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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不得已苦服離情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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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不得已苦服離情霜(二)

兩魂在馬車中正爭執,淑嬪娘娘抱著夕源盯著白楊一字一頓道:“白公子,你與我兒不是最近才相識罷?”

白楊裝作細想的模樣猶豫半晌,這才開口:“細細算來,已有一兩載之光景。”楊泊越內心嘟囔著,其實仔細算來,我對你的了解都比對你兒的多。

淑嬪娘娘聽到這番話稍有震驚:“竟這麽久了。”

白楊剛要說出事實,誰想淑嬪娘娘竟直接跪到地上,手裏依然抱著夕源:“白公子,如今能救夕源的,怕是只有你了。”

白楊嚇得也給她跪下:“娘娘這是做什麽?這可不折煞白楊麽?”

她眼含熱淚,手臂因為承載不住夕源的重量開始顫抖,可她始終沒有放下。“白公子有所不知,這宮中不是人待的地方。此次入宮,我這個做娘的兇多吉少,可能……倘若我果真遇難,請白公子向令尊呈上我的書信一封,求他收留夕源。若是令尊同意,還望白公子看在我的份上,看在我這個夕源的娘的份上,多照顧照顧夕源。”

“若是有書信,我回府轉交給家父便是,這又不是什麽不能答應的事情。您先起來罷。”白楊急忙起身去扶淑嬪,繼而雙手接過對方遞來的書信,還未打開,便有位侍衛掀起轎簾,“娘娘,白府到了。”

白楊又與娘娘寒暄兩句,才匆匆下轎。誰知剛到門口,松針那憨子竟莽莽撞撞跑來,撲上他耳朵說句:“老爺的書房剛剛走水,火勢之大,我們根本撲不滅。”

白楊聞言,瞬間換白硯之掌控身體。白硯之一步不敢停,嘴上還忙問,“那父親呢?可有什麽反應?”

“哎喲,公子你也不想想,那書房可是老爺的寶。何止是有反應,都站書房旁邊的房梁上去了,大家都說若是這火再撲不滅,恐怕老爺直接要跳進去。”

“什麽!”白硯之扭頭看一眼松針,對方沒有一點開玩笑的跡象。也是,這都什麽時候了,誰又有心思開玩笑!

這一刻他再顧不得什麽穩重,拳頭提到胸前就朝書房跑去。他看看腳底,又看看面前的路,生怕再有石子,更生怕會撞到什麽。與他看娘親的路不同,這條路上沒有那麽多雜草頑石,看起來那麽順利。可只有他知道,這條路有多遠。

他腦子裏重覆一遍又一遍父親跳進火中的場景,耳中閃過一聲又一聲那刺耳的一聲爹,又閃過一陣自己推開木門的一聲娘。

老天啊,如果你有良知,請一定要讓我趕上,一定不要再讓我落下。白硯之內心一遍又一遍地祈求,直到他跑在鵝卵石小路,直到他拐了最後一個彎,直到他看到被火焰整個包裹的書房。他跑得更快,邊跑邊大聲喊著爹,他多希望在火焰旁邊房梁上站著的那抹白色,在聽到他的呼喊時可以從火焰邊上退下來。

可是白慵沒有。他好像沒有聽見白硯之的呼喊,也好像聽見了,但不論怎樣,他跳進去了。

眾人圍在書房邊,有人要沖進去,有人攔著,然後書房倒塌,大火升起黑煙,這些不過是瞬間的事。

好多人跪在大火邊上哭泣,父親生前的小妾全都哭著喊老爺。阿姊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二哥聽管家說還正在賭坊押註,後來被辛二娘拉過來了。而我,白硯之,跪在最後一個彎那裏,遠遠的看著他們,遠遠的喊著,遠遠的流著淚……盡管這麽遙遠,可愧疚的只有我一個人,真正傷心的也只有我一個人。因為對他們來說,以後是更好的生活,再不用看著誰的臉色生活。明明對我來說也一樣,可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是會傷心,他們也就是不會。

淑嬪娘娘抱著夕源一步步走向嘉伊軒,她坐在床上,輕輕用左手拍打著夕源的背,邊溫柔地搖晃著,邊哼著她記得的曲子:“輕輕的扁舟鉆入山澗中,彎彎的月牙兒藏在泉眼中。井邊的小花樂悠悠,呱呱跳進井裏說,這個世界較那個世界更好喲。”

“金銀珠玉額上梳,林中彩蝶巧飲露。朱砂瑪瑙笑入府,難識塵沙扮寶物吶,難識塵沙扮寶物……”

夕源睜開眼睛,這首曲子他可從沒聽過:“娘親,您方才唱的,這是個什麽曲子啊?”

“娘親方才唱的,便叫個……《有眼無珠》,好聽麽?”

“曲子好聽,就是這名字刻薄些。為何起這麽個名字?”

“因為,這曲子中的人物,都是這麽個有眼無珠的東西。廿遠,如果有一天娘親不在了,你能不能答應娘親,一定要好好的?”

夕源立刻抱住淑嬪娘娘,“娘親要去哪兒?什麽時候回來?”

