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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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天還蒙蒙亮, 小白圭就被親爹擠醒了,他爬起來抱著娘親的頭,再次睡下。

趙雲惜做夢都覺得自己被捉妖師控住了頭顱, 睡醒後,就發現小白圭跟抱臉蟲一樣粘在臉上。

把崽撕下來, 拍拍他如今肉多多的屁股, 示意他睡好。

她自己卻睡不著了, 這時候也沒有鐘表, 她出去看了一眼,見啟明星正亮著,猜測應該是寅時末卯時初。

她索性起身。

天還黑著, 剛起來趁著天光練一張大字,就見李春容窸窸窣窣地起身了。

兩人沒出聲,接著昨晚的活計, 收拾著橘子葉和薄荷葉。

她心裏也有些忐忑,不知是否好賣,但總歸要試試才知道, 路都是走出來的, 光想沒用。

樹葉子裝滿一簍沈甸甸的,趙雲惜來回翻騰,看得李春容心疼不已:“勞力幹這活都累,你仔細身體, 不行就雇短工來幹。”

趙雲惜悶悶地應了一聲:“等大伯忙過蠟燭,開始忙花露, 我們就不用做了。”

主要他是男人, 自然更註重男人常用的東西,女子喜愛的花露, 他就不大上心。

“不如請你秀蘭嬸子來幫忙,她幹活利索,勁兒也大,平日裏種水田,比男人幹的好多了。”

李春容絮絮道:“一天給三五個銅板就夠了。”

村裏頭做活,就是價便宜,三個有點薄,五個就比較厚成,看中價格都能來做工。

趙雲惜想了想,這回有倆男人在家,叫他們累點不算什麽,就低聲道:“我們都快弄完了,下回再請。”

兩人忙著,他倆也醒了,二話不說跟著一起淘洗、燒火。

從天明忙到天黑,三個竈臺齊齊燒火,把家裏囤的柴火都燒完了,才算是做好。

“你明日走時,多拿些花露去,各拿二十瓶,送給銀樓掌櫃各十瓶,留下的你自己留著用,或者送人都成。”

趙雲惜叮囑,又往張鎮跟前推了二十瓶,示意他可以盡數拿去。

張鎮沒有拒絕,收進包裏,他累的不想說話。張文明也是,他是書生,這兩天有種被當成牲口使的錯覺。

看著兩人疲累不已,趙雲惜便想著做著糕點讓他們走了帶著吃。

上回的紅糖雞蛋糕就極好,她琢磨著再多做些。

做得少沒什麽味道,做的多了,那香甜的味道跟肉香一樣霸道,離很遠就能聞到。

小白圭皺了皺鼻子,聞到記憶中香甜的味道,就拉著甜甜一起過來坐在小馬紮上等吃食。

就連張鎮也詫異:“怎的這樣香?”

豬油、紅糖、白面、雞蛋、紅棗,拿出來都是極珍貴的吃食,若不是她做生意賺錢,以前還真舍不得吃。

趙雲惜在打發蛋白時,就在琢磨,現在還沒見過白糖,是別處都沒有,還是單江陵沒有。

這也是生意可以做。

她抿了抿嘴,心想,再次感謝天工開物,她甚至有些後悔,沒有將天工開物給背下來。

畢竟在現代,各種方便的工具都有,很多物資便宜好買,她當初翻看這本書,純粹是書翻哪頁讀哪頁,碰巧罷了。

白糖她也會,等花露安定下來,她要做白糖來吃。

現在能吃肉了,她又開始饞糖。

誰能拒絕一口甜食,她不能。

松軟香甜的雞蛋糕出鍋,趙雲惜嘗了一口,滿意地瞇起眼睛。

“春容妹子,在家嗎?”外面傳來秀蘭嬸子的聲音,緊接著她就走了進來。

“什麽味兒?這樣香甜。”

趙雲惜捧著一塊遞給她,笑著道:“這是紅糖雞蛋糕……”按著給眾人解釋的話,又給她解釋一遍。

秀蘭嬸子頓時舍不得吃了,她大大咧咧道:“那得拿回去給小子嘗嘗,他都沒吃過這樣的好東西。”

她說著,把竹籃裏兜著的雞蛋放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也想賣糯米包油條,你啥時候去賣,我給你打下手當學徒……”

李春容本來笑瞇瞇地接雞蛋,一聽要搶她飯碗,笑容頓時垮了。

“秀蘭嫂子你幹啥呀。” 她不高興道:“那我咋弄啊。”

