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第79章

張白圭提著一兜桃子, 他路過賣桃小販,瞧著桃子的品相好,就買了五斤, 想著拿回家給娘親吃。

在江陵時,他家種著許多果樹, 從春到冬, 都有香甜的水果吃。

來了武昌, 反而斷了這口吃食。

他剛從巡撫府上回來, 原以為對方只是一時興起,沒想到這個月,但凡有文會之類, 都會把他叫上。

他感受到了顧璘對他的殷切照顧,很是感激對方的貴重人品。

“娘,嘗嘗這桃子。”張白圭笑著招呼。

他直接洗好, 拿去給娘親吃。

趙雲惜將臟衣服遞給短工,笑著道:“你方才買的?”

她喜歡。

“嗯,想著娘愛吃。”張白圭笑著道。

剛說完就見葉珣也提著一兜桃子回來, 他見趙雲惜正啃著, 笑著道:“也是巧了,我也買了。”

誰知等張文明回來,他也提了一兜。見桌上擺著的桃子,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趙雲惜無奈失笑, 這堆起來一一小筐了。

“近來府學中都在傳,說是白圭秋闈定然穩了, 巡撫大人對他極為推崇, 喜愛他的才華,和他平輩論交。”

張文明心中有些艷羨。

這樣順暢的路, 他從未走過。

幸好是他家孩子。

葉珣聞言,長睫微垂,抿唇笑了笑,他都習慣了,和白圭在一處後,那真是萬年老二,被壓得翻不起身。

“是,顧大人對白圭的偏愛毫不掩飾,我們都知道。”他肯定。

趙雲惜托腮,看著面色稚嫩的白圭,笑瞇瞇道:“白圭就算考上,也是他自己的才華,和偏愛無關,他值得。”

如果她沒有記錯,白圭這回要鎩羽而歸了。她抖了抖身上的褙子,又忍不住嘆氣。

今年更冷了。

她一想起來,就笑不出來。

這問題實在難以解決。

表面上是天冷,實則每冷一分,莊稼就要減產三分,再有土地兼並等問題,如今偏遠地區已有民不聊生的勢頭,也就江陵是魚米之鄉,百姓吃著糙米,好歹能活命。

一點點的衰敗,她眼睜睜瞧著,卻無能為力,也愈加明白張居正對大明朝的重要性。

他站在滿朝文武和讀書人的對立面,給百姓謀一條生路。

“白圭,吃桃。”她滿臉憐惜。

*

張白圭提著一兜桃,往巡撫府去,他們吃著都覺得好吃,便挑了幾個又大又飽滿的桃子,拿去給顧家。

他得到諸多照顧,也知道自家根基淺,這樣的小東小西也是一番心意。

他閑閑地在心裏默背《春秋》,想著秋闈的事。

門子已經認識他了,示意他進院去,便又去守門了。

張白圭走到書房外停住腳步,顧府小廝連忙上前幫他拎著桃子,另外一個小廝去通傳。

片刻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穿著織金撒花馬面裙的少女眉眼清艷,裊裊婷婷地沖他俯身一禮,笑如春花絢爛,柔柔喚了一聲:“張公子。”

張白圭垂眸作揖,語氣平穩:“顧小姐安好。”

緊接著,就見顧璘無奈的聲音響起,笑著道:“小友快進來。”

得知他來送一兜桃子,顧璘滿臉笑容地收下,半晌才嘆氣,他這孫女琢光自幼養在他膝下,讀書比男兒還強,生就一副玲瓏心肝,事事稱心如意,唯獨在婚姻一事上,跌了跟頭。

要生得好看,要才情高,要相處起來舒服。

這樣好的人才,實在難……尋。

顧璘胡子揪斷好幾根,突然看向面前的少年,他哪哪都好,就是年歲小了些。

顧璘心裏轉了百八十個彎,越想越嘆氣。

兒女都是債啊。

顧璘飲了一口茶水,微涼的滋味讓他的心也跟著涼涼的。

“白圭啊。”他滿臉猶豫地喚。

張白圭擡眸,恭謹作揖:“顧大人有事請直講。”

他倆不需要這樣彎彎繞繞。

顧璘揪著胡子,對著稚嫩的雙眼,實在說不出,便顧左右而言他:“你這桃子是買的?”

張白圭:?

他滿臉莫名地擡眸,看向顧璘那緊皺的眉頭,心裏猜測一圈,時下湖廣地區政局穩定,有王陽明的平叛才過去沒多久,應當沒有岔子才是。

誰知,顧璘一會兒問他近來府學讀書如何,問他吃食如何,問他文章如何,問他冷不冷餓不餓。

張白圭撓了撓滿腦袋問號,溫和道:“大人折節相交,若有白圭能辦得到的事,盡管說來便是。”

可別再拐彎抹角讓他猜了。

顧璘心中極為喜愛這個學子,到底不忍放手:“三日後,顧府設宴,請你母親入府來,和家中女眷聊聊。”

他決定先引薦,讓趙雲惜和琢光見一面再說。

*

白圭回家一說這個消息,趙雲惜頓時著急起來。

“我還沒有見客的新首飾!”這也是表示尊重的意思,絲毫馬虎不得。

葉珣打量著白圭,眉眼微閃,他似乎知道猜到點什麽。

“去銀樓買一套,這可馬虎不得,說不定是喜事。”葉珣笑瞇瞇打趣:“瞧中了小子,估摸著還想看看老子。”

趙雲惜也琢磨出味兒來了。

所以白圭的第一任妻子姓什麽?張居正的一生有多麽輝煌,他的妻子就有多麽默默無名。

“那感情好。”趙雲惜一拍大腿,笑瞇瞇道:“若真是如此,人家便是下嫁了。”

世家和農家子聯姻,那真是把白圭當晚輩疼了。

張白圭:?

