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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七竅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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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七竅玲瓏

長隆鄉,是夏煜周圍的防衛以及供應之所,像長隆鄉這樣的地方,夏煜周圍還有三個,唯有南邊的方向因為有一道防禦天險,除了城防駐軍,並沒有其他村戶。

從夏煜出來不過小半個時辰就能到長隆鄉,而徐志就在官道的盡頭等著,顯然是之前得到了消息。

“你這麽確定,我能放你回來?”穆珀也看見了徐志,他狐疑的看向莊子宸,他這麽好心呢?

莊子宸嘿嘿一笑,“我說了,你會拒絕嗎?”那自然也是不會,穆珀笑著搖頭,輕輕打馬讓馬車加速,其實商戶能用馬車,也是康國的福利之一,現在的馬匹有接近九成都是軍馬,在大多數國家中,民間是看不見馬匹的,無論是做戰馬,馱馬,還是軍糧儲備,基本上所有的馬都在軍中控制,像炎國那樣窮兵黷武的國家,連丞相,三朝老太師上朝都只能坐牛車。而民間更多見的,其實是騾子,而且還多是驢騾。

勒馬在前,穆珀和莊子宸在徐志前面下車,走了過去。

“徐伯,他是……”莊子宸還沒說完,徐志就已經指著穆珀,顯然是認出來了。“小安?”

“徐伯,小安找到家人了,現在他叫穆珀,字瑾之。”莊子宸微笑著介紹。

“找到家人?他……”徐志立刻想到當年那個騙了大家的馮慶,“馮慶從一開始就說的謊話!可恨我們竟然信了!”徐志情緒有些不大對,穆珀便上前扶著徐志笑道“徐伯,咱們回去慢慢說。”

莊子宸在上次信上跟他說過,徐志最近半年來,偶爾會不清醒,一旦激動就容易混沌,他如今八十五歲,早年的逃亡和征戰經歷讓他舊傷頻頻發作,現在清醒的時候暴躁易怒,偶爾糊塗的時候會把莊子宸還當做小孩子,教他習武練功,躲避追兵。

三人再次上馬車,這次徐志指路,馬車不到兩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地方。

徐志老當益壯,當先下車後跑進院子對裏面喊道:“快出來,小安回來了。”

穆珀默默的看向莊子宸,“你這些年,也挺熱鬧吧?”

莊子宸抿嘴一笑:“彼此彼此。”

屋裏很快跑出來三個人,分別五十多歲的文官湯國誠,他就是莊子宸的老師。以及年近五十,還有一頭黑發的姜明奇,最後一個是少了一條胳膊,身形略顯佝僂的四十歲文臣成浩。大概七年前,和大家走散的成浩被賣到了炎國的奴隸市場,當時因為誤食毒蕈而口不能言,面目腫脹青紫的成浩被當做啞奴逃奴,賣給了一家冶煉工坊,搬礦石,拉風箱,倒鐵水,做各種重活,不到一年的時間,成浩就因為過度疲憊,在搬礦石的時候左邊胳膊被礦車壓到,工坊的人自然不會給他治療,而是撕了他那份所謂的賣身契,把他扔在了山上。

成浩是個性子堅韌的,拖著筋斷骨折的胳膊往山下跑,不幸中的萬幸,他遇到了個會截肢的老郎中,將壞死的胳膊砍下來,用了狠藥才活了一條命。老郎中雖然治好了人,卻不留他,一來他這邊養不起一個需要照料的殘疾,二來,這樣都能活下來的人,不需要同情,他不會輕易死掉的。

大概三年前,莊子宸找到了在藺國發現了成浩,當時他正在路邊擺書信攤子,身形瘦削佝僂,但是一筆字還是當年那個少年得志的上卿大人。

當年另一個武將茍籮是跟著馮慶一路的,結果茍籮留下來斷後,失手被擒,被炎國追兵掛在城門口釣人,徐志和姜明奇就是那個時候和兩個文官分開的,他們去冒險救人,找了當地的一個友人幫忙,結果友人反手就把他們出賣,最終寡不敵眾,茍籮自己掙斷了繩子墜.落而亡,徐志姜明奇被一路追殺到了邊境,躲進了山裏。

至此,莊子宸身邊就只剩下這四個人了。在馮慶重生的時間線裏,成浩和湯國誠都是被他刻意忽略的存在,因為這兩個文臣對他的威脅很大,至於年老糊塗的徐志和重情重義不善陰陽文學的姜明奇則根本不在話下。

