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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搖風擺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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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搖風擺柳

殷駭是柳子琛那科的狀元,本身又是當時蒙犽詩會的得力幹將,可以說無論是智商還是情商都在線,偏偏遇到了一個拖後腿的母親。

梁氏做的事論嚴重些可以算謀反,畢竟她之所以答應吐露柳家的消息,是為了大皇子登基後的允諾,調殷駭進京接任禮部尚書。而現在的禮部尚書正是怡寧,那能說梁氏會不知道馨寧和怡寧的下場嗎?不會,她只需要兒子獲得符合她利益的東西就可以了。

外調在一個出了名的災府窮府,對比在京當高高在上的六部之首的尚書大人,這個區別梁氏自認是看的很清楚的,可她卻看不到,自先帝時期,公主們對長綾府的重視,京中各種資源對長綾府的傾斜,甚至吏部的輪值官員都特意挑選了能吃苦有底蘊有毅力的人員去長綾。

一切都在說明著,長綾府是未來的重點之地,能在那裏歷練出來的人,難道還會沒有未來?可梁氏看不見,或者說她不想看見,她看見的只有京中柳家對她的疏遠,婆家對自己的冷淡還有,娘家對她的期許。

即便說輕了,這也算是合謀綁架,但梁氏如今只是自囚在家,並沒有像梁家一樣在風波中掙紮,都察院要想查點什麽,可以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冷酷果決,也可以如水滴石穿一般緩緩折磨。

當初刑部調查的案卷被封存,所有人都只知道梁家是聯合一些被抄家的人報覆柳子越,並不知道其中內情,而知道情況的只有刑部和都察院的上司,以及謀劃此事的柳子琛。

柳子琛要用梁家當誘餌,一點點逼著他們去求救,去賄賂,去想旁門左道來抵消都察院的調查,以此來發覺朝中到底還有誰跟山上的兩位皇子聯絡。

柳子琛的這個計劃理由光明正大,用在這種涉及謀反和破壞京城安穩的事情上無可厚非,甚至都有些客氣了,也正是因為如此,誰都知道柳子琛在針對梁家,但誰都不會覺得有問題。

甚至有不知情的去找人說和,冤家宜解不宜結啊,何況兩邊怎麽也算是有親戚關系,那些中間人都會勸他們,讓人家發發脾氣,又不傷筋動骨。

而只有那些知情的梁家人才有苦難言,他們就像是被趕進了斷頭崖的羊群,只能不斷地向惡狼獻祭以換取從身後那悠閑的巨蟒口中活命的機會。

他們不知道的是,巨蟒之所以悠閑,是因為狼群已經填飽了肚子。

現在殷駭回來了,柳子琛的行動可不會停止,而梁氏,終究會成為殷駭的禍患。

知道一切的殷駭面對馨寧給出的選擇,沒有直接做出決定,他知道這完全是因為自己這些年的功勞才換的母親一絲生機,而他的選擇,顯然也是最後一次機會。

馨寧終究是舍不得這麽一個能臣幹將,一個富裕人家出身的狀元,能夠腳踏實地的去做實事搞發展,重民生,甚至親自去跟貨商談判,這比那些高高在上,只知道汲汲營營的要好太多了。

回到家裏,殷駭先去跟老祖母請安,因為梁氏的埋怨可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殷老夫人是第一個受影響的,因為殷駭一直沒回來,而兒媳婦又一直在耳邊念叨,說自己老死了都沒有孫兒送終,殷老夫人這兩年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

殷駭的父親已經賦閑了,家裏有這麽一位,誰還敢跟他做同僚?家裏發生的事即便不想瞞,也瞞不住,如今殷老夫人是殷氏找來的人去照料,她自己並沒有過來,她不想被母親念叨著要放過梁氏,她們的目的可是她的親兒子,還是殷老夫人的親外孫,一樣的血脈相連。

