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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離開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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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離開冰原

江橫舟端詳那小小的白色鱗片。

它顏色很淺,近乎透明,在陽光下折射出了透亮的光彩,以至於讓他第一眼就註意到了它。

而且,它給他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就跟長在自己心口的那片鱗一樣。

江橫舟輕輕地撫摸上去,是格外光滑的觸感,並且在輕輕抖動,似乎有生命意識……

“你醒了?”魔物略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飽含驚喜。

伊利亞已經醒來,他碧綠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此刻正歡欣地盯著江橫舟。

“嗯……伊利亞,你的胸口為什麽會長出一片鱗?”

伊利亞剛想要向他傾訴自己一只魔背著他在冰原行走的艱辛,就被打斷了思路。

他向自己的胸口看去,只見胸前密實的銀白鱗甲中有一近乎透明的小小鱗片夾雜其中,還正在隨著心臟的跳動而翕合。

“誒?真的啊,為什麽會這樣?”

伊利亞大大的眼睛中滿是疑惑。

江橫舟拽掉自己破漏的衣服,露出了全部上身。

伊利亞立刻發現,原本看得見肋骨的傷口已經完全愈合,“你的傷完全好了……誒!你心口上也有鱗……”

江橫舟胸口勁瘦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就在心口的關鍵位置上,一片大小、顏色、形狀與伊利亞胸口上那片完全一樣的鱗突兀地出現。

看到那鱗片的一瞬間,伊利亞只覺某種奇異的熟悉感掠過心頭,仿若那些不為人知的舊時光,跨越時間的界限忽然出現在記憶的一隅,很溫暖。

他入了迷一樣不由自主地撫摸上去,冰涼的爪尖拂過溫熱的肉|體,與同樣質感的鱗片親密接觸。

江橫舟心中漫上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清了清嗓子,“你昏睡之前做了什麽嗎?或者有沒有發現什麽異狀?”

伊利亞仍摸著那片鱗,想到了什麽:“哦對!你受了很重的傷,你的皮膚下面好像有灰色的蟲子在爬,媽媽說過這種現象就是‘異種的衰敗’。”

江橫舟藍眸一凝。

“我想要救你,把魔息灌進你的身體,一開始你的身體根本吸收不了,後來不知怎麽的,你的異能瘋了一樣地主動吞噬我的魔息,然後我就沒有意識了……天,你根本不知道你當時真的要把我吸幹!”

江橫舟:“……你現在感受一下自己,還好嗎?”

伊利亞頓了一下,細細感受體內的魔息之海,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我的魔息非常充裕!怎麽回事?好神奇啊!”

魔物的身體和樣貌本是很猙獰的,但江橫舟依然能從那綠色豎瞳中感受到伊利亞憨厚純真的特質,一點也不像是能把他從衰敗中拯救出來的樣子,他心底莫名柔軟了一些。

“那我們現在來試試。”

他靠近伊利亞,右手食指點上伊利亞的額頭,金色異能如汩汩細流,溫和地進入伊利亞的身體,一點也沒有受到阻礙,直達魔息之海。

就在那一瞬間,江橫舟明確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發生了變化,因為他的能量一進入魔息之海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歡快地躍動環繞,暖洋洋的感覺縈繞周身,即便沒有真正吞噬魔息,江橫舟也感覺到了能量的緩慢充盈。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好像二者原本就該如此和諧、渾然一體。

伊利亞的臉上出現了迷醉的神情,他喃喃道:“好奇怪,這次一點都不痛苦,反而還很舒服……”

他的聲音輕而軟,雙眼入神地凝視著江橫舟。

忽然,銀色鱗甲褪去,翅膀收縮,雙角消失,伊利亞變成了人類形態。

俊俏的青年身體一軟,倒在了江橫舟懷裏。

伊利亞臉頰紅潤,緊貼著江橫舟左側胸肌,耳邊甚至將對方的心跳聲聽得清清楚楚。

他無意識地蹭了蹭。

江橫舟只覺胸口被呼吸的氣流拂過,像被羽毛騷弄,皮膚相貼蹭動之間,觸感清晰。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放緩了:“怎麽變成人了?”

“就是想而已……江橫舟,我現在沒力氣了,你借我靠一靠好嗎?”

江橫舟眉眼微動,嗯了一聲。

空氣中陷入了難得的安靜,二人誰都沒有說話,半晌,江橫舟收回異能,“這次我並沒有吞噬你的魔息,卻依然感覺異能被充盈了,你再回想一下你把魔息註入我身體的過程,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應該是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

伊利亞還伏在江橫舟的懷裏,精神像被浸泡在醇厚的酒中,愜意迷醉得很,心底還有些隱秘的渴望和不滿足,費了好久才將之前的事情慢吞吞地描述出來,江橫舟仔細思索,也沒有找到任何不尋常之處。

或者說,魔物用魔息拯救發生了“衰敗”的異種,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了,已經超出了江橫舟的理解範圍。

而且此刻的伊利亞阻礙了他的思考。

“嗯…………”