她賺錢了,眼瞧著隔三差五去割肉吃,大家都盯著數,自然眼熱。

秀蘭嬸子訕訕一笑,有些愁:“咱也是鄰居這麽些年,你也是知道我家八個小子,一人一口糙米,都給我吃窮了。”

“實在沒法子,這才想著賺點銀錢,好懸讓孩子們吃飽。”

李春容沖她噴了噴鼻息,還是不高興,正要起調子罵人,被趙雲惜按住了手。

“秀蘭嬸子,我先跟你說說這準備工作,每日三更起來備菜,這就不必說了,再就是拉車的牲口,我家買的騾子三兩五錢,打的推車要五錢,糯米、白面、豬油、紅糖少備些,要一兩銀子……”

這也是說給張家人聽的,這攤子置辦起來,全是劉氏的功勞,她全出了。

“你也知道,做生意不是包賺的,多的是賠的血本無歸。這些都考慮好了,還想跟著我娘賣糯米包油條,我準不攔你。”

趙雲惜笑吟吟地把雞蛋推回去,誠懇道:“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有好事,我也願意拉拔,只是有些事實在替不了。”

秀蘭一聽擺個巴掌大的小攤,就要砸進去五六兩銀子,不由得嘖嘖稱奇,嘟囔道:“我要是有五六兩銀子,我去買良田了。”

“前兩日我娘還在說,家裏頭活多,想找秀蘭嬸子幫忙,一日有五個大錢,你看看,是去擺攤還是來做工,都是可以的。”

趙雲惜沒想著和鄰居鬧翻,因此和和氣氣地說了。

秀蘭嬸子反而猶豫起來,那個擺攤成本蠻大,來做工可是現錢。

她左手舉著雞蛋糕,右手提著籃子,一臉神游地走了。

李春容對她豎起大拇指。

村裏人花錢那不叫花錢,那叫刮命,窮得一屁股兩肋巴,哪還有閑錢置辦這些。

趙雲惜見雞蛋糕多,索性提了一小籃子,又帶些花露,牽著小白圭的手,溜溜達達地回娘家。

剛開始她回家,是快樂打秋風,如今也能想著給娘家捎帶些東西了。

走近豬肉鋪,就能聽見劉氏把豬骨剁得邦邦響。

“娘!”她笑著喊了一聲。

把籃子放在錢匣旁,趙雲惜挽著袖子就幫她剁筒骨。

“雲娘回來了,你坐著歇歇,別忙活。”劉氏笑得眼都瞇縫在一起。

趙雲惜拍拍小白圭,笑著道:“陪你嘎嘎吃雞蛋糕,給你哥哥姐姐也分了。”

白圭近來來多了,也不再拘束,拿起用荷葉包著的雞蛋糕遞給劉氏,奶裏奶氣大大方方道:“嘎嘎吃糕!”

劉氏俯下身接過,感動地眼圈都紅了:“你小時候跟他一樣,又乖又甜,都說你嬌氣,可娘就是稀罕。”

趙雲惜回想以前,心頭也跟著一軟,笑瞇瞇地掐著嗓子打趣:“娘親~雲娘要吃糕糕~”

劉氏:“滾。”

聽得她頭皮發麻。

小白圭一躬身,這才兜著幾塊雞蛋糕去找表哥表姐。

趙雲惜幫著裝好豬骨,催她:“娘,趕緊嘗嘗。”

劉氏知道糕點的滋味好,有些舍不得,砸了咂嘴:“留給孩子吃,我不愛吃甜的。”

買豬骨的客人也不急著走了,樂呵呵道:“劉嫂子,你不吃給我家孫子吃,瞧瞧我們這口水都快把你這攤子淹了。”