殷氏不會因為殷駭的關系就跟柳子琛求情,也不願意殷老夫人受到騷擾,於是在他大哥給她寫信後,殷氏只是派了人過來照料。

現在殷老夫人一邊嗚嗚的哭一邊捶打著殷駭,心中充斥著悔意,但梁氏的錯誤已經造成,是萬不能回到當初的。

“走,走。”殷老夫人忍著心痛道:“離開京城,不要在京城,家中不用你擔心。”這些日子,殷老夫人也明白了,家裏兩個兒子,一個在外指望不上,一個在京城卻只能賦閑,幾個孫子也是,在外的沒有傳來什麽消息,在京城的卻寸步難行,現在只有殷駭能夠振興家業,老夫人要讓他在外面,不要困在京城。

急促的囑托甚至讓殷駭有些怔楞,老祖母怎麽會知道?“祖母,您……”是不是陛下跟她暗示了什麽?

“去求陛下,讓你離開京城。”殷老夫人本也不是個笨人,只不過習慣了三綱五常,在家中沒有話語權,更有一些重男輕女。當初殷家為了讓家裏有一份武官助力,讓女兒遠嫁邊防守將,吃苦受罪,幾乎是獨自撫養兩個孩子長大。而後喪夫回家,家裏雖然給了殷氏一個落腳之地,但後來殷老夫人坐視兒媳婦爭奪女兒的產業,為的不過是孫子。盡管她也有疼女兒的心,她的那些母愛雖然淺薄,卻換來了殷氏如今的照料,也讓她看清楚了,梁氏和兒子,終究只會是孫兒的拖累。

“陛下她……”殷駭有些猶豫,他可以離開京城,甚至是陛下也希望他離開京城,這樣,他親娘梁氏如何,便與他無關。可那畢竟是娘。

“她若是不準,老婆子我親自去求,去跪,不能讓梁氏拖累了你。聽話,孩子,駭兒,她心裏,只有,只有她那個拎不清的娘家!早便不把咱們當成一家人了。”殷老夫人說的急切,甚至往外推殷駭,這份急切讓殷駭這個七尺男兒也不由得虎目含淚。

“祖母,您慢些,慢些,陛下已經允準孫兒前往北邊新設立的都護府,做北疆都護。”這就是馨寧給殷駭的選擇,一個是留京擔任義學校長,這是因為他留京,梁家的事跟他就必然有牽連,而義學校長未來是照著國子監的路數走的,屬於一個得到信任但是清貴的官職,而北疆都護,並不是一個一輩子的營生,那邊情況覆雜,現在瑯國的官道和原長明國的官道也是完全相通,所以需要一個都護,但這是臨時設立,馨寧的打算是五年一屆,最多輪換三十年,就要徹底和京中所聯系起來。

因為官職特殊,權力頗大,所以無召不得入京,無令不得善離,否則以謀反論處。

而這個職位,也就將殷駭完全隔絕在京城的風波之外了,其中的照顧不可為不多。

“都護?是,戲文上那個都護?”都護這個職位古來有之,但是已經幾朝不再設立了,這次中原再度一統,瑯國卻好似一根繃緊了的麻繩一般,要將三大部分拉扯拼接,都護的再次設立就成了朝臣一致通過的決定。

“就是那個。”其實殷駭多少知道他這個都護肯定跟古時候軍政一體的都護有些差別,但,當時他心內恍惚,確實也沒問清楚。

“若然不去北邊,孫兒還可以留下當官學的講師。”義學暫時還沒歸納進來,但是兩者之間相差不多。“陛下還是相信我的。”

“駭兒,你聽祖母的,不要在京城。”殷老夫人閉了閉眼,她雖然不是那善於分析謀略的,但她也知道,孫兒留在京城不好,甚至家裏的兩個孫兒都不好留在京城,但,究竟怎麽不好,她說不上來,她不善謀略,但是,對後院的事,她很清楚。“盡快走。”說完,殷老夫人便翻過身去,背對著殷駭靠著,仿佛一眼也不願意見她這個多年未見的大孫子。

