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一將功成萬骨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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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哆哆嗦嗦地問香留:“你們武器上的毒/藥,有解藥嗎?”

香留面露茫然,不知我此問何意,呆呆地回答道:“沒有啊,我們的毒是沒有解藥的。”

香留的回答和我想的一樣。

我記得,任浩昌、屠劍西和我三人在山洞遇襲那晚,那四名武士手上所持的兵器,反射的是幽冥色的微光。那種幽冥色微光,我也在香留部落所用的武器上見過。

所以說,那晚襲擊我們的四名武士,並不是桑落派來追殺我們的人,而是香留的手下不知因何原因產生了誤會,因此才會攻擊我們。

我記得,那晚,任浩昌和屠劍西聯手,使得他們將手中兵器打向了自己人。

倘若,他們的毒是有解藥的,他們應該立即為同伴用解藥才對。但他們當時沒有,所以我才猜測,香留部落所用的毒/藥是無解的。

這下子,不能利用香留的毒來為鄭平解圍,我只能用桑落的毒了,雖然這的確太過兵行險著。

我翻找出桑落軍隊的屍體,拾起屍體身上的弓箭,用盡全力拉開弓,隨意射了一箭。

香留尖叫道:“你瘋了?傷到自己人怎麽辦?”

我急沖沖地解釋:“我知道哪裏能找到桑落所用毒物的解藥,眼下我們正面硬攻沒有勝算,我想幹脆胡亂射箭過去,然後再給我們自己人敷解藥。”

香留怔怔地看著我,然後又轉頭看向混亂焦灼的戰場,喘口粗氣,翻找桑落軍隊屍體上的弓箭,一大把一大把地亂箭射過去。

我讓香留派幾個人跟我去找解藥,香留吩咐幾十個人跟著我走,她則帶著其他人繼續射箭過去。

我仿佛從身體深處生出無窮無盡的力量來,帶著幾十個人不知疲憊地奔跑上山,雙眼一眨都不眨,集中全部精力搜尋著周圍。

我上山要找的是,之前我給屠劍西用過的、和百傷斬有些像的、黑色的、三枝一株的草藥。

說真的,我不知道,這種草藥是否真的對癥。

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我什麽都不做,鄭平一定會死。

我們一共幾十個人,每人手裏握著兩把黑色草藥,急匆匆地趕回香留身邊。

和我去采藥之前比起來,還站在戰場上的人少了許多。

我拿著草藥,不管不顧就向戰場中央沖去,我要去救我方將士。

可是,韓將軍的手下,一見我方將士中箭毒倒下,便立即上前一刀斃命。

就在我面前,鄭平身邊的護衛越來越少。

我拼命地跑著,什麽都不管了,我要救他們,我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可是,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鄭平已經身中數刀,被血腥味刺激到癲狂的韓將軍利劍直指他咽喉。

我拼命跑著,看見香留和她的手下也在拼命趕往鄭平身邊。

在那一瞬間,我突然失聰,仿佛時間慢放,仿佛天地俱寂,除了奔跑我什麽都不知道,可我還是離鄭平好遠好遠。

突然,有什麽東西從我耳際呼嘯略過。

那樣東西直打韓將軍手背,韓將軍手上脫力,利劍“鐺”的一聲清脆落地。

落地聲將我驚醒,我聽見了周遭聲音,回首一看,剛剛斬殺數人、渾身都是紅色的屠劍西站在我身後。

他眼睛都是直的,杵著刀站著,身上不知受了多少傷,我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屠劍西推開我,往鄭平身邊走去。

我跑去死死抱住他,我不能讓他去,他已經這樣疲憊,我不能讓他去。

香留已經率部趕赴鄭平身邊了,正在與韓將軍的部下廝殺,鄭平仍未脫險。

屠劍西再次推開我,直直向前走去。

我拖不住他,我又撲上去死死拖住他,但我拖不住。

他忽然扭過頭看了我一眼,他滿臉都是血跡,我幾乎看不到他原有的皮膚。

他粗糙的大手胡亂摸了幾下我的臉頰,將我的臉也染上緋紅,然後一把將我推倒在地,向前走去再也沒有回頭。

我努力爬起身,屠劍西手上的血也沾到了我的睫毛上,我眼前的世界因此披上一層紅紗。我看著他到了鄭平身邊,瘋了一般揮刀殺戮,我從沒見過悍勇如斯的人。

我見過他入宮行刺,見過他和任浩昌打架,見過他被桑落的人打到無法站立。

可我從沒見過他如此嗜血非凡的模樣,他這個樣子可怕到陌生,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香留和部下漸漸打敗韓將軍一派,逐漸形成合圍之勢。香留也殺紅了眼,飛起一刀,幹脆利落地劃過已戰至脫力的韓將軍的咽喉。

勝負終定。

而十萬大軍,埋骨湘西。

我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才發現鄭平背上有一只桑落的箭,想必他也中了箭毒。但我沒有去為他解毒。

我只是輕輕走到屠劍西身前。

力竭的他已經冰涼下來。

我腦子嗡嗡作響,香留從我手中拿走草藥為鄭平醫治,我則呆呆地站在屠劍西身前。

他以刀杵地,屍身就這麽被支撐著沒有倒下。

我眨不了眼,說不了話,動不了身,就這麽站著,感覺我的血在我身體裏沸騰,感覺自己連呼吸都是困難的。

好像是香留走到我身邊,扶著我。我看不清,我聽不到,我沒有感覺了。可我還很清醒,清醒地知道他死了。

我沒有暈倒,我醒著,我一直醒著,一直就這麽站在他身前,喪失所有感覺,仿佛一尊石像。

後來的幾天,我的記憶出現了混亂。

我只記得自己沒吃沒喝,沒說話,就是發呆。

我甚至不感覺難過,因為我的大腦仿佛凍住了,我所有的感覺和想法都凝固在了一起。

我感覺自己傻了。

大概過了半個月,鄭平的身體養好了一些。

他滿臉胡渣,明明也不過二十幾歲,看著仿佛年過三十了一般,滿臉滄桑。

我好像還在發傻,反正我還是覺得腦子裏一團漿糊轉不動。

香留為我們送行。

鄭平問我:“你要回宮嗎?”

我傻傻地答:“嗯。”

鄭平也沒說話,也沒有不同意的意思。他大概也是太疲倦了。

四個月前,鄭平和韓將軍,帶著十萬大軍,浩浩蕩蕩,氣勢高昂,從京城一路聲勢赫赫來到湘西。

四個月後,我與鄭平,兩人兩騎,一路疾馳向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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