而這次,和莊子宸匯合後的姜明奇徐志二人順著湯國誠留下的訊息很快找到了在友人家暫藏的湯國誠,並且得到了一些路費的幫助,脫離炎國邊境,又在幾年後找到了成浩,沒有讓兩人孤苦流落。

“小安回來了?”湯國誠最先反應過來,往門口看去,當初他負責莊子宸和穆珀兩人的啟蒙,本想著兩人一起收做學生,但是馮慶擔心原身拜了湯國誠會失去控制,自己的威嚴會受到挑釁,所以借口主仆有別,堅決不許,所以原身也只能拒絕,而湯國誠沒有堅持,也讓原身怨恨上了。

實話實說,湯國誠的教育可從未區別過兩人,一直是一起教的來著。

“湯師傅。”穆珀上前行禮,原身埋怨這位老師,他可不埋怨,戚國舊人這些人都是忠義之士,除了馮慶,就連馮慶他爹都是個好人。

“真是小安,哈哈哈,這些年一直沒你的音訊,我們就說你一定沒事,一定沒事,沒消息就是好事。”湯國誠老眼含淚,對穆珀上下打量,忽然笑道:“你現在可比成浩還高了。”

成浩擡頭,“你這老湯,等十年後我就比你高了。”成浩雖然年輕些,但是當年受傷太重,半邊身子都被帶的有些歪斜,他這話說的是湯國誠再老十年也要佝僂起來了。

“成師傅。”穆珀轉身行禮,當初教原身書法習字的就是一手好字驚.艷戚國朝堂的成浩。

“好好。”成浩伸手拍拍穆珀的肩膀,“看來你這些年過得不錯啊。”不說身上的穿著如何,成浩這一拍就能知道穆珀的身板真的結實。

姜明奇聞言上前來:“是嗎?”說著一巴掌拍在穆珀背上發出砰的一聲響,穆珀紋絲不動,倒是把莊子宸嚇了一跳。

“輕點,下手這麽狠。”徐志一巴掌拍在姜明奇背上,聲音比剛才只高不低,姜明奇立時齜牙咧嘴,“小安找到家人了,自然不會難過。”

此言一出,周圍人都驚了,不是已經全家身亡了嗎?成浩摸了摸胡子,“小安,走,進去細說。”

莊子宸看著自己叔伯老師們的表現,也不在意自己被忽略了,畢竟多少年不見,這些年也時常聽到幾人對穆珀的惦念。

當初穆珀冒充義士的那封信可沒說什麽自己身世的問題,而等得知馮慶那一系列操作之後個個頓足捶胸,他們竟然被此等小人欺騙,原來當年馮慶就有丟下小公子的想法,更不計後果,強行將小安偷走,還與他們撒謊,這群人自詡朝上棟梁,人中俊傑,卻被一個小人玩弄於股掌之中,還以為他是忠仆,卻不想是個窩藏禍心的賊子。

徐志更是氣到發癲,對著屋內看著最結實的姜明奇就打了過去,“馮慶,你個敗類,混帳!老夫打死你!”

這顯然是把姜明奇當成馮慶了,徐志已經忘了馮慶已死,甚至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打‘馮慶’他只知道自己要打他看見的‘馮慶’。

姜明奇也不敢還手太過,老將軍現在打人章法混亂,要是還手重了還要被打,萬一徐志用力大了傷到自己怎麽辦?所以姜明奇就只能起身去逃,還得準備好挨上兩下。這邊反應的快,穆珀反應也不慢,從袖中抽出銀針的盒子,上前一步制住了徐志,“子宸,來幫我。”莊子宸應聲上前,壓住徐志安撫,“徐伯,馮慶死了,馮慶死了,那是你徒弟姜明奇!”

旁邊湯國誠和成浩則目瞪口呆,徐志這老家夥別看八十五了,一身功夫早已經融入骨血,更是能騎馬能拉弓,一頓能吃五個饅頭,他們這群人裏能打得過他的也就是姜明奇。如今被穆珀一下子就制住在原地,更是被小公子給接手……他們的功夫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還不等兩人驚奇,就見穆珀在徐志的昏睡穴上使勁按壓,勁力透入,徐志漸漸放松下來,配合莊子宸扶著徐志坐下,這才拿出銀針紮在徐志腦袋上的大穴,先降血壓。

