面地反擊,擺出冷淡的模樣說你我不過是陌路之人,說什麽我都不會在意的。

學會了。孟弘和捧著書暗自點頭。

***

楊柳東巷中,沈渺也是受了幾個無座又非要吃烤魚的食客啟發,才發現做烤魚外賣也沒那麽麻煩。家裏住得近的,會自個拿家中的大盆來裝,若是一時沒有這樣合適的,花上十文錢與沈渺抵押陶盆,便能拿了沈記定制的陶盆回去自己煮著吃,等第二日或是什麽時辰得了空,再洗幹凈了拿回來換取押金便是了。

也有人幹脆花十文錢買上一個,並不退,日後再來吃,便帶著那個陶盆來。

後來沈渺幹脆跟那陶窯的陶匠再定制了三十個“升級版”的陶盆:帶蓋、雙耳能穿提繩,還讓陶窯的陶匠在做的時候上明針,將外表刮得幹凈些,這樣燒的時候上釉均勻,做出來也好看些。最後,再在上面刻上躍火之魚的紋樣,刻繪了一條身姿矯健的魚正從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中躍出,這紋樣之下還要刻上一行“沈記烤魚(永康坊金梁橋楊柳東巷)”的字樣,企圖將廣告通過這陶盆打進千家萬戶裏。

之後,沈渺將這批帶LOGO的陶盆押金提高到十五文,專門用來做烤魚外賣,竟然還挺受歡迎的,不少家裏有仆從的派遣仆從來買,之後還將陶盆留下來,沒來退盆。

優化外賣包裝帶來的好處不僅在此,還令許多人覺著沈渺的烤魚講究幹凈些,比其他店家的要好:沒錯,如今這汴京城中賣烤魚的便不止她一家了!

金梁橋附近便有好幾家大湯餅鋪子也學著弄了這陶盆烤魚,與她一般在烤魚中放入湯餅,起先也賣九十八一盆。後來,見沈渺巋然不動,還化店鋪小的劣勢為優勢做起了外賣,這些鋪子更是直接降價,只賣八十九文一盆,還刻意弄了兩個人沿街吆喝,顯然是刻意要與沈渺打擂臺了。

不過沈渺的烤魚湯底、調料都是秘制的,其他家湯餅鋪短時間內尚未覆刻出來,但他們也很聰明,上了羊肉湯底口味的,還有醬肉口味的,算是發揮了自家的優勢,雖然與沈渺那等濃郁辛香得恰到好處的湯底有很大區別,但也不難吃。

若是持續下去,沈渺的獨家優勢終會被慢慢抹平。

顧嬸娘特別憂心,坐在院子裏替沈渺摘菜時,臟話不重樣地怒罵那些店家罵了大半個時辰,甚至想替沈渺叫上顧家那些高大的叔伯兄弟去那些鋪子裏討個說法。

“別生氣,這事一定會有的,且很難杜絕。”沈渺彎著腰給自家菜地澆水,還心態十分平和地笑著勸解顧嬸娘。

顧嬸娘撫著胸口,恨恨道:“我都要氣死了,你還笑得出來。”

沈渺是真的不在意。後世這樣的事兒見得多了。比如後世那些奶茶鋪子也是如此,一家出了果茶,之後每一家都出果茶,若是為此生氣討說法,只怕永遠也討不完的。

“要不咱們也降幾文錢?如今好些人貪便宜都去別家吃了,看得我幹著急。”顧嬸娘小聲地建議道。然後她便看著沈渺搖搖頭,繼續悠哉悠哉澆完了菜,再順手把水瓢掛在院墻上——大姐兒有個怪癖,她喜歡把所有能掛上墻的東西都掛墻上,竈房裏菜刀、大勺、鍋鏟乃至抹布都穿了繩子一溜煙掛在墻上,院子裏也是。

水瓢、笤帚、畚鬥、簸箕、背簍和鬥笠,甚至水盆,就沒有一個不在墻上的。顧嬸娘時常在心裏想,沈家院子這地上難不成會紮人不曾?怎麽就不能落地呢?不過她看久了之後看得也習慣了,而且漸漸覺出些好處來,這樣弄的確整齊,讓人心裏覺著清爽。

她見沈渺這般穩得住,心裏也稍稍放平了些,只是還是唉聲嘆氣。

“若是與他們一般在菜價上做文章,今兒降幾文,明兒降幾文,咱們這鋪子遲早要關門的。”沈渺洗了洗手,心裏已有了決斷,扭頭對顧嬸娘笑瞇瞇地道,“嬸娘別擔心,我有個好玩的法子能解決這件事。趁今天還早,您幫我看會鋪子,我去陶窯和米家木雕坊一趟。”