她也是心疼自家孩子可憐,穿著洗出破洞的麻衣,小臉糊的快看不清臉,而方才這豬肉鋪的外孫子都穿著細棉直綴,精致雪白的小臉,跟小少爺一樣,她心裏嫉妒。

劉氏啪地顛起砍骨刀,臉上的橫肉也跟著一抖,方才那慈愛勁兒收了,看著頓時兇悍莫名。

客人就不敢說話了。

趙屠戶跟鐵塔一樣的身量,劉氏看著就壯碩,他家的孩子也隨了他倆,都跟牛犢子一樣。

就這小閨女柳條細長個,笑起來也甜滋滋的,看她剁豬骨不費力那樣,估計力氣也大。

隨便拎出來一個就是不好惹。

趙雲惜瞥了小孩一樣,也覺得他可憐,可小白圭先前也是整日喝糙米粥,偶爾才有蒸蛋吃。

小白圭掰下一小塊遞給小孩,又給外婆遞了一塊。

“這樣香甜可口?還是棗泥餡兒的,這多費功夫!”劉氏咂摸咂摸嘴,感覺還沒品出味兒。

小孩嘗一口,反而躺在地上哭,不肯走了。“還要吃!還要吃!”他邊哭邊打滾,過會兒還要伸手搶小白圭兜裏的雞蛋糕。

劉氏臉上橫肉一抖,面色就陰沈下來,那老婦看著害怕,就想拽自家小孩的手。

趙雲惜攔著劉氏不讓她動,想看看白圭怎麽處理。

就見白圭絲毫不怵,小臉一板:“你敢碰我一下試試!”

小孩頓時被他兇巴巴的表情嚇得一頓。

那婦人扯著孫子踢著罵著就走遠了。

看得趙雲惜滿意了,知道維護自己的利益,很棒,她想象一下小白圭為了一口吃的,躺在地上打滾的樣子,還是覺得想象不到。

他是謙謙小君子。

“他不可以搶龜龜的雞蛋糕。”小白圭望著娘親:“可以不給嗎?”

趙雲惜很讚同:“你的東西,你給不給都是你自己的意願,他想要就得征求你的同意,強搶必然是不成的,但若是就你一人在外頭,旁人搶了,給他就是,一點子東西不值當什麽,你不用護著,你的安全最重要,其他都是身外之物,回來後,我們人多,可以一起搶回來,可以去找他要說法。”

白圭緊繃的神情才松懈下來。

劉氏嘆氣:“有時候也盼著百姓都富點,日子好過些……”

豬肉攤前,也是百家樣貌,看慣了人生。

趙雲惜拍拍她,也跟著感嘆:“百姓苦呢,地裏頭刨食,勤快的才夠糊口,糧食產量也太低了。”

正聊著,就見小白圭又捧著空白荷葉回來,奶裏奶氣道:“娘,分完了,哥哥姐姐都很喜歡,誇你做的好吃。”

“白圭喜歡吃嗎?”

“喜歡。”

趙雲惜若有所思,雞蛋糕確實香甜,營養也高,她立馬道:“娘,你看你還可以賣雞蛋糕。”

“用荷葉包著,麻繩一系,走親訪友提著,多有面子。”

劉氏殺豬殺慣了,一時間腦袋轉不過來彎,隨口道:“啥能比提條豬肉還有面子?”

趙雲惜無語:“誰家送禮只送一樣,有厚有薄,豬肉是厚,雞蛋糕是薄,主要孩子愛吃。”

“嗯,白圭也愛吃。”小白圭為自己親娘扯大旗。

劉氏擦擦手把他抱起來顛了顛,笑瞇瞇道:“胖了,墜手了,可見近來吃得不錯。”

白圭有些害羞地捏捏自己的臉,一本正經道:“不胖,白圭不胖。”

劉氏哈哈大笑,喊小樹過來,讓他拿五花肉進去:“等會兒給白圭燉紅燒肉吃,不胖就養胖點。”

小白圭對這樣親熱的話題無從招架,求救地看向娘親。

趙雲惜裝沒看見。

幾人一起進院子,趙雲升出去看著豬肉攤,一邊笑瞇瞇道:“昨日給你侄子送私塾去了,束脩都有二兩銀子,嘖嘖,漲價真快。”

說說笑笑地回屋,大嫂湊上來,待兩人格外和善。廚房裏老媽子已經開始燉肉了,能聞見噴香的味道。

趙雲惜坐在院中,面前已經擺了做面脂的材料,等著她示範。

往常做慣的,她便依著步驟一一教了,趙家眾人都圍著學。

“這樣簡單?”大嫂有些懵。

反而是劉氏過來說了一嘴:“秘方秘方,難算啥啊,主要就在秘上。”

“大家手裏捏著方,從來不肯往下傳,就算是點豆腐,大家也就知道個點豆腐,怎麽點,用什麽點,你弄不明白,就永遠做不出來。”劉氏冷冷地看了老大娘子一眼。

趙雲峰連忙道:“不聽你大嫂胡謅,我們都知道裏面的道理,你心裏別在意。”

張白圭睜著烏溜溜的眸子,正捧著雲片糕慢慢吃著,見嘎嘎和大舅反駁,挺直的脊背就軟了些許,不再戒備。

“小白圭讀書讀到哪了?”小樹滿臉艷羨問。

“在夫子那該讀四書了,自己在家背了孟子、唐詩宋詞也在背。”他說起讀書來,雙眸神光湛湛,條理清晰。

小樹聽不懂,神色黯然地垂眸,趙雲升拍拍他的頭,問:“你也想去讀書?”

