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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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江橫舟松開了魔物的下顎:“你為什麽要買那只被拍賣的魔??”

魔物的小爪子緊抓住鐵鏈,小聲回答:“我可憐它,如果它被異種買到的話,一定會淒慘地死去。”

鐵鏈高高揚起,“欻”地一聲打下去,魔物被嚇得大喊一聲緊閉雙眼,預料中的痛感卻沒有襲來。

鐵鏈緩緩爬上脖頸,漸漸緊縮,金屬冰涼的感覺刺入脊椎,讓魔物回想起之前致命的窒息感。

江橫舟冷哼一聲:“好好想想該怎麽回答我的問題。”

“我說,我說!”魔物又開始哭泣,斷斷續續地回答,“那只魔是我媽媽的兄弟,我想買下他,問他知不知道我媽媽在哪裏。”

原來這是一只與母魔失散的幼魔……

江橫舟繼續問:“你從哪裏得到拍賣消息的?”

魔物緊抓著勒緊自己脖頸的鐵鏈,艱難道:“我一個朋友告訴我的。”

“你朋友是誰?”

魔物頓了一下,就這麽一秒的功夫鎖鏈就鎖緊了一厘米,它馬上大喊:“它叫螟蛉,也是一只魔。”

江橫舟想了想,忽的嗤笑了一聲。

魔物的爪子無力地伸向江橫舟的方向,用微弱的氣息祈求道:“大人,放了我吧,我要死了……”

江橫舟右手輕點,鎖鏈忽的一下松開了魔物的脖頸。

懸在空中的魔砰地砸在地上,全身虛弱得顫抖,它大聲咳嗽起來,仿佛要把五臟都咳出來。

“你身上的禁制是誰下的?”

魔物咳嗽著緩慢回答:“是我媽媽下的,為了保護我。”

將自己的魔息能量附著在其他魔物身體中,這種操作可不是什麽普通的魔物能夠做出來的,它的母魔一定很強大,在魔物當中應該也不是什麽無名之輩。

而且,魔物大多毫無感情,即便是生了後代的雌性魔物也只會在幼魔剛出生的幾個月內提供短暫保護,之後就任幼魔自生自滅了,現在居然有一直陪伴幼魔長大的母魔麽?

“哦?”江橫舟對魔物的母親產生了興趣,“你為什麽會管你的母魔叫媽媽?”

魔物粉紅的耳尖動了動,毫不遲疑地回答:“媽媽就是媽媽啊。”

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江橫舟感覺面前的魔好像是個人。

在空中漂浮的金域纏上了魔物的身體,將它的腦袋揚起一個弧度,令它仰視面前的異種。

江橫舟盯著魔物的眼睛:“你以前生活在哪裏?”

魔物的聲音很虛弱:“我之前一直跟媽媽住在華國北方草原。”

“哦?那你們為什麽要到首都來?”

魔物的眼神發虛,難以聚焦,聲音微弱:“三個月前,媽媽跟我說她要去首都辦點事,沒想到都兩個月了她還沒回來,我就來找她了。”

談到媽媽,魔物的情緒明顯低沈下來。

“你的媽媽是不要你了吧。”江橫舟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說出這樣幼稚的話,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種騙小孩子的話一定會激怒面前這只魔。

果不其然,面前的魔物一下子激動起來,“不對!不對!我媽媽不會拋棄我的,她最愛我了!你什麽都不懂!”

江橫舟玩味地笑:“魔拋棄自己的幼崽不是最常見不過的麽,這種事情你應該聽得比我多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魔物眼睛發紅,激動地說:“你們異種才是最沒有感情的,多少異種都是被自己的雙親殺死的!你覺醒的時候肯定被你媽媽拋棄了!”

江橫舟的面色瞬間陰沈下來。

異種強大異能的覺醒,伴隨的是不斷衰減的生命,若不吞噬魔息,異種會在短時間內走向消亡。

因而所有異種從覺醒的那一刻,就會被本能不斷驅使,去追逐強大的力量和長久的壽命。這種本能甚至超越了一切人類社會培養出的倫理道德觀念。

大部分異種最後都會成為追逐強大力量的極端危險份子。因而近些年來,社會中消滅異種的呼聲越來越高,有一位人類執政官曾說,“覺醒為異種的人在生理和心理上都應被看作是另一個物種。”

甚至於有些異種在剛剛覺醒,最為脆弱的時候就被親人抹殺。

很不幸的是,江橫舟於兩個月前覺醒的那一刻,也遭到了來自親生父親的謀殺。

眼中凝出低沈的灰暗色調,江橫舟嗤笑一聲。

空間中的金域一瞬間全部附著在魔物身上,每一寸外露的鱗片和肌膚都感受到了金屬密不透風的強大壓迫。

五感全部被封鎖,鱗甲壓進血肉,骨頭壓迫內臟,絲絲縷縷的能量從四面八方侵入身體,魔物感覺心臟似乎被墜入巨大石塊,痛苦被拉長,綿延不絕,暗紅色的血液從五官中流出。

深吸一口氣,江橫舟抑制住怒意,撤走金域。

魔物癱在地上,如同一塊爛肉。他微微皺眉,剛才他只不過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

江橫舟又更加堅定了“我抓到了一只最弱的魔”的想法。

不會就這樣死了吧?