後世的餐飲界競爭更為激烈,想要能在其中脫穎而出,打價格戰是最愚蠢的一種方式。沈渺準備出門,還把雷霆套了繩,想著順便把狗遛了。

顧嬸娘默默盯著沈渺給雷霆套上狗繩,默默盯著雷霆興奮了起來,撒丫子便要往外沖,她剛要喊:“當心!”卻發現沈渺把狗繩往手上纏了幾圈,用力往回一勒,便將要飛出去的雷霆控制住了。

大姐兒力氣大呀!顧嬸娘想起自己被拽飛的經歷,不由才真切地意識到這一點。不過也是……她轉念一想,上回她看著大姐兒收人家菜鋪子送來的菜,那麽大一籮筐,她說扛就扛起來了。

沈渺牽著狗出去了,如今進了六月初了,汴京城中多了不少賣蓮花燈的商販,因汴京城有一夏日大節慶為觀蓮節,每年六月二十四都會舉辦,每逢這一日,男女老少都會外出到金明池泛舟賞荷,還會在汴河上放荷花燈,要熱鬧一整日。

距離觀蓮節還有大半個月,應當來得及。她受此啟發,又聯想到後世爆火的某奶茶鋪子的奶茶袋子與包包,便準備趁機辦個節慶主題的活動。

要想吸引客人,不僅要菜做得好,也得要會營銷。

沈渺先去陶窯定了一批“節慶限定版本”的陶盆,讓陶匠在盆上刻繪“魚戲蓮田”,將陶盆蓋子做成荷葉狀,粉上了些綠泥,還做了蓮莖提梁,這做好的盆便古拙中還帶有精致。她沒訂很多,只有幾十個,便是刻意要做限量款。

做好後,她又往米小娘子的木雕坊去,預備做個“沈記會員拼圖手冊”,用木雕坊的那些邊角料做小小的木片拼圖,成為她的VIP會員不僅可以享受節慶優惠,每吃一次烤魚便能集拼圖一片,集齊全部拼圖可以兌換優惠券或是專屬周邊……

唔……做什麽周邊好呢?

沈渺牽著威風凜凜的大黑狗,邊走邊想。

烤魚小荷包?正好夏天到了,做點小折扇?或者……她要不要順帶問問米小娘子,若是定一批穿繩的烤魚木雕徽章或是鑰匙扣……不知成本高不高?

要不……搞會員抽盲盒活動吧!打卡七次抽一次盲盒。沈渺瞇起眼,準備把後世小浣熊幹脆面裏藏水滸卡片以及某盲盒品牌的騷操作融合起來。

有點有趣。

她自顧自笑出來,笑容還有點兒小奸詐。

畢竟她小時候也沈迷過集卡!為了集齊那水滸卡片的好漢,她鬧著爺爺給她買一整箱的小浣熊回家吃。這或許便是最早的盲盒了吧?

順便麽,她或許還能靠這波節慶活動,將沈記的品牌一鼓作氣做起來。

打價格戰?上門掀桌子?不不不,還遠遠不到正面對壘的時候。

雖然危機與挑戰正擺在面前,但沈渺其實心情甚好,還有些躍躍欲試。

她路過人市牙行還在門口探頭瞧了瞧,汴京城的人口交易市場十分龐大,又因秦州在打仗,裏頭因流離失所而不得不自賣或是被賣的奴隸比前陣子多了很多,沈渺遠遠看一眼,都覺著裏頭黑壓壓都是人。

若是隔壁鋪子能盤下來,她或許也得來買兩三個人使喚了。廚房重地,她需要副廚,這樣重要的職位,更需要不能隨意背叛的穩固關系。

之前不買人主要是覺著自己能顧得來,暫時不必挑戰這種從未經歷過的主仆關系,當然也是沒錢,那會兒買人還貴得很。

如今……沈渺駐足稍微聽了一耳朵人牙子與買主的對話,如今買一個年輕力壯的壯勞力已降至十兩,若是女人,更要便宜些。

這些日子賣烤魚的鋪子如雨後春筍冒了出來,也催促著沈渺下定了決心:她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要擴大自己的鋪子了!否則鋪子裏坐不下,外賣承接速度跟不上,還是會白白流失客源,到時候做再多的活動與花樣也沒用了。

而且自打烤魚上新後,便有好些外城來的客人慕名而來,這是近來才有的新變化,說明她的鋪子名聲鵲起,勢頭正好!若是她在鋪子正紅火的時候突然改了地址,便如自斷一臂,會造成不少損失。

沈渺昨日自個蹲在菜窖裏,又數了一遍自己的家當,從馮家掙來的十二兩金子能換二百四十貫錢。先前擺攤、賣方子、賣面共攢了一百二十兩銀子,再加這段日子賣烤魚和其他零散掙下八十多貫錢。