“可以嗎?”他眼含殷切。

趙雲升不說話,家裏的小子都去讀書了,許多活計誰來做,大人就算再能幹,疲累極了時,也想有人給燒碗茶喝。

趙雲惜看著小樹強笑著說自己沒那麽想讀書,轉頭的時候,又偷偷掉眼淚。

劉氏一拍大腿:“讀!”

她接觸張家多了,實在眼饞,覺得他們讀書人這也會那也會。

“就算考不上童生秀才,只識得幾個字,不做睜眼瞎總是好的!”

劉氏比較喜歡催著孩子去讀書。

趙雲惜不再說話,而是輕輕哼著歌,這樣掏空家底的決定,還是得自己做。

張白圭依偎在她懷裏,睜著澄澈靈動的眸子,認真地觀察著大家。

等商議定了,二嫂已經學會怎麽熬面脂,陶醉地嗅聞著:“沒糊底!好了。”

趙雲惜去查看,確實好了,就沖她豎起大拇指。

“現在做,就是攢著貨,等冬天拿到集市上賣。一時倒也看不見錢,但這東西,在江陵好賣,不行了,到時候我收來,放銀樓裏賣。”

她已經琢磨好了,不能叫家裏虧本。

“要想看見現錢,還得是雞蛋糕。”趙屠戶這臨著大路邊,去江陵趕集啥的都會路過,回來捎一塊肉,常有的事兒,人流量肯定不缺。

“小樹,去把我的竹籃提來。”籃子裏還有幾包雞蛋糕,還有她拿來的花露。

打開荷葉,就能聞見雞蛋糕噴香的味道。

挨個把雞蛋糕分給眾人,幾個大人就推辭,說自己不吃,留給孩子們吃。

“嘗嘗,這是一門生意。”在趙雲惜一無所有時,劉氏幫襯她,家裏的兄嫂一句話沒說,她也記在心裏。

幾人一嘗,表情如出一轍的震驚。

趙雲惜滿意了,笑吟吟道:“我想的是,那面脂不像吃食,把爐子往門口一架,誰都能聞見香味,南來的北往的,難免要給家裏小孩帶口零食……能來買肉,要麽是家中來客,要麽是家中富裕吃得起,和雞蛋糕的顧客群不沖突。”

趙屠戶蹲在門檻上,聽了半天,算是明白意思了,他大大咧咧道:“你沒錢買食材?問你娘拿錢就是,我們有這肉攤子就夠了,不占你便宜,你日子也不容易。”

讀書真他娘的費錢!

趙屠戶想想剛給幾個崽子交完束脩,他的錢袋子就下去一截,就忍不住嘴角抽抽。

劉氏卻不以為意:“雲娘也要讀書,哪有時間做這樣的苦力活?她那雙手又白又嫩,是做秀才娘子的矜貴手!要握筆的!”

趙雲惜著急了,她不覺得自己矜貴,就想給家裏找點營生。

小白圭察覺到娘親情緒,便挨著她,奶裏奶氣道:“娘親懂得最多,她不會傷害嘎嘎和嘎公的。”

劉氏神色溫和下來,摸摸乖外孫的腦袋,一拍大腿,這就決定了:“這樣,我們做雞蛋糕賣,但是抽一成的利錢給雲娘,你們都是親骨肉,可不許吃你妹妹的血汗!”

初夏時節,太陽不燥,微風輕撫,但動多了還是有些熱。

大嫂和二嫂神態焦灼,生怕公婆為了疼小姑子而拒絕,聽見說抽一成的利,有些不滿,卻沒說話。

家裏頭還是趙屠戶和劉氏做主,倆人能掙錢,有本事,晚輩還真沒幾個會忤逆他倆的。

趙雲惜撓了撓臉頰,張鉞和她娘家都這麽好,她實在太幸福了。

“五錢利吧,到底我沒出力,又是親人,當初娘幫我支應攤子,嫂子也沒問我要錢,現在拿著一成利錢有點燙手,也不該收這個錢。”

