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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為什麽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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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她為什麽不告而別?

時間似乎凝固了, 直到她雙睫一顫,這尷尬的沈默才得以被打破。

鳳曦滿目憂傷,搖了搖頭, “我不回天宮。我和鐘離亭的婚約, 已經取消了。叛臣之女, 又如何還能嫁入天家。”

孟子煊一臉愕然,鐘離亭怎會因為她的身份而取消婚約,這實在是匪夷所思。但話是鳳曦親口說出來的,又不由得他不信。

只見鳳曦形容慘淡, 泫然欲泣。他從來沒見過她這個樣子, 不禁有些手足無措,匆匆奔過去想為她抹眼淚,可手在將觸到她蒼白的面頰時,又停了下來。他不知道, 自己還有沒有資格這樣做。

鳳曦擡眸看他, 秋水剪瞳,蕩漾生波,看得他心亂如麻。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手僵在半空, 甚至都忘了要收回。

她握住了他的手, 朱唇輕啟,滿目深情,“子煊, 鐘離亭不要我了, 你還願意要我嗎?”

一切發生得太突兀, 她怎麽會突然向他提出這樣的要求。孟子煊怔怔站著,良久無言。

可是鳳曦在看著他, 她的眼裏滿是期盼,似乎在等待一個肯定的答案。見他不語,她顯得有點失望,嘴角下垂,哀戚地道,“你不願意?”

孟子煊驚愕失措,腦子暫時還不能轉過彎來。他當然願意要她,哪怕為她放棄一切,他也在所不惜。可是,她不愛他,這樣的要又有何意義?

“你……你這是在說氣話。等你什麽時候冷靜下來,就會後悔的。”

鳳曦否定了他,“我沒有在說氣話,直到今天,我才知道,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永遠不會拋棄我的人,只有你。子煊,我從前對不起你,你恨我嗎?”

恨?這從何說起?他怎麽會恨她?沒有得到,難道就要恨嗎?她和她愛的人終成眷屬,他為她高興。至於自己,哪怕心痛成灰,也不過是為自己的執念受罪罷了。

“我沒有恨你,我只希望你幸福”,他說,“如果你不想去天宮,我可以為你找一處隱蔽的地方,等你傷好了,何去何從,你再自己決定。”

鳳曦似乎極為感動,她拉住他的手,將他拽到身邊,“你呢?你跟我一塊去嗎?”

見他猶豫,她松開了他的手,淒慘地笑道:“你嫌棄我了,對不對?是啊,我這樣的罪臣之女,這樣的棄婦,怎麽配跟你這樣冰清玉潔的狐族太子在一起,我真是……太自不量力了。”

孟子煊著急了,他慌忙解釋,“我沒有嫌棄你,我只是擔心,這不是你真實的想法。我擔心你,並不是真的愛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落到那個“愛”字,幾乎已渺不樂聞。仿佛這話戳到了自己的痛處,連自己都沒有力氣再說下去。

鳳曦轉悲為喜,含笑凝睇,“愛與不愛,我心裏有數。我只問你,你要不要我?”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他,那麽美麗而深情的一雙眸子,讓他錯不開眼。他的意識模糊了,仿佛被她深邃的眼眸吸了進去,一時頭昏腦漲,連手腳都輕飄飄的。

鳳曦把他推到地上,在他耳邊鶯鶯低語,“子煊,你要了我吧!你要了我,我就相信你愛我。今後咱們天涯浪跡,不問紅塵,相依相偎,相互扶持,永永遠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永遠在一起,這是孟子煊做夢都不敢有的奢望,他無法抵禦這樣的誘惑,迷迷糊糊地點了頭,迷迷糊糊地被她壓在了身下,直如一支秋風中的蒿草,脆弱無力,任由她擺弄。

她看到他手臂上結痂的傷痕,楞了一瞬。但很快,她又集中了精力。孟子煊靈力高強,不好控制,她不能有片刻的放松。

狐貍的媚術在交融的那一刻,達到了極致。她輕易地竊取了孟子煊全部的記憶,包括銘刻在他腦海裏的,完整的青丘布防圖。

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能一舉擊殺白帝,所以此次行動,孟子煊才是她真正的目標。

她多少還是有些良心不安的。她利用了孟子煊對她的愛,算準了他會救她。她也知道,只有經歷了生死,他才會完全對他放松警惕,讓她能用媚術,迷惑住他。

她不後悔獻身給他,在他的記憶裏,她看到他為斬殺瞿如而受傷,看到他為她所做的一切。她對他深懷愧疚,只是殺父之仇,不能不報。

憑著記憶,她繪制出了完整的青丘布防圖。除了對不起孟子煊這一點,此次行動,她可以說是圓滿完成。拿到布防圖,再去借鐘離亭手中的天兵,攻下青丘,斬了白帝,取而代之,這就是她全部的計劃。

