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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昆恩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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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昆恩日記

熟悉的空虛感傳來,體內並不充盈的魔息又被攫取,仿佛血液被生生吸食,骨髓被舔舐幹凈……

伊利亞痛苦地躺在床上,小聲地呻|吟:“不要,求你了。”

江橫舟這次卻沒有停手。

感覺已經到達了那個微妙的度,再吞噬下去伊利亞又要露出死相,江橫舟面色黑沈地停了手。

他之前明明跟伊利亞承諾過,為確保伊利亞的人形,短時間內不再吞噬他的魔息,但他食言了。

這種不能自控的感覺讓他厭惡,在剛才的幾個小時內,他對魔息的渴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讓他感覺如果再不吞噬魔息,他就會喪失冷靜和理智。可是現在呢,他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以前他最為討厭的那種會被欲望操控的人。

在剛剛覺醒異能,找不到魔物的兩個月中,江橫舟僅僅只是覺得靈魂深處有一種聲音在叫囂著吞噬些什麽,那是一種本能的渴望。

而當他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只魔物,第一次吞噬了魔息之後,他發現他的靈魂似乎發生了徹底的變化,他變得根本無法忍受長時間不吞噬魔息。

特別是當情緒劇烈變化時,魔物精神深處的魔息之海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吞噬魔息的感覺就像是一汪清泉灌入幹渴了三月的枯地,異種無時無刻不走向衰頹的生命在水的潤澤下煥發了生機,沒有一點辦法,這就像吸食鴉|片一樣上癮。無關於意志力的強大與否,這對於異種來說就是本能。

眼前的魔物似乎因為虛弱脫力而完全陷入了昏睡,他面色蒼白,嘴唇幹涸,臉頰上全是汗珠,在夢中發出了令人聽不懂的囈語,就像是失去父母暴露於雷電交加的荒野雨夜的嬰孩那般無助而惶惑。

眼眸的藍色更加深邃,江橫舟神色晦暗不明,在沈沈夜色中竟似乎顯露出些許困惑。

“媽媽!”半夜,伊利亞忽然驚醒,他又夢見媽媽被關在囚籠中被拍賣的畫面了,那血淋淋的身體,斷掉的翅膀和尾巴,殘缺的雙角,和絕望死灰的面孔,讓他再次陷入深深的恐懼中。

大口大口地吞著氣,冷汗浸濕了白色T恤,伊利亞雙眼無神地呆坐在床上。江橫舟進門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面。

“明天九點,我們坐飛機回去,”他的聲音毫無波動,“把這些生魂吃了,你得有充足的力量保持人形。”

伊利亞楞楞地看著床頭櫃上那小堆五顏六色的魂珠,眼珠一動不動,似乎不知道這是用來做什麽的,半晌,他才無言地躺了下去,竟然是一副拒絕溝通的樣子。

江橫舟冷眼看著床上那縮起來的一團,只覺煩躁,冷聲冷氣:“你還想要再試試昨天的懲罰嗎?”

那一團一動不動。

江橫舟剛想催動異能,就看見魔物緊閉的眼中,一絲水光緩慢流出,片刻便浸濕了枕頭上的一大塊。

抿緊嘴唇,江橫舟靜默片刻,退出了房間。

-

從回到首都的這一路,伊利亞不發一語。

他仍舊在繼續享受美食,只是臉上再也沒有露出讚嘆的神情;他也在吸食著魂珠,但沒有了眼神中隱隱的排斥;他仍然被無良異種吞噬著魔息,但再也聽不到他嘰嘰喳喳的抱怨聲。

江橫舟固執地認為他還是在鬧脾氣,就像上次剛剛從袁丘家回來一樣,只要他主動過去遞個臺階,一切就會變回原樣。但是,他為什麽要再次遷就這個不知好歹的魔物呢?

一天過去,伊利亞對異種偶爾的“自言自語”不作任何回答。

兩天過去,伊利亞對異種深夜十二點的主動加餐沒有任何表示。

三天過去,伊利亞沒有去撫摸異種花大價買來的一人高湯姆玩偶。

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伊利亞再沒有說過話,總是枯坐在那裏就是一整天,或許他也有了一個奴隸的自覺,也真正開始明白異種和魔物之間註定為天敵的關系。

江橫舟也忙碌了起來,三塊大屏及操作臺整天整天地開著,上面顯示的代碼信息全部都是伊利亞看不懂的東西。他的壞脾氣也與日俱增,有時候忽然間便會掐碎某個伊利亞用心做出來的湯姆魂珠模型。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他總能聽到伊利亞夢中的抽泣聲,還有一串細細碎碎的低吟的魔語。

伊利亞肉眼可見地一天天消瘦了下去,他年輕的臉頰凹陷了一點,眼下是烏青的黑眼圈,似乎被人刻意虐待了一樣。這幅樣子忽然讓江橫舟想起一個叫葵木的魔物,它被異種囚禁五年後自殺成功了,被記錄於《昆恩日記》。