穆珀下手如飛,仿佛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徐志就變成了個刺猬,頭上至少紮了十五根針,緊接著,穆珀將他鞋襪退下,把褲腿挽起來又在雙.腿的小腿上補了幾根,這期間徐志的些許掙紮全被莊子宸用巧勁壓下去,才讓他任由穆珀施為。

緊接著,穆珀又給徐志補了幾下昏睡,讓徐志徹底放松下來,眼見著徐志安穩下來,昏昏欲睡,湯國誠等人立刻問道:“瑾之,你怎麽會醫?”既然已經尋回親人,他們自然改換了稱呼,不再叫他那個代表著過去的小安。

“瑾之,當年救走你們的人,你可認識?”成浩則是想到當年的事,懷疑穆珀的醫術是當年那個人教的。

姜明奇則揉著胳膊感慨,“好了,現在有能制住他的了。”

莊子宸看了眼穆珀,在他點頭後便道:“其實,當初送我去找姜叔的,就是穆珀。”莊子宸是習慣稱呼穆珀名姓的。

“什麽?!”姜明奇瞪眼,不可置信的看向穆珀,“是你做的?”那是幾十裏的山路啊,這小子當年怎麽做到的?

“那這些年給公子的信?”成浩更為震驚,難道真的沒有這個人?

“也是我。”穆珀點頭承認,“成師傅,我記得剛找到你的時候,我送去了一份藥方,可以緩解你傷處的疼痛。”

“湯師傅,五年前在檣國,你們從郭明丞相那裏離開後,收到一封信,是路過的一家悅來客棧的夥計轉交的,這件事我想子宸並不知道。”穆珀說出了兩件事,足以獲得信任。

“至於我的老師……是一位無名老人,不過我的師兄是谷先生。”穆珀微笑著眨眼,“幾位都是我的長輩,應該不會怪我隱瞞之罪吧?”

莊子宸扭頭,谷先生被你降了一輩,他自己知道嗎?穆珀表示安心,谷先生的性子不會在意這些。

幾人已經震驚到無言了,誰不知道谷先生的大名,而他的師傅,教導了穆珀……

“谷先生所學為精,集合百家所長,我所學的是雜,醫武農工獵都有涉及。”穆珀繼續信口胡編,但是他現在的情況和他所言半點不差,所以,唯一知道真相的莊子宸都快笑抽了,憋的肚子疼,索性只看著徐志觀察情況,背對著眾人。

在穆珀的闡述中,因為穆家夫婦對谷先生有過送參的恩情,所以出門給親親弟子尋藥的老先生才在看到長相與穆家夫婦極相似的穆珀時有了初始的好感。但是他們離得太遠了,老先生不可能去求證,反而是留下觀察,起了再收徒的心思,因為他有生之年可能無法治好大弟子,所以希望穆珀能夠接檔。

同樣這事情是已經發生的事實,穆珀回家第三年就把谷先生給忽悠來了,兩年後谷先生就活蹦亂跳了。

戚國眾人倒是沒想過什麽穆珀學了本事為何不離開的事,畢竟他們不知道明確的時間線,更有穆珀這麽多年一直在幫忙的情義在,如果有人問,他們恐怕還會回問,為什麽要離開。

好在,穆珀想要引出主題可不是只靠這一個前提,在給徐志拔針之後,穆珀便拿出了另一份藥膏,“這是我新配的膏藥,可以緩解徐伯的舊傷,子宸你拿去。”

“還有這個,是給成師傅的丸藥。”穆珀態度自然,從懷裏拿出一個個藥瓶,“上次你與我說,擔心成師傅陰雨天的苦楚,這是調和體內火氣的。”

莊子宸接過藥來,他記得穆珀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準備什麽,但是這位的本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見識了。而莊子宸沒發現,兩位文師傅已經從穆珀的稱呼和神態中註意到了什麽。

“瑾之,來,我要考較考較你這段時間可有荒廢學業。”湯國誠反應最快,把交代使用方法的穆珀叫了來,莊子宸拿著藥瓶,看向兩位師傅,不過湯國誠背對著他,而成浩則走向莊子宸道:“公子,咱們先去烤幾貼膏藥給徐老貼上吧。”

有這麽一句,莊子宸哪裏還不知道湯國誠是想做什麽,“成師傅,我還沒問清楚呢,我先去問問。”

“剛才我都聽清了,我知道怎麽烤。”成浩笑瞇瞇的,顯然是不想莊子宸過去,“等下徐老就醒了。”

莊子宸心下一定,“那就拜托成師傅了,還有這藥,成師傅記得吃,我去看看他有沒有荒廢學業。”說完,莊子宸把藥往成浩手裏一塞,“姜叔你來幫成師傅,等下徐伯就醒了。”