白帝如此殘忍無道,早已不配做青丘之主。既然那曾是父親渴求的位置,就由她來得到吧,也算了卻父親一樁未盡的心願。

孟子煊醒來之後,仍覺頭暈。昨晚零星的記憶,一點點在腦海拼湊。

實在是太不真實了,恍如一場春夢。可地上的一點落紅明明白白告訴他,昨晚的夢是真的。

他環顧四周,沒有找到她的身影。踉踉蹌蹌走出去,在比人還高的白茅間往來穿梭。

可是,無論他走多遠,找多久,都找不到那個許諾與他攜手一生的人。

他走不動了,頹然坐在荒草從中。夕陽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想,或許是她後悔了吧,所以不願意見他。

他失魂落魄,又在此處流連了許久,確定她不會再回來了,才晃晃悠悠走回青丘,去領父親的責罰。

鳳曦把親手繪制的青丘布防圖交給鐘離亭時,鐘離亭頗感意外,“你怎麽拿到的?”

鳳曦輕描淡寫,“偷的。”

“偷的?這麽機密的東西能讓你輕易偷到,該不會是假的吧!”鐘離亭依然有些懷疑。

鳳曦當然不會告訴他,她是怎樣得來的這布防圖,只是信誓旦旦地保證,“絕對是真的!”

然後,她向他提出了借兵的要求,“我們若是能攻下青丘,鐘無羨便再也無法同你抗衡。”

鐘離亭尚有些猶豫,“一旦起兵,我們就真的與阿煊站在對立面了。”

想到子煊,鳳曦的確有些不忍,可父仇不得不報,於是她咬了咬牙,“或許這就是命,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枉死的同胞。我無法不為她們報仇。”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放心,我並不弒殺。等我們攻下青丘,我只殺那老匹夫一人,並不牽連旁人。”

鐘離亭無奈苦笑,戰爭,哪有不死人的?

然而,鳳曦似已下定了決心,再難改變了。

既然遲早都免不了與青丘一戰,那麽,由他出馬,總好過父皇親自去。

父皇的手段,他是了解的。屆時,青丘的子民,甚至是阿煊,還能不能保全,就由不得他了。

於是,他主動向天君請纓。老天君自然很高興,許諾他若是攻下青丘,便封他為太子,並按原定的日期,讓她與鳳曦完婚。

一切都恰如所料,老天君志得意滿,攻下青丘,一統三界便指日可待了。

端坐一旁的天後,表面淡然,指甲卻已深深地嵌進了肉裏。看樣子是時候去信給父親,讓鳳族起兵,助羨兒一臂之力了。

攻下青丘的大功,絕不能讓鐘離亭獨吞。

孟子煊一路晃回青丘,還未進都城,便被攔下了。

“太子殿下,請恕屬下無禮。帝君吩咐,若是太子將那叛臣之女捉拿歸案,便請太子回宮覆命。若太子是一人回來的,那麽就請太子跟屬下走一趟吧!”

當著那麽多人的面,救走了夜闖王宮、殺死諸多護衛的刺客,父王便是想包庇他,也無法向諸位大臣和青丘百姓交代。只將他監/禁起來,大約已經是最輕的懲罰了。

即便住的是天牢,他的待遇也不算太差。單獨的一間房子,床榻和被褥都算幹凈,飲食也還可口,每日都有專人給他送來換洗的衣裳。除了行動受限,似乎也沒什麽不方便的。

這樣也好,他也的確需要安靜一段時間,來思考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可是,一想到鳳曦,他的心就躁動不安。她為什麽要來撩撥他,又為什麽要不告而別。

也不知過了多久,值班的衛士請太子用膳,卻無論如何也喊不醒他。衛士著了慌,趕緊去報告給上級長官,長官又層層上報,最後,是白帝親自來了。

孟子煊面向墻壁躺在床上,全身都結了冰。六棱冰片的寒毒,一旦發作,非同小可。白帝心中頓時一陣抽痛,厲聲呵斥看守的衛士,“太子發病,為何不早早來報?”

裏裏外外的人跪了一地,戰戰兢兢,誰也不敢說話。白帝當然知道,錯不在他們,錯在他自己,他並不是個稱職的父親。

一股溫暖的靈力註入孟子煊體內,全身的血液又開始流動了。當他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奢華的太子寢殿,父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似乎是在等他醒來。

“父王”,孟子煊掙紮起身,欲下床行禮。

白帝示意他好好躺著,想幫他掖掖被子,手伸到一半又收回來了。到底是做慣了嚴父,偶爾想扮演一下慈父的角色,都覺得十分尷尬。

“父王,兒臣有罪,兒臣放走了鳳曦。”

白帝搖了搖頭,“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你只管好好養傷。”說著,嘆了口氣,語氣愈發溫和,“煊兒,父王最近也在反省,是不是對你太嚴苛了些。你是個好孩子,若是將來繼承帝位,也必然會是位明君。只是,你心太善,這一點,對於做君王的來說,並不算是優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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