昆恩是個異種,覺醒前是昆蟲科學家,覺醒後也保留了科學探索精神,只不過觀察對象變成了魔物。他的觀察日記是為數不多的能找到的異種對人類的研究實錄。

江橫舟曾經為了更了解魔物的習性,將這整本日記都看了一遍,此時他又將它找出來,隨手翻到夾著書簽的那頁,入目的是被黑色墨水大團大團地淹黑的部分,整頁紙只剩下幾行勉強能被辨認清楚的字:

“葵木的主人是個手段很殘忍的異種,他曾經扯掉葵木的翅膀,折斷它的雙角,將它的長尾一段段切下。

今天我見到了葵木的屍體,已經跟人類很相似了,鱗片脫落之後,微藍色充滿死氣的肌膚浮現屍斑,脖頸處斷裂,氣管和血管從裂口出露出猙獰的樣子。

我以為它是被虐待而死,沒想到它的主人說葵木是自殺而死。

森塔納得知這個消息非常傷心,畢竟她跟葵木是好朋友,他們都是魔物中很稀有的會多愁善感的那小部分。

而讓我疑惑的是,魔物生命力頑強,我所見過的魔物不管受過怎樣的折磨,幾乎都會求生到最後一刻,而葵木居然會放棄生命,它是因為失去了尊嚴和自由而痛苦,才自殺的嗎?”

江橫舟眼神幽深,又往後翻到最後一頁:

逢魔紀年第43年,5月6日,星期三,陰

吸取葵木自殺的教訓,我已經改變了對待森塔納的方式。

我給她足夠的人類生魂,讓她睡在充滿陽光的房間,會在每次的月圓之夜帶她去曬月光,給她提供她喜歡的一切木雕手工藝品,每次也只會吞噬她很少量的魔息,這跟她龐大的魔息之海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我做得還不夠嗎?我以為她應該已經了解我對她的用心了!

可是為什麽她還要逃跑!是不是以前的懲罰不痛不癢,讓她覺得我太仁慈?

太好笑了,這一次,我要給她一些讓她能永遠銘記的痛苦!

我要將我的異能附著在她的皮肉與骨頭之間,當異能催動的時候,她身體的每個角落都將被我主宰,到時候她會跪下來苦苦哀求我結束懲罰,並保證不會再犯!

日記到這裏就完全結束了,昆恩和森塔納的結局究竟怎樣,他不得而知。

但江橫舟明顯感覺到,葵木,森塔納都跟伊利亞很像,他們都註重自己精神世界的滿足,並且好像都格外脆弱一些。

空調聲在盛夏的空氣中嗡嗡作響,顯示屏後面巨大的散熱片傳出規律而枯燥的雜音,屋子中一片緘默。

伊利亞倚靠在距離江橫舟所在操作臺最遠的墻邊一角,他腦袋低垂,眼神空無,已經保持著這個動作很長時間,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江橫舟長久地註視著伊利亞,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昆恩日記中描述的葵木的死相。

時間就此定格。

-

三個小時後,再次坐上一周前出逃的那一班飛機,伊利亞小心翼翼:“你真的肯帶我去南極洲嗎?”

“我只是接到了塔斯爾島的邀請函,前去參觀,至於你嘛,順帶的罷了,”江橫舟語氣平淡,“如果你還是要逃跑的話,我就把你扔下,跟他們換一只乖巧聽話的魔。”

江橫舟最後一句話尾音悠長,惡意滿滿,伊利亞聽得不由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又拋棄了這點擔憂,因為他聰明的腦瓜一轉,就知道異種的最後一句話是嚇唬他的!

湖綠色的眼睛悄悄轉了一下,伊利亞謹慎地靠近異種,討好地說:“我會很乖的,只要能去塔斯爾島找媽媽,你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江橫舟斜眼一看,就見那兩只清澈的眸子中閃著星光似的期待,直直地盯著他,特別像小狗幼崽乖巧討食。

也不知道是誰三個小時前還一副半死不活要抗爭到底的樣子,江橫舟感慨現在魔物翻臉也如翻書一般快。

他順遂自己心中的意願,惡狠狠地掐了掐那柔嫩的臉頰,在白皙的皮膚上掐出一個鮮紅的印子才罷休。

可憐兮兮的魔物馬上掙脫出來,嘟起嘴巴,眼睛水汪汪地,好像在控訴他的暴力。

江橫舟看著魔物的這幅囧樣,罕見地笑了起來:“希望你說到做到。”

他笑的時候,先是從眼睛中流露出點點笑意,似冰山融化成了潺潺春水,緩慢流淌;再是嘴角牽出一個微弱的弧度,驅散了整張棱角分明的臉自帶的冷意,他笑得並不濃烈,卻讓伊利亞真實感受到了他的喜悅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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