殷駭淚如雨下,對著祖母磕了三個頭,又去避而不見的父親和被禁足的母親那裏磕了頭,轉身離開府邸。

兩天後,殷駭帶著車馬隨從,在振武營的護衛下往北走去,其實他只是順帶,振武營主要是護衛薔寧和三百火器營以及火器工匠一起往都護府去,薔寧已經領了都護府轄軍統領的差事,負責軍事,包括民兵,守衛,巡邏以及駐軍的管理,是都護府所轄的最高軍事長官,在責權上和殷駭同級,但是在品級上比都護要低半級,是從二品。

而殷駭離京後,殷老夫人派人,叫來梁氏侍疾。

殷氏在得知後,先是一驚,然後才派人告訴了柳子琛。

柳子琛對梁氏的心思表示理解,但是她的行為讓人無法支持,對於殷氏的善意提醒,柳子琛明白,而侍疾,也是讓人磋磨的存在。

半個月體弱,兩個月後臥床不起,梁氏看著還能走過來看她的老婆婆,肝火淤積,眼前一黑,再次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梁家在一次和大皇子的人手秘密會面時被抓了個正著,全家獲罪,同時把藏在京中的兩位皇子一脈連根拔起,這一下,整個京城徹底在馨寧的掌控之中,而在這次覆滅戰中當居首功的柳子琛,則被任命為南都巡撫,正一品大員,來年春天就可以走馬上任。

和柳子琛升官的聖旨先後腳到達的,是馨寧給柳子昀的聘禮……以及封君聖旨,這一下,大家的心思就算落定下來了。而殷氏看著第二天還正常去上朝,好似一點都不上心的兒子,感覺比當年嫁姑娘的時候都心累。

剛入冬,怡寧就順利產下一個女兒,這還是柳家的第二個孫女,柳子越高興的跟被蜜蜂蟄了一樣,腮幫子都笑大了,眼睛也笑的快看不見了,穆珀差點以為他偷喝了怡寧的月子湯。

“大嫂你看,小寶和公主長得好像!”柳子越抱著剛滿月的自家崽在屋裏跟穿花蝴蝶一樣轉悠,柳老夫人只擔心他不會抱孩子,不住嘴的讓人跟著照顧。穆珀自然能看得出這小丫頭的五官模子長得和怡寧一樣,但是柳子越就純屬父親的直覺了,所以,家裏會說話的小蘿蔔頭都說不像,柳子越就跟蘿蔔頭分辨,看的怡寧一陣頭大,但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如今的柳家算得上是炙手可熱,而借著怡寧公主的孩子滿月宴的功夫,柳老爺把家裏的親家都叫到一處,商議著以後逐漸收斂,低調行事的事情。在為官一道上,柳老爺算得上是清流中難得的清醒派,他這樣清醒很明顯也影響了兒子們的走向。

柳家想要低調,穆珀也同意,雖然馨寧的心思不用擔心,但能夠讓柳家人不如履薄冰,他自然沒意見。

何況開春後他會跟著柳子琛去南邊上任,巡撫三年一考,春夏秋冬四季考,也就是說要考核四次,一共十二年,十二年後是歸京做尚書,還是獲罪拿問,就看你這十二年來的表現和官聲了。

當然,等柳子琛回京的時候,內閣才是他的首選。

穆珀這個帝師也跟著走,名義上是代天子巡察,實際上誰都知道他是跟著去南邊,朝上自然沒人幹涉,有帝師在和沒帝師在,一定會是兩個朝廷氛圍的。

這些日子朝上的諸臣被女帝和帝師這倆師徒一個黑臉一個紅臉玩弄於股掌之間,不知不覺間就遵從了女帝的所有改革計劃。

現在瑯國的朝堂每人都拿著一本備忘錄,以方便記錄自己的職責和部門。

所以大家對穆珀的隨夫上任是絕對支持的,這點連柳老爺都沒說什麽,因為他家最高調的就是穆珀了。

春暖花開之際,國孝之期亦過,瑯國一統,投降的兩個君主獲封安王和寧王,只有王爵俸祿而沒有兵權實權,同樣,王爵不可世襲。

這樣的要求在兩位前君主的預料之外,不同於玉國那位新君本就是為了投降而繼位,長明國的前國主奮力抗議,然無用,獲封王爵已經是法外施恩,看在他們尚有一份善念,免除百姓遭受戰爭之苦的份上。