“我不想成婚。”他薄唇輕抿,滿臉不解:“我首要任務不是舉業嗎?”

他滿打滿算才十三!

趙雲惜輕笑:“我估摸著,姑娘要大上兩歲,要不然不會相看你,這也是接觸一下,看彼此意思,你若是真不願,到時候跟顧大人說明白,他也不會怪罪於你。”

趙雲惜神色覆雜,她上前摸摸白圭的小臉,他才多大年歲,小豆丁一樣,竟然都要說親了。

偏偏現在確實如此,十三四歲就要說親,走走禮節,再選上好日子,差不多十七八成婚。

張白圭望天,無言以對:“全憑娘親做主。”

趙雲惜不由得想起從前。

“你那時候抱著我大腿,奶裏奶氣地說,非得說長大了娶娘,沒想到啊,轉眼間真到了說親的年歲。”

想想就唏噓不已。

張白圭想起以前,也跟著勾起唇角,樂呵呵道:“那時候年歲小,不懂事,滿心滿眼都是娘親,還覺得爹為什麽一回來,我就要被抱走,他自己明明有娘。”

葉珣一個跌咧,無言以對。

“想不到龜龜兒時如此……嗯,童真。”葉珣忍俊不禁。

原諒他吧,看慣了白圭那成熟穩重的淡漠樣子,聽到他這樣活潑有趣,總是忍不住笑的。

他笑吟吟道:“若世間再有姐姐這樣的女子,我定然是願意娶的。”

張白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我娘天下無雙!獨一無二!”

葉珣歪頭,但笑不語,他起身去竈房,把桃子切成塊,用盤子裝了,拿來給她吃。

趙雲惜吃著桃子,心中萬分感慨,她一直覺得她還年輕,也是個小姑娘,但葉珣和白圭像是雨後春筍一般,轉眼間那麽高了。

孩子催人老啊。

葉珣坐在她身側,素白的修長指節捏著微紅的桃肉,相映成輝。

趙雲惜心滿意足。

顏控甚喜。

一擡眼一個盛世美顏,一擡眼一個盛世美顏。

張白圭將盤子端走,換成自己切的桃子,哼笑:“你切得不甜,我切得甜。”

葉珣鼻子輕皺:“幼稚鬼。”

初夏的風,依舊微涼。

趙雲惜聽著二人拌嘴,扶額:“你倆都是我的好乖乖,不許吵嘴!”

張白圭委屈:“娘親說過最愛我了。”

葉珣但笑不語。

他當然知道自己是捎帶的,卻心滿意足。

“近來想下雨,時有涼風,娘親註意身體,切莫受寒才是。”小白圭慢條斯理地叮囑。

說完還挑釁地看了葉珣一眼。

葉珣扶額。

幾人聊著天,吃完桃子後,洗了手,直接往銀樓去,想著挑一套首飾。

銀樓裏頭,首飾種類繁多,各種頭冠、頭面等,應有盡有。

趙雲惜想著,挑兩根銀簪便是,白圭卻指著一套銀頭面,拿來給她試。

“我不會挽發髻。”她兩手一攤,十分坦誠。

農村來的,就是不會。

那些覆雜的發髻,也是貴族的入場券,人家世代相傳,尋常百姓根本不會。

“太太若是不會挽發髻,不若買髻配飾,有挑心、分心、鈿兒、掩鬢、壓鬢,也不必買全了,買上三樣就極漂亮了。”店小二笑瞇瞇地介紹:“這位娘子生得端方清艷,這樣銀質的蓮花分心,便極為適合,觀音也是極好的,看諸位偏愛哪一款了。”

趙雲惜猶豫不決,她終於懂得了李春容那時候總是吃糙米了,實在是家裏多少錢都覺不夠填科舉的。

“娘,兩個都要,閑暇時換著戴。”白圭瞧著都好,在頭頂比了比,確實都好看。

店小二笑瞇瞇道:“你們一家子生得好看,不必用首飾來裝點,能撐門面便罷了,這樣省錢又漂亮。”

他沒有一味硬推,幫著配了兩套,讓他們自己選。

張白圭選不出來,大手一揮:“都包起來,我來付銀子。”

他略有幾個小錢。

趙雲惜瞳孔地震:“那能叫你這孩子出錢!”

白圭默不作聲地掏銀子,見她攔得很了,才隨口道:“都是一家人,誰掏錢都一樣。”

他身上不夠,又去掏葉珣的荷包,葉珣哭笑不得:“對啊,我倆身上的錢,不都是姐姐給的?”

趙雲惜想,那不一樣,雖然是她給的錢,但是願意照應她,她就是心裏飄飄的,暖暖的,簡直要起飛。

倆孩子真是好到沒法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