心念一動,金域纏繞上魔物的四肢,從銀白色鱗甲的縫隙中探入魔物的身體,往最深處探測……

江橫舟輕輕舒了口氣,還好,還活著……但也離死不遠了。

他皺起眉,稍稍為自己剛才的不理智後悔。異種的能量根本不能治愈魔物,面前這只魔的魔息之前被吞噬得太多,遭到攻擊後似乎已經支撐不住生命的運轉,它現在需要的是魔物的本命之源——魔息。

而魔息只能通過吞噬人類生魂來轉化。

江橫舟微微煩躁,太麻煩了。

魔物死亡後魔息會完全消散,那對於異種來說就一點用都沒有了……要不直接吞噬它算了。

似乎感覺到了異種強烈的進食念頭,魔物竟然掙紮著張開了眼睛,那深綠色的眼眸此刻晦暗得沒有一點神采,只是執著地看向面前異種的方向,喃喃地祈求著:“不要吃掉我,求你了……”

它已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世界,一小滴淚水艱難地在眼眶中聚合,卻始終不能盈滿。

眼眶驟然合上,世界完全失去了聲與光。

-

或許過了幾年,或許只過去一天,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漂流,腦海中有什麽東西在催促著:跑!快點跑!

前面似乎出現了一整團亮光,熱得快要吞噬一切,亮得快要淹沒所有物質,那是死亡,又似乎是新生……

再次睜眼,魔物的面前是一雙深邃的藍色眼睛。

它迷迷糊糊地盯著這雙眼睛得有十秒鐘,對方只是探究地看著它,沒有任何動作。

我還活著,魔物恍惚間意識到這個事情。

回想到昏迷之前的事情,魔物狠狠地打了個激靈。

一句話說得不對就差點殺死它,果然,異種是世界上最暴虐的生物。

沈默在二人之間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魔物受不了異種的盯視,終於第一個開口:“異種大人,您不打算吃我了嗎?”

魔物感受到身體的魔息比之前充盈很多,生機被延續,再不覆之前衰竭的樣子。它可不覺得被磋磨成那個樣子,身體還能自動恢覆,肯定是面前這個異種對它做了什麽。

江橫舟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淡漠地說:“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異種的話都是這麽抽象的嗎?

“異種大人,您是怎麽救的我啊?”魔物粉色的耳朵小小地顫動了一下,據它所知,因被吞噬魔息而趨於死亡的魔物,治愈的方式只有兩種,一種是吸食人類生魂,通過自我調節恢覆魔息,耗費時間較長;一種是其他魔慷慨解囊,主動給予魔息。

而周圍並沒有其他魔的氣息,難道是異種給它抓了人類來嗎?但是,只有魔物才能從人體中攫取生魂啊。

江橫舟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東西,那是散落一地的透明玻璃珠,小小一顆,內部空空如也。

魔物先是微微疑惑,然後眼睛驟然睜得極大,那不是玻璃珠!那是裝有人類生魂的魂珠!

只有那些頂級大魔才能創造魂珠,在異種還沒覺醒的逢魔紀元中,大魔們沒有任何天敵,一出手便能屠殺成千上萬的人類,生魂無法一次性被全部吸收,便會被大魔們制成魂珠來保存,作為“儲備糧”而存在。

這些大魔的身體裏保留了很多幽冥之門內的魔氣,因而魔息磅礴充裕,是那些在人類世界吸食人類生魂來增長魔息的魔物所遠遠比不上的。

時過境遷,當初的那些大魔幾乎已經被異種組織“暗鱗”屠殺殆盡,聽說大魔們的魂珠也被人類政權聯盟永遠封存於地下某處。

眼前的這個異種居然有魂珠!他究竟是什麽身份?

“你見過魂珠?”江橫舟問道,“又是你媽媽告訴你的?”

眼前的這個魔物還未成年,依照它的年紀應該從未見過魂珠才對。

魔物的眼睫顫了顫,低下頭不再直視地上的“玻璃珠”,頓了頓才說:“我媽媽跟我講過魂珠的樣子。”

下顎又被人掐住,魔物的第一反應是這個異種怎麽總喜歡掐別人臉。

“跟我說實話,”江橫舟淡淡地說,“我費了這麽大勁救你,你得證明你是值得的。”

魔物又開始抽噎了,深綠色的眼眸水潤潤的,委委屈屈地說:“我已經說實話了,真的是我媽媽告訴我的,我知道只有魂珠才能被異種催動進入魔物身體。”

似乎是信了它的話,江橫舟食指點了點魔物的臉,“我用了二十三顆魂珠,花費了十四天才讓你的魔息又恢覆到了現在的樣子,而我第一次吞噬了你九成的魔息,你就已經在被攻擊後瀕臨死亡了……”

魔物緊張起來,不知道異種打算做什麽。

江橫舟很有興致地道:“我想做一個實驗,你覺得,你的魔息被消耗到什麽程度才能恰好不死,又能吸食生魂自愈呢?”

魔物的淚水這回幾乎是噴湧而出了:“異種大人,萬一您拿捏不好力度,直接弄死我了呢?”

江橫舟松開魔物的下顎,淡淡道:“已經有了上次的經驗,我會掌握好的。”

金域再次纏上魔物身體。

很快,魔物身體無力地癱倒。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異種就沈著臉停手了。

眼前的魔物盯著他無聲地流淚,像一只弱小的動物幼崽,這讓他想起了小時候養過的一條邊牧,一樣水靈靈的眼睛和脆弱的神情。

這種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似乎他做了什麽難以被原諒的事情,但異種吞噬魔物,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為什麽這只魔會有這樣無辜而祈求的神情?

江橫舟冷哼一聲,漠然離開。

對於經驗豐富的捕食者來說,被捕食者臨死前的眼神不會激起內心的任何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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