瑯國這麽多年來,王爵之位本就不能繼承,加之現在有了變化後,一些重要職位比王爵之位要吸引人的多。

比起急匆匆上任離京的殷駭,柳子琛的行程就要安穩許多,而這一切,蓋因之前在玉國所做的工作,無論是在內的豐蹤桓,還是在外的陳碧波等人,都在為了瑯國安穩過渡並且順利接收玉國而努力。

而等在城門口接人的馬車,上面卻是坐著一個熟人,柳子琛打眼一看,雖然卸去了華貴服飾,但這人不是國師又是何人?!再看看一臉平靜,顯然早就知情的穆珀,柳子琛深吸一口氣道:“你比他厲害多少?”原先柳老夫人還以為國師是好心幫忙的,現在看來,國師怕不是被打服的吧?

“我比他厲害多了。”穆珀低聲笑道:“我保護你~”柳子琛深吸一口氣,跟著穆珀上了國師趕的馬車。

整個南都是包括之前南部大營所轄地區,加上玉國,玉國之前的疆土比瑯國要小五分之一左右,加之山多林密的特征,所以是易守難攻,可惜現在道路都被鋪開了,從大營到南都的中心府城不過三天的路程,天險的優勢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梯田和忙碌的農人。

之前馨寧在朝上說的犁車自然不是假話,而送貨的數量和地點也遠比大家以為的要多和近,甚至一大部分都是在玉國就地取材,至於當初上殿的兩個,真的是穆珀當時為了畫圖紙弄出來的樣品。

國師這段時間一直在南邊,其中最大的一個工作就是協助瑯國官員和喜子堂的人,把之前鋪設的道路和橋從體驗款換成永久款,除了一些特別困難的地方,瑯國和喜子堂的勘測已經到位,一些用石橋石路就能解決的地方已經開始鋪設替換了,而隨之進展的,自然就是各地的統轄管理。

有國師在這邊盯著,玉國的舊臣想動心思根本不可能,至於長明,則是國師的弟子們在盯,不是穆珀不重視北邊,屬實也是那邊自己就夠亂了,只要治理有序,就能夠得到絕大多數人的支持。

眼瞧著腳下的新地圖,穆珀第一句話就是,“你自己帶著人的時候不要鉆林子。”他家柳大人,在草木繁盛之地幾乎沒有方向感……穆珀也是最近才發現,以前柳子琛出門他都沒跟著,但是,初見時他在閏王花園裏迷路,穆珀是親眼所見的,一開始只以為是閏王花園的問題,誰料這段時間在路上,穆珀眼睜睜看著柳子琛一進林子就雙眼迷茫,手腳緊張,當初還真是冤枉人家閏王的後花園了。

“放心,我不會。”柳子琛表示非必要他絕不冒險……

南都範圍重新規劃了府城所轄,從以前的三十六府規劃為二十一府,爭取保證每個府都有足夠發展生息的人口,地皮,資源,並且可以規劃相應的駐軍等等,最關鍵的,自然就是官道的設計,而這,只是柳子琛這個巡撫上任的第一件事。

在南都期間,穆珀得到消息說薔寧在北境和殷駭定了親,雖然有些意外,但這倆倒是一文一武,而就在這消息傳出來後不久,久病在家的梁氏也撒手而去,而那位殷老夫人是當真病倒了,不過調養了半年後,倒是比之前還要精神些。

