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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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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明月

黑暗的地下室,銀白色魔物無知無覺地攤在地上,她的雙眼已經太長時間沒有見過光明了,以至於當那角落裏發出開門的聲響,露出一絲虛弱的燈光時,她猛地看過去——

沒有伊利亞。

進來的只有亞伯拉罕,此刻的他的臉埋在陰影中,但周身盈著一種露骨的情緒。森塔納眼眶皺縮,她看懂了,他在高興,一種前所未有的高興。

亞伯拉罕走得越來越近,燈光擴散得越來越大……

森塔納心中被不詳的預感籠罩。

一雙銀白色魔爪猛地抓住牢籠鐵質籠壁,興奮到嘶啞的聲音響起,“森塔納,我就要成功了!我將創造屬於我的世界!”

森塔納絕望地閉上眼睛,看來不只是金赤魔,剩下的玄巖魔也被他抓住了,她清楚地知道接下來他的做法——無數的雌性魔物會被他壘鑄成祭臺,能夠吞噬一切的魔火在圓月寒涼的月華下被點燃,金赤魔、銀魅魔、玄巖魔、碧血魔被牢牢束縛在祭臺上,火勢蔓延,四大魔族血脈的力量在燃燒中激發……

這一切的流程是如此熟悉,在幽冥之門內的世界,在過去千萬年的魔族歷史中,每當魔氣呈稀薄之勢,魔物們都會聯合到一起,以獻祭四族血脈繼承者的方式舉行這種儀式。

亞伯拉罕雙眼發紅,魔爪顫抖,喋喋不休地對與他分享著共同血脈,即將被他獻祭的雙胞胎妹妹訴說著他的熱望。

森塔納沈默以對,只在最後一刻跪了下去,低著頭,提出了最後的請求:“亞伯拉罕,看在我們分享共同血脈的份上,看在我曾經無數次從父母手中救下你的份上……不要殺掉伊利亞,放過他好嗎?”

她的聲音淒苦,她的語氣沈痛,她的面容哀沈,她的肢體殘破敗壞,她整只魔露出最徹底的臣服。

亞伯拉罕露出堪稱真誠的笑容,俯身靠近她道:“放心吧,伊利亞身上有我感興趣的東西,你還不知道吧,他——懷——孕——了。”

森塔納雙眼大睜,被震撼到無以言表,半晌才顫抖地道:“……什麽?”

“我猜,在你離他而去的這段時間裏,有人對他的身體做了什麽有趣的事情呢。”亞伯拉罕滿含惡意地道,“我非常好奇,他會生出個什麽東西呢?他的崽子如果是雌性,會不會繼承家族的血脈之力呢?這太有趣了……雄性魔物也能懷孕生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森塔納眼睛望向虛空,整只魔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她不敢想,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她的寶貝究竟遭遇了什麽樣的對待,讓雄性懷孕,這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亞伯拉罕仔細欣賞夠了森塔納臉上的灰敗,緩緩道:“好了,森塔納,安心上路吧,以後我會幫你照顧伊利亞的,哦,還有他的崽子。”

---

薩馬爾雪山,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著蒼黑的土地,半絲展露生機的綠色都沒有,連天都跟雪寒在一處,分不清界限。

一只只魔物全身被鎖鏈緊緊鎖住,前前後後串成一串,眼神空白,姿態僵硬地向山頂走去。

芭芭拉到達山頂的時候,眼前的景況令她吃驚,超過一千米海拔的山頭像是被一把刀憑空削去了一般,變成了平整的一大片露出石質山體的空地。

空地的最中央,三四個異種正拿著水桶和大刷子畫著什麽,芭芭拉走近去看,那水桶裏赫然裝的是魔物的鮮血,刺激的血腥味令她腎上腺素飆升,一種進食的欲望油然而生。

她壓制住了本能的食欲,仔細看去,那些在山巖表層被人為畫出的血紅色線條密密麻麻,相間交錯,極為詭異,像是什麽原始部落的圖騰,更像是代表著某種血腥含義的圖案。

這究竟是在做什麽?

接下來的事情令她更加毛骨悚然。

山頂的魔物們一個接著一個地暈倒過去,被拖曳到了這詭異圖案的中央。芭芭拉向平臺上唯一的高處看去,清瘦的老人拄著拐杖孤獨地站在那裏,異能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散發,他眼中無悲無喜,俯視著眼前的一切。

芭芭拉爬上去,靠近老人低聲道:“科力恩大人,這是要……做什麽?”

科力恩似乎有些恍惚,轉過頭來,眼中閃著詭譎而堅定的光,低語道:“是芭芭拉啊,有一件事情我要你去做……”

待聽清楚了科力恩的要求後,芭芭拉目露震驚,這種要求……科力恩大人知會過哈裏特大人嗎?