成浩被自己的借口反殺,怔楞的看著跑過去的莊子宸,再看看一臉茫然還等著他說話的姜明奇,長嘆一口氣,孩子長大了啊,可是……

書房門是鎖上的,莊子宸在外面幹著急,他要是敢把門栓打碎,湯師傅能吊死給他看,可是他也是真擔心,用玉佩隱藏自己的動靜,悄悄繞到了窗子處,伸手一推,很好,窗子也鎖上了。

莊子宸看了看頭頂的屋檐,有了主意。

書房裏,穆珀對著神色遲疑的湯國誠,直接道:“湯師傅,我和子宸……”

“你大膽!”湯國誠心知肚明穆珀不是莊家的家臣,但是,他需要先將這件事定位成以下犯上。

不是湯國誠對莊子宸的能力有懷疑,而是他知道,論心黑,論隱忍,他們的小公子是比不上這個光藏拙就不知道藏了多久的穆珀的,而且他能順利反殺馮慶的時候,才十一歲,他還知道徐志和姜明奇的藏身之處,那馮慶到底是被獵物反殺,還是一開始馮慶就是獵物呢?

“膽小的人也做不到我能做的事。”穆珀微笑,他倒是不否認,畢竟這關系是從二十年前就出現的。但是除了關系,也要講事實啊,用事實把這份關系的影響抹除掉,讓湯國誠認識到自己現在不只是他們的晚輩,都需要慢慢來。

“小公子是戚國王室最後的血脈!”湯國誠的這個理由是最大阻礙,老先生當真是一針見血,男子相合,哪來的血脈傳承?難道要讓戚國王室絕後嗎?

“戚國已經亡了。”穆珀淡然的語氣讓湯國誠震怒,然而他還沒有停止:“如果子宸還自認是戚國王室公子,試問天下有誰會願意平白無故的幫他覆國?”

“當初戚國的土地,現在生活的都是炎國的子民,如今已經二十年了,再過二十年,戚國的舊人恐怕都……”

“你!閉嘴!”湯國誠氣到抓起書桌上的東西扔向穆珀,“非我國人,安敢放肆!”這也是湯國誠最擔心的事,二十年了,若當真有戚國覆國的那天,能記得戚國的還能有幾人?這樣一來,他們做的事,豈非成了自己的私念?這樣的想法,就像是原先軌跡中,最後分裂的莊子宸一樣。

“老師息怒。”莊子宸從房頂上跳下來,擋在穆珀面前,踩著地上雜亂的毛筆鎮紙,眼神瞄向了沒被湯國誠抓起的硯臺和筆洗,心道還有緩和的餘地,而這時就聽穆珀繼續道,“覆國對他有什麽好?你們就這麽想一輩子把他禁錮在王位上?即便有可能覆國,你們還能幫他什麽?幫他穩固朝堂嗎?國家發展要不要管?百姓生活要不要管?覆國不是過家家,天下大國泱泱,縱使你們可以覆國,之後不過是和以前一樣,不是對著大國搖尾乞憐,就是擔驚受怕,生怕什麽時候滅國之戰再次發生,生靈塗炭!”

湯國誠一把抓起硯臺要扔,可莊子宸死死的擋在前面,“穆珀你少說兩句。”莊子宸也沒想到穆珀會選擇這麽激烈的方式,怪不得他把門都鎖了。

“公子你讓他說,這小子城府深沈,又有名師教導,自然是看不上我們這等茍活之人了!”湯國誠難道沒想過覆國會不成功,甚至他們有生之年都無法達成嗎?當然想過,但是他們寧願相信,以保全心中對戚國舊主的知遇之恩,君臣相得的情分。戚國滅,不是因為它自己動亂不堪,而是因為它不夠強大。而在這個時代,國與國之間的碾壓習以為常。

“老師,穆珀絕沒有這個意思。”莊子宸說著要把穆珀往外推,結果推不動……穆珀隨即冷笑道:“小子心機深,卻對你們從無保留,如今也是肺腑之言,何況,湯師傅您自詡一世清臣,忠心耿耿,難道這二十年來的經歷,都不足以讓你們清醒嗎?子宸的兄姐,你們的同伴,無論是家臣還是茍籮將軍,難道非要拼到剩下最後一個人,讓子宸在這世上獨自一人倉惶茍活?”