伊利亞像只小貓一樣在他懷中不斷摩挲,細密的發絲蹭動著皮膚,臉頰的軟肉與硬邦邦的胸口肌肉緊密貼合,這種鮮明的觸感在江橫舟的腦子裏被不斷放大。

他有點不知所措。

他不到十歲時明霓就去世了,江漢更是與他關系疏離。

這種與另一個人親昵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以至於他此刻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男人的胸膛很硬,也並沒有預想中的擁抱和撫觸。

伊利亞在這種渴望的情緒中升起股惱怒,重重地“哼”了一聲,剛想起身離開,就感覺一只大手緩慢而輕柔地扣到了自己腦袋上,安撫性地摸了摸。

伊利亞心中憤怒的小氣泡啪地一下被紮破,更加羞澀地埋進對方的胸膛。

“好了,你的身體沒問題,我的的傷也好了,咱們該走了。”

-

江橫舟帶著伊利亞又來到此前戰鬥的地方,仔細檢查了那三個異種的屍體,並無被人動過的跡象,才放下心,確定那控制大海風浪的異種沒有來到冰原之上。

兩人的通訊器都被淹沒在海中,不能聯絡外界,伊利亞的肉翅也僅能支持幾分鐘的低空滑行,根本飛躍不了寬廣得看不見陸地的大海,一時間,關於如何離開這裏,江橫舟也是犯了難。

他繞著冰山好一番考察,終於在某個冰洞深處的罅隙發現了人類蹤跡。

“這應該是喀斯木人活動的痕跡,他們常年生活在南極圈附近,找到他們的位置,或許能夠恢覆通訊。”

江橫舟作出解釋。

伊利亞聽得一知半解。

二人往冰原深處走去,發現了越來越多的人類活動痕跡。

好在食物對於異種和魔物來說都不是必要的,兩人餓著肚子走了三天,終於找到了喀斯木人的聚居處。

冰屋中,身穿熊皮的喀斯木族族長人高馬大,一把胡子亂糟糟,將整個下半張臉遮住。他五官飛揚,眼睛瞪得老大,正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什麽,想要對江橫舟努力解釋自己的意思。

江橫舟一臉凝重,藍色雙眸認真異常,仔細盯著他的每一個動作,費勁巴力地想要理解,但可惜的是,沒有成效。

伊利亞一開始傻傻地呆站著,後來看到江橫舟一臉懵,就站在他身後嘿嘿地笑,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江橫舟這樣窘迫。

就在這種雞同鴨講的可笑情況下,一顆小腦袋從冰屋外伸進來,是一個小女孩。

女孩頭戴鼠灰色皮帽,全身被裹得圓滾滾,兩只冰藍色的眼睛興奮地眨啊眨,偷看著屋內完全陌生的兩人。

半晌,她噠噠噠地跑進來,拽著族長的衣服讓他低頭,半瞟著二人,貼在族長耳邊嘰嘰喳喳。

族長露出了驚訝而恍然大悟的神色,隨後又嘰裏咕嚕地說了一堆。

小女孩羞澀地用不太純正的英語對著他們二人斷斷續續地說:“你們是要乘船離開這裏嗎?明天會有一艘從北方來的捕魚船到這兒,你們可以跟那艘船一起走。”

說到“船”的時候,她似乎並不知道那個單詞怎麽講,只能用手比劃。

江橫舟欣然應諾。

族長給兩人臨時分配了一個小冰屋,冰屋雖然是用冰做的,但意外地很暖和,伊利亞時隔四天,終於又有了安穩睡在窩裏的感覺。

他緊貼在江橫舟身邊,一只手默默摸著肚子,有些遺憾兩人來的時候不是飯點,要不然以族長那種熱情的性格,肯定會讓他們倆飽餐一頓。

正想跟江橫舟撒個嬌,門被推開了——還是那個小女孩。

她雙手端著一個直徑堪比她肩膀的大鍋進來,那大鍋正冒著熱騰騰的蒸汽,使得小女孩的臉都如在霧中讓人看不真切。

江橫舟快速坐起身,接過大鍋。

伊利亞努了努鼻子,聞到一股魚肉的鮮香,帶著濃厚的腥味,空了好幾天的肚子蠕動了起來,伊利亞便盯著那鍋蠢蠢欲動。

小女孩又用英語嘰裏咕嚕地對著江橫舟講話,大概意思是這是送給他們的食物。

她掌握的英語單詞比較少,說得並不是很流利,講話時候也跟族長一樣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看起來蠻有喜感,伊利亞只覺得這人類小孩太有意思了。

第二天下午,那艘漁船如期而至,在喀斯木人用十幾個木桶的稀有海魚跟船上的商人交換了幾袋子鹽之後,兩人登上啟程歸反的航船。

伊利亞站在甲板上,朝著對岸不知在喊叫著什麽的小女孩用力揮手,海風吹過小女孩黝黑枯燥的頭發,也把她幼嫩的臉龐吹得通紅,但那雙與江橫舟同樣顏色的雙眼卻滿是喜悅地望著他們。

此時伊利亞還不知道,就在幾天後,這雙清澈透亮的眸子,在他眼前永遠地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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