除去鋪子日常經營所需的流動資金,她能動用的積蓄還不足五百貫。

一千五百貫,講講價說不定還能往下壓一些,但是她要買下來,缺口還是太大了,這麽巨額的錢財,或許興國寺的大胖和尚們也不一定願意貸呢。

如今唯一的法子,也是唯一的希望……沈渺驀然想起了開業那一日,硯書塞給她的謝家宴帖。

再過幾日便是六月十五,謝家籌備了那麽久,總算如約要開宴會了。

沈渺原有些猶豫要不要參加謝家宴會的,畢竟謝家往來的人家大多非富即貴,官宦世家之流定然占多數,正所謂圈子不同莫要硬融,她摻合在裏頭既湊不上又顯得格格不入。

最主要的是白白浪費一日的光陰,還不如回家開店掙錢呢。

但如今,她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意動了,是因為:她想去拉投資。

她想著,那一日能否尋到機會,與謝大娘子身邊的喜媽媽遞個話,一則問問湯餅作坊如今的進度如何了,再與其商議商議湯餅作坊那三成利能否預支?雖然那作坊尚在建造之中,也不知日後有多少利錢,但她可以與謝家約定,往後多少年之內都不再領取那紅利的銀錢,全用來還預支的債務。

她先前已交了速食湯餅的方子,還一共交了雞湯、紅燒和酸菜三種口味的配方呢!謝家大娘子說已派人送去幽州,命郗氏家中蓄養的忠心廚役學了,也不知做出來沒有。

想著想著,米家的木雕坊便到了。沈渺走了進去,跨過滿地的木屑和橫七豎八的木料,她像迷宮探險似的,問了好幾個學徒,終於在一面巨大的木雕酸枝木櫃門下面找到了仰面躺在地上雕刻的米小娘子。

沈渺蹲下來笑道:“小米。”

米小娘子刻得專心,好一會兒才轉過來,一臉迷茫地看著沈渺,半晌才驚喜地笑起來:“沈娘子,你怎麽來了?”

這段時日兩人好長時間沒見了。一是米小娘子終於開始接過父親的衣缽,上手雕刻大件家具,她便也不去橋市上擺攤了,專心雕著自己的第一幅大作。

沈渺忙自己的鋪子忙得腳打後腦勺,除了每日與送香飲子的梅三娘談話時得知米小娘子的境況,她也沒能騰得出空來串門尋她說話。

若非今兒要過來定“烤魚周邊”,兩人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見面呢。

不過沈渺覺著,她與米小娘子雖久未見面,卻還是一見便覺著親切。

在如今的世道,能這本般為自己喜愛的事務而奮鬥的女子終究是太少了,她算是幸運的,米小娘子也是。恰巧她爹沒有兒子,又恰巧她天賦極高,她爹便只能將技藝傳給她,她才能像個男人一般在木雕坊裏出入,否則這地方都不會有女人的身影。

見著小米,便好似見著一盞在幽微之處努力亮著的燈燭,令人望之而欣喜。

沈渺細細與小米說好了打卡拼圖與那些盲盒卡片的雕刻樣式,還讓她留心做些防偽的設計,給她交了定金問好了交貨日期,便又慢慢踱步往回走。

走到一半,雷霆停住往一棵樹下撒尿,沈渺便站在旁邊出神,繼續盤算著腦中繁雜的種種事務。

一是琢磨著即將開辦的活動細節,回去還是寫個策劃案出來,才方便核對細節。二是盤算如何說服謝大娘子拿出這麽一大筆錢來。沈渺努力地回想著:她上輩子是怎麽說服她的投資人與合夥人的來著?

爺爺曾經對她說過,有求於人,一定要從對方顧慮的角度思考問題。

若是一開口便要借一千貫,只怕興國寺的和尚都能嚇得打翻香爐,這錢有些市井小民一輩子也掙不來,更別提還了。那不如換個說法 ,沈渺心想,若是謝大娘子心甘情願買下那間“旺鋪”,再租給她不就成了?這便不算借錢了,謝大娘子也不必擔心湯餅作坊沒開起來,收不到利錢了。

鋪子是真的,照如今汴京節節攀升的房價,買了定然是不會虧本的,雖然轉賣困難,但租賃卻不難,金梁橋附近地段算是不錯了,即便不租給她,也能租給旁人。至於是不是個旺鋪,則取決於她的手藝。她的手藝,謝大娘子是知曉的,這倒是不必發愁。

但人家不買也是可以的,謝家應當也不缺這麽一個小小的腳店鋪子。

所以,這才是關鍵,要如何說服她的天使投資人買一間並不需要的鋪子呢?

