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我已經變成了廢人，我也得把自己從泥淖中拖出來，最起碼，我得先救了江軒眉之後才可以頹廢。

我找任浩昌、求游宏、還有英素衣、翠雪和幼青，我甚至去求了久未聯絡的鄭平，我聯絡了皇宮內外所有能夠幫我的人。

之後，源源不斷的冰塊被送到我從前住過的舊宮殿去，就連鄭平都仗義地送了兩車冰給我。

然後，我給花房太監去了個口信，邀他子時去我的舊宮殿一敘。

我徹夜未眠，膽戰心驚，很怕自己的計謀騙不過那狡猾的老太監。

第二天一早，我天還沒亮就跑去舊宮殿查看情況，找遍了整個宮殿，又哪有那老太監的影子？

我又跑到寢殿門口，往寢殿門前的洞口裏瞧，只見洞裏埋著的水缸之中，泡著一個小太監的屍體。

我和幼青守在這裏一動不敢動，等游宏當值過後有空來此時，我才把這裏交給他，帶著幼青匆匆離開。

我還有下一個地方要去，我要去見喬昭儀。

喬昭儀嬌媚端方，坐在我對面細細品茶，神情恬淡優雅。

就是這個女人，對太子生母見死不救，殺了孫太醫，引禍給越婕妤和江婕妤。而她自己，則一步一步從一個小小的美人爬到了如今的地位。

可她卻永遠從容恬淡的仿佛從未染過血一般。

“德妃娘娘有何吩咐？”她的聲音一如往昔，好似絲綢一般光滑潤澤。

“你該知道本宮為何而來吧？”

“娘娘是來為江公公求情的？那恐怕要讓娘娘失望了，江公公謀害嬪妃，以下犯上，觸犯的是宮規國法，並不是臣妾要懲戒他，臣妾也沒權利放了他。”

“本宮不跟你兜圈子，本宮本來也沒奢望你能救他。本宮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的，本宮會救他出來，你只要不妨礙本宮便是。”

“娘娘若是想救江公公出來，臣妾又何敢妨礙？”

“你不用裝庸懦，本宮知道你的手段。本宮記得你跟本宮說過，若是本宮想除去你，你不會坐以待斃。那本宮今日也告訴你，若是你敢阻撓本宮救人，本宮便跟你玉石俱焚。”

她呆楞楞地看著我，似乎被我這副不要命的樣子驚到了，楞了一瞬她才又恢覆那種從容笑意說：“既然娘娘連這種狠話都說出來了，臣妾又怎麽敢擋娘娘的路呢？娘娘放心吧，臣妾不會因為記恨江公公而阻止娘娘救他的，臣妾向您保證。”

我這才放下心來。我雖有救江軒眉的計策，但只要喬昭儀出手阻礙，我自知絕對不是她的對手。現在我既然與她達成了這個約定，救江軒眉的事應該就算是成了。

我坦然道：“多謝你了。我不得不承認，這整個後宮裏，其實你才是最聰明的那個人。”

“德妃娘娘聰慧無比，臣妾不及娘娘萬分之一呢。”聽我稱讚她，她也絲毫不驕，依舊謙恭無比。

這個女人真可怕，我與她相識這麽久，從未見過她真正的情緒，她永遠都冷靜理智，仿佛將自己的情緒埋藏在深深的城府之中，外人永遠不得窺見。

我回到寢殿之中，疲憊和陳年寒氣一起襲來，我一下子支撐不住跌坐在地，渾身無力，怎麽站都站不起身，幼青一個人又搬不動我，她急得都要哭出來了。幸好沒過一會游宏就來了，游宏趕忙幫著幼青一塊把我擡到床上去。

幼青點上火爐，我感覺自己稍稍活過來一些，手腳似乎能動了。游宏見我好轉了些，才道出他想要稟報給我的事，他說：“辦妥了，江公公不堪寒冰酷刑，全身潰爛浮腫而死，已經被拉去亂葬崗了。”

我點點頭，靠在床榻上，頭一歪，昏睡過去。

我醒來的時候，天是漆黑漆黑的，我看見一個極其消瘦的身影趴在我床沿，我怕她凍著，想把她抱到床上被子裏，可自己的身子骨不爭氣，一個不慎自己便跌下了床。

我一弄出動靜，翠雪就迅速醒來，她忙想扶我，可她的身子骨沒比我好到哪裏去，我們兩個人跌坐在地上，互相攙扶，卻誰都起不來。

“算了，我們倆就這麽在地上坐著吧。”我想裝作豁達的語氣，卻不經意間便語帶了哭腔。

“好，我們就在這坐著。”翠雪柔柔地說，然後抱住了我。

我們倆便這樣狼狽淒慘地坐在地上，抱著彼此取暖，仿佛是兩個失了船只流落海上的難民，彼此拉扯共同沈沒。

直到清晨，幼青進來當值的時候，才發現坐在地上睡著了的我們倆，幼青急到不行，卻也弄不動我們，萬般無奈之下，幼青只好跑去英素衣那裏找來人手，才好不容易把我們重新弄到了床上去。

幼青坐在床邊，責怪翠雪道：“不是讓你去休息的嗎？你到底是什麽時候溜進寢殿裏的啊？你這身子骨……你是怎麽一步一步挪過來的啊？”

翠雪淡淡笑著，神情赧然。

聞訊而來的英素衣馬上接了話，這次是沖我來的：“你怎麽回事啊你？我帶著三個孩子已經要累死了，你怎麽還這麽不給我省心啊？你不會已經癱瘓了吧？”

“呸！我好的很呢！”我連聲反駁：“我只是最近急火攻心才導致病情反覆的，我平時可活蹦亂跳著呢！”

在確認我完好之後，偉大母親英素衣便匆匆回宮照顧孩子去了。

幼青這才湊上來，悄聲說：“我把從前項太醫給娘娘開的藥方交給了游侍衛，請游侍衛從宮外帶了藥材進來，已經給江公子服下了。江公子平素身體健旺，吃了藥後很快就恢覆了意識，現在已經睡著了。娘娘就放心吧。”

我想去看看他，卻被幼青攔下，幼青死活不準我下床走動，十分“威嚴”地告誡我：“娘娘要是不把自己身體養好了，我就不讓娘娘去看江公子！”

我只好作罷，乖乖和翠雪一塊縮在床榻上，各吃各藥，各睡各覺。

我呀，現在就是個廢物，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出江軒眉來，幸好，計劃進行得還算順利，一切都按照我設想的發展了。

我本意就是想找個小太監來換出江軒眉來，可若是有別的太監失蹤，事情早晚會穿幫。所以，我就把目光瞄向了那花房裏的老太監。

倘若我直接要他派了小太監來我這裏，將來我還不回去人，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此事的。

所以我便約他出來，反正老奸巨猾如他是一定不會乖乖赴約的，果然，他派了個小太監替他打探情況。

這小太監失蹤了，他若是來找我，便也暴露了他自己拿手下人當靶子、草菅小太監人命的事實。為了避免麻煩，他也只好作罷。

而我早早就在舊宮殿裏布下了裝滿冰塊的水缸陷阱。

反正最後，被拉去亂葬崗的也是一具滿身膿血的潰爛屍體，根本沒人會想去辨認一下這屍體到底是誰的。

而我再一次傷害了無辜。

我覺得很可怕。這一次，我下手如此狠辣無情，我覺得自己越來越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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