她心裏暖暖的,軟得一塌糊塗。

如果娘家不好,她定然要自己做這門生意,但劉氏待她這樣好,她自然願意報答一二,她能賺錢的方子實在太多了。

不過錢帛動人心,未來的事不好說。

她只看當下。

劉氏攬著她窄窄的肩膀,又把白白胖胖的小白圭摟在懷裏,一個勁地掉眼淚:“閨女長大了……”

當年那個跟小白圭一樣軟糯可愛的小女孩,會纏著她要豬油渣吃的小女孩,長大了。

趙雲惜有些受不了劉氏充沛的感情,她笑著舉起小白圭的手,給她擦眼淚。

“跟嘎嘎說,不哭不哭。”

“嘎嘎不哭不哭……”

小白圭讀了書,瞧著愈發有清貴小書生的模樣,淺綠的棉衣穿著他身上,更襯得他小臉粉白,同色的發帶束起鴉青長發,有些無措地看著長輩,才顯出幾分稚兒可愛。

劉氏一時忘了哭,盯著看了會兒,心滿意足道:“我閨女會生,一下就生這麽好的伢兒。”

眾人:……

“就這麽定了,刨除人工、成本後的利潤,每家一成,剩下的充公。”趙屠戶大手一揮。

趙雲惜還想再說,他就眼睛一瞪,蒲扇大的巴掌不耐煩地揮了揮:“別跟你爹犟嘴,聽著煩。”

小白圭緊張地捂住娘親的嘴,小小聲道:“娘,咱回家小聲蛐蛐。”

趙屠戶氣悶,他就嚇唬嚇唬而已,這伢兒是吊起來打,但雲娘真沒動一根手指頭。

幾人哈哈大笑起來。

趙雲惜一看天色不早,連忙叫他們備工具,想著快些教會,她就回家。

“這雞蛋糕很簡單,最覆雜的一步是把蛋清打發,能立筷子才算好。”

“老天爺呀,那得把胳膊打到酸痛?還沒見過呢。”

趙雲惜從籃子裏把自己的工具拿出來,讓白圭幫忙扶著,就開始示範。

“喏,有工具也還好,這叫弓鉆法。”

“娘,給我試試。”白圭很想幫娘親的忙。

他抿著嘴,一板一眼地轉動著,手指還沒那木棍粗,看起來可可愛愛。

沒一會兒功夫,蛋清就被打發,能立筷子了。

“哇,白圭真棒呢!”她連忙誇。

幾人看得嘖嘖稱奇,趙屠戶盯著看了半天,才若有所思:“木匠打孔,是不是就用這個?”

趙雲惜沖他豎起大拇指:“爹真是見多識廣。”

幾人笑鬧著,打好面糊,放入紅糖,這才放在竈膛裏烤。

“我在家是用鍋盔爐子烤的,你要是做買賣,就得讓泥瓦工來砌個大爐子,先賣著看。”

趙雲惜笑呵呵道。

而此時,晚霞滿天,她叮囑烤一盞茶聞見香味就差不多了,連忙帶著小白圭回家。

“嘎嘎,嘎公,舅舅、舅母,哥哥姐姐我走辣。”

他乖巧地挨個道別。

劉氏上前摸摸他的小腦袋,從懷裏掏出一個銀項圈,笑瞇瞇道:“戴著,給你的禮物。”

素銀項圈,沒什麽花紋,劉氏直接套在他脖頸上,笑吟吟地誇:“長大定然是個俊小夥!”

白圭紅著小臉靦腆一笑:“嘎嘎謬讚了!”

劉氏:哈哈哈哈!

看著外婆笑,他委屈地看向娘親。

趙雲惜把他摟在懷裏,笑著道:“跟你爹染上一身酸腐秀才味,自家親人,不用這樣外道。”

兩人踏著火紅的夕陽,吹著初夏的晚風,緩緩地走回家。

“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

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

趙雲惜輕輕哼著以前愛聽的歌,心中很是治愈。

張白圭擡眸看著娘親,夕陽在她身上映出溫暖的光芒,溫婉細膩,仙姿佚貌,像是和夕陽融為一體,會發光似得。

“娘親唱歌好聽。”他笑得眉眼彎彎,跟在她後面哼:“不要哭讓螢火蟲帶著你逃跑~”

四下無人,田野青青,趙雲惜一直壓著的情緒釋放出來,她輕笑著拂過田邊的青草,蹦蹦跳跳地讓白圭來追。

“娘~”

“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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