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嚴肅地問項廣白：“翠雪到底是怎麽回事？”

項廣白一楞，眼神向別處瞟去。

我輕輕說道：“求你了，求你告訴我。”不禁我已經語帶哭腔。

項廣白神色憂愁又悲傷，連連嘆氣，終於抵不住我的一再哀求，低聲告訴了我：“你去湘西的時候，翠雪生了場病，她又拖著不肯找太醫。後來是幼青實在看不下去了，才不顧翠雪的阻攔跑去找了我。”

他十分惋惜且遺憾地說：“可我去的時候，已經晚了，翠雪的病已經治不好了，我只能給她開一些延緩病痛的方子，讓她少些痛苦。”

我感到腿軟，項廣白趕忙撐住我，繼續說道：“後來翠雪得知你要回宮了，就跑來找我，要我幫她想想辦法，她不想讓你知道這件事。所以我就給她配了一種藥，能夠讓她的氣色看起來正常一些。你找我給她診脈的那兩次，我也都是在一直配合她騙你而已。”

我久久未說話，待在那裏，感覺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完全站不住，雙腿一點力氣都使不上。項廣白一直很有耐心地撐著我，靜靜陪著我。

“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救她？什麽代價都可以。”我問他，同時淚水像決堤一般湧下。

項廣白一直沈默，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我不讓我跌倒在地。

我忽覺周身一陣涼意，忍不住一下又一下地打著哆嗦，項廣白嚇了一跳，趕忙將我打橫抱起，而我已經失去意識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白天了。

項廣白在我寢殿裏守著我，幼青在寢殿裏進進出出煎藥端茶。

見我醒了，項廣白輕聲告訴我：“你是過於傷心，所以寒氣覆發，才會一時支撐不住。你一定要好好吃藥，努力把陽氣補回來。”

我問他：“昨晚的事，翠雪知道了嗎？”

項廣白搖了搖頭，說：“沒有，我並沒有告訴別人你昨晚去見我的原因。他們應該只是以為我們是為了……為了幽會才約在那裏的。”

我輕聲說道：“拜托你，別告訴她。她不想讓我知道，我便假裝不知道吧。”

“好。”項廣白低聲答應我。

幼青端藥走了進來，見我醒了，很是開心，湊上來關心我的身子。

從那以後，一切都仿佛平常。

在幼青繼續獨挑大梁了半個月之後，江軒眉也能出門來，開始跟幼青一起幹活，幼青便輕松了許多。

而翠雪則一直被我嚴令好好休息不準勞動。

她從來都是一切以我為先。

而我卻沒有為她做過什麽。

那麽，如果這一次，她希望我不要知道，那我便裝作不知道罷。

我看著窗外的景色，秋天已經要過去了，葉子都落得差不多了。

我盯著高遠的天空，生平第一次，我恨上了蒼天。

失去屠劍西、失去貴妃的時候，我難過痛苦，因為我失去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可現在的我卻很麻木。

翠雪她不是別人，她是翠雪。

她是我的一部分。

可能是因為會失去她這件事遠遠超出了我的承受範圍，所以我感到很麻木。

我不禁喃喃起來，仰著頭與蒼天對話。

我問它：“你在安排著凡人的生離死別之時，你有對凡人產生過憐憫嗎？你懂得生死的意義嗎？你不懂啊，因為你永生不死。可真是不公平啊，高高在上的你不過隨隨便便指點幾下，便決定了我們這群凡人永遠無法逃脫的沈重軌跡。”

幾天之後，一則好消息傳來，稍稍沖淡了我悲傷的情緒。

英素衣又懷孕了。

然而，我除了為她開心之外，也有些擔憂。

如今的我已經對後宮險惡有了切身的體會，因此我變得比從前更加小心謹慎，我怕皇後會加害英素衣。

我思來想去都覺得不放心。

我決定不能坐以待斃，最起碼必須做到知己知彼，必須要搞清楚皇後一黨究竟有多少實力和盤算。

而想弄清楚這些事，我只有一個辦法。

我又約了一次項廣白，約他來我的寢殿裏，名義是給我治膝蓋的傷。

項廣白不疑有他，細心地為我治療著。

我突然握住他的手。項廣白楞楞地看著我。

我為了弄清楚皇後一黨的詳細實力，我只能從項廣白下手，我只能問他。

但我很痛苦。

項家是忠於皇後一黨的，倘若項廣白告訴了我，就無異於背叛項家。

可我沒辦法，為了保護自己和英素衣，我只能逼項廣白。

我握住他的手，可我怎麽都沒辦法施展出我常用的招數來。

我不願意引誘他，天下誰都可以，但他不行，我做不到。

我本想先喚起他對我的柔情，再切入正題。

但我施展不出招數，我沒辦法引誘他。

我便只好傻乎乎地直截了當問出來：“廣白哥，我問你幾個問題，我拜托你回答我。第一，我聽聞，顧飛燕是燕婕妤庶姐，二人其實有著嫡庶間的芥蒂，我問你，燕婕妤之死是不是跟顧飛燕有關？第二，我知道燕婕妤之死的真正主使是皇後，我也見過顧飛燕、簡美人和你都曾經出入過花房，那麽我問你，顧飛燕是不是已經和你們聯手了？第三，鄭平是不是也和顧飛燕一起，早就與皇後聯手了？”

項廣白呆站在原地，呆呆地聽我問完，卻沒有回答，只是不知所措地四顧張望，模樣痛苦極了。

他從嗓子深處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句：“醉白，你別逼我……求你，別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我哭著道歉，卻還是拉著他，不肯撒手不肯讓步。

我此刻心如刀割。

我此刻才發現，原來逼他要比被他騙還要難受。

逼一個自己愛的人，要比被自己愛的人逼迫還要痛苦上百倍。

我不禁在猜，當日項廣白騙我的時候，他會不會比被騙的我還要痛苦百倍？

項廣白看著我，神情痛苦、為難、絕望。

而他被我拉住不放的手漸漸滾燙起來。

我感覺得到，他手裏傳遞過來的熱量，我感受到了，他內心深處積壓了多年的對我的思念和渴望。

那種壓抑多年的情感此刻被喚起，幾欲爆裂。

他口中依舊喃喃著：“醉白，別這樣，我真的不能告訴你這些，求你別這樣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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