莊子宸聞言一楞,我有那麽差?不過,他還是被穆珀話中透露出來的意思給安撫道,他是勸不服這些叔伯的,如果穆珀這一出能達到目的,倒也不錯。

“你們對炎國有仇,可以報仇,但你們對子宸也有仇嗎?他出生三月戚國國破家亡,他見過戚國嗎?他為什麽要被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家負擔上責任!”

“與其說子宸是王室唯一血脈,不如說是你們唯一的寄托。”

“更是你們唯一的親人。”

“讓親人生活的簡單,幸福,能夠安穩隨心,難道不是更好的選擇?”

湯國誠的硯臺放下了,但是老先生眼神通紅,氣喘籲籲,顯然氣得不輕,“你走,不要再來這裏。”

“老師……”莊子宸想說話,但是看著湯國誠的臉色,還是轉身把穆珀推了出去。門口處空無一人,倒是讓莊子宸放心了不少。成浩看出湯國誠的意思,心知肚明這次重逢必然不歡而散,他不希望姜明奇被影響,而這件事一旦確定,肯定不是能輕易解決的。

“你嚇壞我了。”莊子宸在門口看向穆珀,“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啊。”莊子宸對穆珀是信任的,但還是擔心。

“提前跟你商量,你騙得過湯師傅?”穆珀笑著整理了一下莊子宸耳邊的碎發,“何況我說的不是實情嗎?這些年你身上的壓力又何曾小過。再這般下去,就算你覆國成功,也會變成一個瘋子。”

在馮慶被凍死的那一世,莊子宸造反,統治了炎國,人卻開始否定自己,最終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在白天治理國家,一個在晚上蠱惑自己要滅國覆仇。而在馮慶重生的軌跡中,莊子宸被他所影響,確實將馮慶當成了心腹,可身邊沒了湯成二位,只有一個目的性不加掩飾,心量狹小,更貪圖富貴的馮慶,加上一個初期搞事情,破壞他機遇的‘谷先生’,他的成事之路比任何時候都要艱難。

“哪有那麽誇張。”莊子宸哼唧道,怎麽也是做過皇帝的人,還做了好幾次。穆珀故意氣道:“那我現在去給湯師傅道歉?全力輔佐你覆國?”

“不要。”莊子宸立刻否認,意識到穆珀就是說笑後,莊子宸癟嘴道:“要是大家能不打仗就好了。”莊子宸有上次柳大人的記憶,但那是三個本就是一體後分開的國家,而眼下這裏,是二十幾個大趨勢一起發展卻從未一統過的國家,要想不動兵戈的一統,不如去妄想一下世界大同。

而在莊子宸這兩年的了解中,甚至就在幾十年前,還有幾個與世隔絕的村子,連耕種模式都還處於平耕時期,也就是田地裏沒有壟壑,一畝地種下去二十斤種子,只能收獲六十斤到八十斤的糧食。

好在這些村子最後也被發現,擴展成為大國版圖,至少,能吃飽飯了。

“要不咱們還是考慮一下覆國的事?”穆珀輕笑,這個世界幾乎就是建立在戰爭之上,而莊子宸這個角色,本來也是征戰起家。

“別鬧。”莊子宸伸手抱住穆珀,“我去勸勸老師,你最近……”

“不過來?”穆珀挑眉。

“不許不過來!”莊子宸咬著牙道,“你要是一下子消失,我就……我,我……”莊子宸猶豫,不能說太狠,萬一穆珀生氣怎麽辦?不能說太輕,會被這混蛋笑話……

穆珀好整以暇的看著努力想一個合適威脅的莊子宸,這糾結的模樣當真是把他的心理活動都寫在臉上了,“你就怎樣?”

莊子宸想哭,這個壞蛋,對了,“我就哭給你看!哭超兇!”

穆珀不自覺的吞咽了一下,在莊子宸的薄唇上輕吻,“放心,我明天再來。”

“穆瑾之!你大膽!”正這時候,湯國誠出來了,一眼就看見了門口耽擱的兩人,還看見穆珀正在輕薄自家小公子,老先生憤怒了!太放肆了!湯國誠看見主動抱著人的是莊子宸後,心裏更難受了,這好像不好勸回來了啊。

穆珀最後給了莊子宸一個深吻,扭頭就跑,身後一把掃帚跟著甩到了門上,然後彈回來,正打在莊子宸的腦門……剛聽到動靜沖出來就看見穆珀親吻小公子繼而扔掃帚的姜明奇看見小公子通紅的額頭,擡眼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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