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恩仇悲歡總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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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柱香的時間後,鄭則與鄭平兩兄弟已經在篝火旁席地相對而坐,周圍十丈之外被李問河的軍士包圍著,不允許兄弟雙方任何一方的軍士上前。

鄭則嘆了口氣,感慨道:“我們也好幾年沒這樣坐在一起了吧?”

然後他沈默許久,說道:“小平,其實我一直很想問你,你這幾年過得如何?”

說這些話時,鄭則的眼睛看向篝火,神情覆雜。

鄭平沈默了一下,許久才說:“二哥,你有些老了。”

我是站得離他們兩個最近的人,我聽到了他們兩個對話,一時間有些楞。

我經常能看到鄭則,尤其是最近幾個月,我每天都看到他,所以我並不會察覺出他有沒有老。而鄭平許久不見他了,所以只有鄭平才會看出來那些發生在鄭則身上的、日覆一日漸漸積累下來的變化。

其實鄭則早就過了三十歲了,這麽多年裏,他做皇帝的確是很辛苦疲憊。

“小平,你的年紀也不小了。難道我們兩個要一直這樣互相敵視嗎?年輕的時候,我們之間的確有很多矛盾,那時候互相仇視也就算了,反正年紀都還輕,時間多得很。但現在年紀大了……唉……你我二人的雙親也都不在了,我們做兄弟的,是唯一能陪對方到最後的親人了。從小,只有你跟我玩,在我心裏,只有你這樣一個兄弟。”

鄭則說著說著就不說了,他的語氣是真的百感交集。

鄭平沒有回答鄭則的問題,他將頭轉向一邊,輕輕笑了笑,笑容中有無盡的蒼涼與寂寞。我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也許有後悔,也許有不甘。

鄭平回避了這個問題,沒有回答是否願意與他二哥和好,他只是緩慢地說:“其實,本來我今天沒想要造反,這是一個意外,我也很措手不及。所以我可以放棄長公主給我的這個好機會,不過,想要我放棄,你要付出一點代價。”

“什麽代價?”

鄭平吊兒郎當地四處打量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意味深長地輕笑,然後對鄭則說:“二哥,小時候,你就什麽都讓著我,那不如,這一次,你把醉白讓給我吧。”

鄭則冷冰冰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似乎沒有相信鄭平是認真的,只當鄭平是在胡鬧一般。

“二哥,醉白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把她讓給我,我便命長公主的私兵即刻返程回京,留待你回京後發落。”鄭平又說了一遍。

這下子,我跟鄭則都嚴肅起來了。

鄭平好似是認真了。

我不知他為何會有這樣的要求,我並不覺得我對他來說有那麽重要,何況我們早在幾年前就不歡而散再也沒有親昵之舉了,他又怎麽還會對我抱有感情呢?

“小平,胡鬧也該有限度。第一,我與醉白恩愛甚篤,第二,你也是男人,你應該明白,我是不可能用醉白來換停戰的。”鄭則冷冷地警告。

鄭平沒說話,左看看右看看,神情輕浮挑釁,鄭則一動不動,宛如老僧入定一般任他打量。

他們兄弟二人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我出聲對鄭平喊:“你既然向你二哥討我,那你也總該問問我願不願意吧?我知你心中並不是真的這樣想,你只是故意氣你二哥而已。別鬧了,你跟我過來,我有話想問你。”

鄭則看著我,神色關切,我對他笑了笑,示意他不用擔心,然後拉著鄭平跑到帳後,一人挑了一匹馬。我想一邊散心一邊與他好好聊聊。

我與鄭平兩人兩騎,一路向東。

此時離天亮還有一會兒,月亮在我們身後,天仍舊是黑色的。這裏的星星格外亮,不似繁華的京城,夜夜笙歌燈火通明,那裏不會有這樣多的星星。

“平哥,你幹嘛這樣啊?”我靜靜問他。此刻,我不是以他二嫂的身份問他,我是以陶醉白的身份問他,以他從前認識的那個陶醉白的身份。

其實我與他真的淵源甚深,我們共同經歷了諸多生死,我相信他在我面前應該會願意說一點心裏話。

鄭平坦蕩蕩地承認:“沒什麽啊,我就是喜歡看他生氣的樣子,他不痛快,我就很痛快。”

我生氣地罵他:“呵,可是你這樣做,不僅僅氣到了他,讓我也很難堪啊,你知不知道?”

“反正我也挺討厭你的,讓你難堪一下,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麽壞事。”

我氣沖沖地質問:“我哪裏得罪你了?”

他理直氣壯地說:“你脾氣那麽倔,我生你的氣不行嗎?”

我很迷茫,我……倔?我……

終於,他別別扭扭地說:“你看不出我那是在跟你生氣嗎?你為什麽不來求我?”

我……

我知道他當時安排顧飛燕出現在我面前是故意氣我,但我以為他是想把我氣走,沒想到這位爺兒是希望我繼續求他?我怎麽可能那麽賤啊……

得得得,鄭平就這性子,傲氣得很,我拗不過拗不過,於是我強忍住心中怒火,說道:“行行行,是我的錯,行了吧,是我沒理解您老人家的含義,沒通過您對我的考驗,行了吧?”

他也不說話了,也不肯看我,氣鼓鼓的望著天數星星。

我十分無奈,他是小孩子嗎?他現在怎麽這麽幼稚啊?雖然他從前也沒沈穩到哪去,但他現在怎麽?……

“醉白,有時候,我真的挺懷念我們從湘西回來的那段日子。”他看了看星星,忽然感懷地說道:“雖然那段日子,是我最灰暗最挫敗的一陣子,但那段日子也不是一點好事都沒有,最起碼,那段日子我身邊有你。”

“醉白,有些話我之前一直沒有跟你講,我覺得丟人。其實我心裏,真的挺依賴你的,因為你陪我走過太多事了。其實我很懷念從湘西回來的那段時間,那段時間我們身邊只有對方,我們都很依賴對方。”

我輕輕嘆了口氣,我也記得那頓日子。那段時間我與他在一起,從湘西一路扶持著回京,就像是兩個從地獄裏逃出來的人一般,相互依偎,彼此是對方的全部。

我輕嘆口氣,道:“回不去了。”

許久,他終於釋懷地回道:“嗯,回不去了。”

聽他這語氣,我心中一動,難道,他終於肯對我與他的事情釋懷了嗎?

“放心吧,一開始我的確氣你不明白我的意思,但過了這麽多年,也沒那麽耿耿於懷了。我會退兵的,但我有一個要求。”

“有什麽要求你都去跟皇上說吧,這是軍事,我無權過問。”

“好。”他應了一句,然後勒馬欲往軍營而回,我忽然叫住他。

“平哥,這是你送我的平安吊墜,這是先貴妃宮殿角門的鑰匙,還給你。”此刻天光微微亮了一點,我們周遭無人,曠野幹凈清朗,此地只有我與他,是個告別的好地方。

他輕輕提了提嘴角,接過我遞過去的兩樣東西,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身影便這樣在我的生命中逐漸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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