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幼青一直沒有回來。

直到第二天早上，我們還沒有見到幼青的影子。

江軒眉去打聽，什麽都沒打聽到，我去問英素衣，英素衣也說沒聽到任何動靜。

我們一群人心急如焚，我只好去找鄭則，但鄭則今日政事特別繁忙，根本沒空見我，我是徹底六神無主了。

直焦灼到了下午，終於傳來了一點消息。

但是個壞消息。

我被皇後傳喚去中宮，終於見到了幼青，見到了渾身傷痕哭得暈厥好幾次的幼青，她跪在中宮偏殿正中央，可憐兮兮的。

一看到幼青這副模樣，我心頭怒火騰得竄起，直挺挺跪下，沖口而出：“臣妾拜見皇後，請問皇後娘娘，臣妾的宮女犯了什麽錯，為何被折磨成這副模樣？”

皇後端坐高位，氣勢母儀天下，也氣勢洶洶：“你哪來這樣囂張的氣勢質問我？你的宮女做出對食這等齷齪之事，你還有臉問？”

我瞬間被氣到頭腦炸裂瞠目結舌。

害我，我還可以忍，害我親近的人，我忍不了！幼青她才十五歲，又天性膽小順從，她還只是一個沒經歷過人世險惡的天真姑娘，這群女人居然敢誣陷幼青對食？別說這是要置她於死地，就算幼青不死，以後她有何面目見人？

她只是個小女孩，居然把這種骯臟齷齪的罪名安在她頭上！作為一個小姑娘，她的整個人生都會被這件事毀掉！

我費勁全力咽下滿胸滿腹的怒火，氣的我連說話都不利索了，我還擊道：“臣妾剛剛冒犯了皇後，臣妾甘願領罰。但請皇後明言，幼青和誰對食？有什麽證據能夠證明對食一事？皇後娘娘又是怎麽得知此事的？”

李昭儀冷嘲熱諷：“你口口聲聲告罪，卻還是這麽出言不遜，怎麽？你覺得自己大小也是個昭儀了，便不用再把皇後放在眼裏了？你當昭儀不過是運氣好而已，你個出身低賤不得盛寵的女人有幾個膽子對皇後大呼小叫？”

我氣血上湧頭幾乎要暈了：“我雖然出身不如公主，但我母家也是官宦之家，不容公主這樣出言折辱。李昭儀雖是公主，但這裏是大莊後宮，不是毗丘國境，還請公主守好我們大莊的禮儀規矩。”

李昭儀頃刻之間拍案而起便欲動手打我，虧得皇後還有些理智喝住了她。

皇後還算保留了一點最後的體面，施施然做出一副母儀天下的模樣，狠毒陰險、一字一句地對我說：“宮女幼青同太監小斧頭穢亂宮闈，立刻當眾杖斃以示懲戒！”

“慢著！此事尚未查清，皇後娘娘何須如此急著殺人？”我急得連禮儀都顧不得了，“倏”地站起來趕緊護到幼青身前。

同時，皇後高高伸出手直指我鼻尖：“白昭儀你這是要跟本宮叫板？”

殿中一下子鴉雀無聲。

皇後橫眉倒豎，著實是真動了肝火，可我橫在這裏絲毫沒有讓步的意思，場面一時間似肅殺北風人人自危。

“淑妃、宸妃娘娘駕到——”話音未落，英素衣和宸妃便已經匆匆進來了。

“本宮不記得有宣你們兩個過來吧。”英素衣和宸妃請安之語都未出口，便被皇後出言厲聲呵斥。

“皇後娘娘息怒，臣妾得知白昭儀惹皇後娘娘不痛快，心中擔憂得很，生怕白昭儀莽撞氣著了皇後娘娘，因此特來看看。”英素衣雖說的是軟話，語氣倒是硬極，作為我們這一派的頭領，氣勢一絲一毫都不遜於上頭那位。

宸妃也在一旁幫腔：“白昭儀年紀輕不懂事，何勞皇後娘娘親自處置呢？可別累著了皇後娘娘，臣妾替皇後娘娘打發了便是。”說完，拉著我便走，皇後還沒來得及出言反對，便被英素衣一口頂了回去，隨即陷入了和英素衣的舌戰。

我被宸妃拉扯出去，宸妃一出殿門，便趕忙匆匆將我拉到角落，火急火燎地勸起來：“妹妹你可真是不要命了啊！你跟皇後吵什麽啊？”

我憤憤不平：“是她沒理在先！”

“哎呦，妹妹，皇後這就是給你設套呢，你這麽聰明伶俐，怎麽還就傻乎乎往裏鉆呢？皇後就是看準了你這種性子，要設計你一個僭越中宮之罪，你怎麽還就上當了呢？”

我覺得自己眼睛都是紅的：“可她要殺我的宮女，難道我就不管了麽？”

宸妃也急起來：“殺一個宮女折你面子，和僭越中宮，就算傻子也知道該選哪個啊！”

我楞了一瞬，宸妃說的我明白，我都明白，但殺我的宮女，對我來說，不是丟面子那麽簡單。

宮女是一條命，命沒了就回不來了。倘若幼青死了，她便再也回不來了。

我定了定神，喘幾口粗氣，重新擡起頭來。

宸妃見我的神情嚇了一跳，忙拉住我問：“你要幹嘛？”

我沒回答，推開她手，轉身便跑。

我在皇宮裏跑著，不顧禮義廉恥，不矜昭儀身份，風塵仆仆氣喘籲籲，路邊所有的宮女太監都或楞神或非議，我也管不了那麽多，只是跑。

我要去求鄭則，如今我沒別的辦法，我只有鄭則，只有鄭則能壓過皇後，只有鄭則會幫我。

我要跑著去，英素衣在那邊拖著皇後，我必須要快，稍慢便可能趕不及救幼青性命。

我跑著跑著似乎淚流滿面，我不能再讓我愛的人離開我了，我趕不及的已經是我畢生的遺憾，我已不能再承受更多的遺憾。

我哭著跪在鄭則的書房前，嚎啕哀求。

我知，遇事時哭著求人是最沒用的，但我倘若還有路可走，又怎麽會跑來這裏哭天搶地呢？

鄭則書房的門一直牢牢關著，任憑我哭我跪，他都不曾開門見我。許久，有人扶我，是翠雪。

“娘娘，”翠雪流著淚扶我：“娘娘快起來吧，沒用的，皇上不會幫娘娘的。”

我怔怔瞧她，見我還沒領悟，翠雪便解釋道：“皇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皇上不會同皇後撕破臉的，這便是要娘娘眼下低頭服軟……”翠雪低下頭，泣不成聲。

“娘娘，”江軒眉也同翠雪一起來了：“皇上既表明了此時不是和皇後硬碰硬的機會，幼青怕是難逃一死了。”

我感到秋風吹過我臉側，風冷天寒萬物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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