“娘親要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比這裏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地方。兒時常聽你外祖母說起,那裏有會發光的彩蝶,會唱曲子的金絲雀,還有戴帽子的蟻群。人們在那裏載歌載舞,皇帝沒有無上的權力,甚至會笑著融入人群。還會派侍衛們一起放聲大笑。女人也不會被困在任何一個井裏,更不會被困在深宮裏,沒有人會被困在深宮裏。那是一個令我無限憧憬的地方。”

“那廿遠也去。”

她笑著點頭:“好,等你成人了,娘親便回來接你,如此你可放心了?”

“好,那廿遠也答應娘親,在娘親回來之前,一直都好好的。”

“好,這便好。”

淑嬪娘娘又拍拍夕源的背,一雙無神的眼睛用餘光看到窗邊的人影時,她的眼中瞬間升起迷霧。“源兒,若是娘親想讓你登上皇位,你想坐麽?”

夕源心中一咯噔,他甚至不敢去看娘娘的眼睛:“娘親為何突然想讓我坐皇位?您之前不是也說過,皇位是大哥哥的,我們無需爭搶,大哥哥最後自會為我們安排居所麽?”

“娘親多想與你說,娘親是為一己之私,娘親是想得到太後那無上的權利。但是廿遠,你大哥哥可能護不了我們,他很可能護不住啊!”淑嬪娘娘蹲在夕源面前,這是她第一次逼夕源,卻是第無數次被人脅迫。

夕源萬念俱灰,幾乎是微笑著說出:“娘親,那個人,還與您說了些什麽?”

淑嬪娘娘終於擡起因為愧疚低下的頭,她有些震驚。她明顯沒想到自己的兒子能夠猜到這些,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知道那個人,她兒子好像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很多很多。只是,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包括她。

她直接將用藥丸撚出的藥粉拿出來,攤在手掌心,攤在夕源眼前:“離情霜。你服下它,那個人從此便不會再在暗中插手你的事了,他親口承諾的。”

夕源雙手捧起包著藥粉的黃紙,沈默著倒入口中,藥粉入口即化。那個人的承諾是多麽的不可信,他的娘親太天真了。

服下的瞬間,夕源體會到五臟六腑衰竭的感覺,全身的經脈仿佛要碎裂,他看著自己小小的手掌卻青筋暴起,還沒來得及皺眉頭,一股氣從丹田直捅喉嚨,粘稠的鮮血從嘴角湧出。

淑嬪娘娘嚇得一動不敢動,直到門外的侍女推開門看到這一幕,直到皇帝站在門外,直到她被打入冷宮時,她還是一動不動。

夕源睡了整整一周,白楊的消息不算靈通,這時才知道。卻也並不是小廝侍衛得來的八卦,而是正站在白楊臥房門前的黑袍帶來的八卦。

白楊懶得看他一眼,開口便是吐槽:“你整日穿這件黑袍,也不見得多幹凈。如今穿這黑袍,溫度尚可,入夏你可怎麽辦?豈不少了件能夠裝x的衣裳,你換過其它衣裳麽?”

“我又不是只有這一件黑袍,我有四件。”

“呦,一季節一件。還挺講究。”

“……我今日來不是與你討論衣裳的事的,夕源一時半會兒醒不來。準確的說,你不救他,他根本醒不來。”

白楊苦笑:“只有我能救他?”

“對。”

“怎麽救?人工呼吸還是舌吻?”

“……”黑袍無奈扭頭,發出長長的嘆息聲。

白楊看他這般反應,冷哼著點點頭,“肯定不似這般簡單,畢竟你們又不是沒嘴,我嘴上也沒抹什麽神仙藥水。”

“只要你答應與我合作,做我背後的幕僚,我可以讓我那些徒弟全部拜你為師。我也會給你可以治好夕源的解藥。”

“哦。不答應。”

“……夕源最多再堅持半年,最多堅持到冬日紅梅開。”

白楊用手掩著嘴,打個哈欠:“那你來的也太早些,怎麽不等冬日紅梅開再來?反正你現在讓我做抉擇,我肯定不答應。”

黑袍小雞啄米式點點頭,他明顯也不想再跟白楊互聊下去:“可以,那我就冬日紅梅開再來,順你的意,如何?”

“甚……好!”話音剛落,黑袍直接消失,一刻不多呆。

白硯之在意境中嗓子都要吼啞了:“我看他病的不輕,黑牌之力完全探查不到書房著火的任何線索,分明就是他搞的鬼。我就說那黑子贏了沒好事。可我不明白,他殺我爹做什麽?莫非我爹妨礙住他的好事了?我更不明白的是,他的臉皮也忒厚了,殺了我爹之後來找你合作?還揚言要給你機會搭救夕源。他是在與你商量事情麽?他就是在逼你,前有深淵,後有火海,左右夾著油鍋,樹上的藤條由他遞出,不想死就選他。他就差把這話說出來了。實話實說,哪有這樣追人的?這不是把你硬往別人身上推麽?”

“誒誒誒誒,你等會兒,越說越怪了。”仔細琢磨一段時間,“卻也不無道理。那說了這麽多,你有什麽法子沒?”

“說實話,我想報仇。”

白楊還未開口,白硯之又下起棋來,“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白棋落子,與黑棋勢均力敵。“我白硯之在此立誓,倘若可以有一次機會,不論希望多麽渺茫,哪怕要我豁出這條命,我也要為我爹報仇。殺了那個,真正害死我爹的真兇。”隨即,白棋又落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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