但她沒有任何猶疑,她對科力恩一直保持絕對的忠誠。她默默地退走,去執行命令。

在科力恩的操控下,平臺中央暈迷的魔物越來越多,它們頭挨著頭,尾巴靠著尾巴,密密麻麻地貼在一起,遠遠看過去像是一塊打翻了顏色的混亂畫布。

天色漸晚,當最後一絲夕陽霞光徹底消失,一輪圓月高掛當空,清冷得寒意森森的月光白沙似地籠罩在這一方天地。

科力恩終於停下手,他一下子散發出太多的異能,有些脫力,但終究沒有倒下,雙手支撐著拐杖,頑強地站在那。

身後傳來聲音:“你做得不錯。”

哈裏特緩步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接下來就不用你了,去休息吧。”

科力恩面色蒼白,沈著聲說:“你真的認為,當幽冥之門打開後,事情會順著你的預想發展嗎?你真的認為,亞伯拉罕的話可以相信嗎?”

哈裏特倏然一笑,那笑裏帶著自信:“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我自己,不管他有怎樣的意圖,我都可以控制住他。”

呵……是嗎?

科力恩眼皮向下耷拉,無聲地笑了一下,到現在說什麽也都晚了。

“那我祝你成功。”

他悠悠地留下這句話,便自顧自地向山下走去。

哈裏特向下望,科力恩實在太蒼老了,只是將這山頂的魔物迷暈,就已經耗費了他全部的力氣,不過一會兒,他瘦小佝僂的身體就被潑天的雪色淹沒,如果沒有外力幹預的話,他能撐得過下一次衰敗嗎?

呼呼呼——

頭頂有羽翼的破空聲傳來,哈裏特看到一只巨大的銀白色魔物扇著碩大的羽翼飛過來,它雙爪下吊著四只半死不活的魔,不過瞬息之間,它就降落在平臺中央,踩著腳下同類的身體,向著圓月發出了詭異的尖嘯。

哈裏特微笑起來,儀式,就要開始了。

他等待了許久的這一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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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拂過曠野,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草葉顫動的聲音、夏蟲鳴叫的聲音、細碎砂石碰撞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細細聽來,似乎還有著什麽尖細且悲哀的叫聲……

江橫舟閉著眼睛,靈魂飄逸在那片神秘世界,感受著伊利亞的方向,他知道,他距離伊利亞越來越近了。

不要急,不能急,快了,就快了……

倏然之間,江橫舟睜開眼睛,額角冒出點點冷汗。

剛好來到一個岔路口,車子轉向左邊那一條岔路。

“開回去,走右邊那條路。”江橫舟道。

安靜開車的庫克瞅他一眼,調轉車頭之後說:“你不是說,伏魔組傳回來的消息是暗鱗位於伊斯拉木監獄嗎?”

“但伊利亞不在那裏。”

車裏沒有開燈,江橫舟的臉隱沒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庫克只能感受到他沈重的呼吸。

“你怎麽知道?”

“我能感受到他的方向。”

庫克嘆息著道:“好神奇。”

在來的路上,江橫舟已經對他解釋過什麽叫作異種與魔物的結契,說實話,他的第一個念頭是荒謬,生活居然可以如此荒謬,上帝居然這樣戲弄他們,他與森塔納的矛盾、掙紮、愛恨又算是什麽呢?

然後他開始不由自主地狂喜,他以前從未想過異種與魔物有一天居然可以真的擺脫這種天敵的關系,他與森塔納那不可逾越的物種鴻溝,是不是可以就此消融?

終於有一天,他可以看得到他跟森塔納的未來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各自被心緒纏繞。

江橫舟忽然透過車窗看到了月亮。

玉般透亮的顏色,月華瑩潤得似一層薄紗,上面的陰影區域清晰可見,周邊一圈淡淡的月暈包圍著。

江橫舟忽然想到他抓伊利亞回來,剛剛跟他建立信任的那段時間,伊利亞要求去曬月亮,還說什麽“要曬月光不然魔會出心理問題”,他不同意,他就露出要哭不哭的樣子……

想到這裏,江橫舟心頭浮現出微小的喜悅和酸澀的痛感,伊利亞現在會害怕嗎?

這只剛剛成年的魔,愛哭又脆弱的魔,總是跟心愛的人分離的魔,現在是不是也像當時被他關在地下室的時候那樣渴望著出去曬月光呢?

對不起,總是讓你顛沛流離,總是讓你受傷,我的愛人,我的伊利亞……

江橫舟開了窗,盯著那圓月出神。

颯颯的風聲送進耳朵,這夜寂靜得讓人聽到靈魂的回聲,也喧鬧得讓諸般情緒湧上心頭,糾結成一團解不開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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