沈渺專心致志在腦海中排練,雷霆已經解決完了,很是奇怪地昂起頭,看向捏著繩子呆立不動的主人,甚至小聲旺了兩下,滿眼都是:尿完了,為何不走呀?

可沈渺已經想得入迷了。

雷霆猶豫了一會兒,又擡起後腿,連臉都在用力,努力地再擠出來兩滴,但回頭一看,沈渺還是一動不動,它只好委屈且大聲地吠叫了起來:這回真沒了汪!擠不出來了汪!汪汪汪!

“啊,你好了啊,走吧走吧……”

沈渺終於聽見了,如夢初醒地拉著它回去了。

轉眼又過了好幾日,沈渺一直按兵不動,不管其他湯餅鋪子如何,她既不降價,也不做其他的事,每日能賣多少賣多少。直到定的節慶限定版陶盆與打卡拼圖、盲盒卡片等等東西,都送到鋪子裏來了。

此時,正好在謝家宴會開辦前兩日,沈渺也把這些東西都規整好了。心想,正好把活動辦好了,就能專心去拉投資了。

於是隔天,她立刻便雇了兩三個口舌伶俐的閑漢,在鋪子門口、街市上充任擴音喇叭。

***

金梁橋對岸的康記湯餅鋪,鋪子連了三間,還是個如魏家糕餅鋪子一般的二層小樓,不僅有堂坐還有雅座,是金梁橋附近最大的主賣湯餅的食肆,原本一直是客來如雲,生意興隆的。

直到沈記橫空出世,這一間走個十來步便能走個來回的小腳店,竟將他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且那沈記今兒賣這個明兒賣那個,隨心所欲卻又花樣疊出,康掌櫃被弄得摸不著章法,那速食湯餅還沒琢磨透,近日來又弄出了個烤魚!

鬧得康記湯餅鋪生意零零落落不說,竟然還有人拎著烤魚來他鋪子裏吃,隨手點了他家兩盤小菜一碗湯餅,便坐在他鋪子裏大吃大嚼旁家的東西!

康掌櫃忍著不悅,堆著笑問了問食客緣由,竟然是因為沈記坐不下了,又十分想吃,便只好如此。

這簡直是打他的臉!

康掌櫃實在受不了了,將自己的夥計和廚役都派去沈記偷偷地買了幾回她的烤魚嘗,還另外買了幾回外食,帶回自家鋪子後廚,從魚到底下的雜蔬,所用什麽調料,一樣比一樣地琢磨。

除了這脆皮和豆豉兩種口味的湯底配比和部分調料沒能弄清楚,花了四五日,康記的廚子們便將做法、用料、配菜大致摸索出來了。

哼,這東西做起來也不難嘛!康掌櫃毫不猶豫,在自家鋪子裏也上了這一道烤魚的新菜,還在湯底中加了羊肉碎和羊骨湯,不僅用料更足,還刻意賣得比沈記更便宜!

康掌櫃也親自嘗過沈記的魚,便也不得不承認,那沈娘子廚藝的確不俗。他放下筷子後,深深感到了一陣令人發寒的危機感。若是任由她這般開下去,他們這些其他的湯餅鋪子都只能撈她的剩湯喝了。

於是康掌櫃便將自己琢磨出來的與沈記有五六分相似的烤魚配方,告訴了其他交好的掌櫃們,召集大夥兒一塊兒賣,一塊兒排擠她!

一開始只想著將沈記的氣焰壓下去,但沒想到,康記自打開始賣這烤魚,也掙了不少銀錢!康掌櫃算盤打得劈啪響,雖說他的配方利更薄,但薄利多銷,這幾日下來,竟也還挺可觀的。

而且那沈娘子不知是被嚇著了還是無能為力,見生意被分去了,竟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這讓康掌櫃望著自家鋪子裏重新又客朋滿座的熱鬧情形十分滿意,這幾日連睡覺都踏實得很。

今兒一大早,瞧著天兒好,他便哼著歌溜達過橋,想悄悄地看看那沈記湯餅鋪如今是什麽個境況,最好能欣賞欣賞那沈娘子為了這事兒驚慌而發愁的模樣!

他心底嗤笑,他鋪子大,耗得起,那沈記只有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娘子,如今只怕早已嚇得夜不能寐了吧?

他穿著簇新鮮亮的醬色綢緞衣裳,自信滿滿、挺胸疊肚走過金梁橋,就要往楊柳東巷走,沒想到才走到街市口,就見前頭竟然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康掌櫃驚得眼皮直跳。

努力擠上前,人堆裏有人大聲吆喝:

“沈記新品!金湯藕帶烤魚上市啦!酸酸辣辣,回味無窮!”

“今日無需資費,即可入沈記貴賓之列,納為會員。入會後,不僅有好禮相贈,還得享特惠。此番良機難遇,大夥兒走過路過,莫要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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