穆珀和柳子琛再回京的時候,是柳子昀和馨寧的大婚典禮,因為柳子昀不是被娶到後宮裏的,所以,一應的程序和正常婚嫁一般,只不過取消了接親和迎親的步驟,典禮直接在宮中舉行。

此時節馨寧的統治已經穩定,而朝臣們也沒有諫言讓她開後宮的打算,畢竟,尋常用的開枝散葉的理由,在女帝身上並不適用,在內閣還沒成型的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們以後會有多後悔現在沒把柳子昀限制在後宮。

本來馨寧是不必遵守三年孝期的,但是因為她不願意提前兩個姐姐太多,便和柳子昀商量好了,待等過了三年孝期再成親,而接著她,便是薔寧和溫寧的典禮,柳子昀到是沒意見,需要在北境成親的薔寧和殷駭更是不會說什麽,而最早定親,六禮都走了好幾年的蒙淵已經麻了,當年他們定親不久先帝就駕崩,蒙淵還曾經想過趁著馨寧大婚後求一個恩典,不過只是想想罷了。

經年未見,連一開始的小丫頭瑞寧茜寧都長成大姑娘了,最近因為假冒他人參加府試被馨寧禁足,大婚當天才放出來。

君王大婚是有三天休朝的,但朝臣們很快發現,三天時間不足以讓他們適應鳳君還上朝這件事……有心進言後宮不得幹政,好像人家也不算後宮,何況柳子昀現在輪值到了戶部,他們還真是需要小心些。

而知道那兩個已經再次上路的屈羋此時也已經明悟過來了,當年柳子琛把自己給忽悠了,以至於他現在不光要培養都察院的新人,還要幫著他看家。

此時已經出了城的柳子琛忽然打了個噴嚏,穆珀扭頭,“怎麽了?”

柳子琛搖頭道:“估計是屈掌院在念叨我。”當初為了把屈羋留在京城,其實都察院上下都出了力的說,不能光怪他。

“子昭也要外放了。”穆珀忽然想起昨天怨念滿滿的常大人,嘴角勾起。“吏部文選司出身的人一般不好外放,常大人也是用了心思的。”文選司出身,對吏部考評太過熟悉,弄虛作假不容易發現不說,還很容易拉幫結派。“要是能把菥蓂一起調過去就好了。”

“世間安得兩全法。”柳子琛輕笑,“菥蓂現在可是不可或缺的。”豐菥蓂現在主導女子商戶立門的事,不是所有女子都有機會靠讀書和學識獲得地位的,其他渠道也要有。

“不過子昭應該不會外放的太遠。”柳子琛知道他家老弟的心思,現在柳老爺還沒致仕,他們還有往外跑的機會,也趁著這個時候給自己積累資本。

柳子昀是不可能外放了,其他子明子越兩人去年就外放做知府了,子越還放在了南都,現在屬於柳子琛的下屬。

“子昭顧家。”穆珀想著,看向柳子琛道:“不過身為大哥還到處跑的人?”柳子琛好像本性就在外。

柳子琛眨眼,“怎麽了?”穆珀笑的止不住,“柳大人也會耍賴了。”

柳子琛表示,他一直會,而且他也不是不回去……“我們去暗訪吧。”

“不要轉移話題。”穆珀被臉皮厚度陡增的柳大人弄得沒脾氣,其實他早已經不想提這個話題了,但是,看柳子琛一會兒一個主意的時候,還是挺可愛的。

柳子琛在外任巡撫十二年,兩三年就能回京一次,而這段時間裏,柳老爺和屈羋等人配合馨寧,把內閣成功組建起來,與此同時,在外面的三個王爺也終於發現,他們以為的廣闊天地,其實是把他們驅逐出了權力中心,但當時三位王爺也已經年老,索性上了折子,去職留爵,回京養花遛鳥,安享晚年。

柳子琛被召回京任內閣次輔,而他之上的首輔正是薔寧的駙馬殷駭,這一南一北兩員大將歸京,直接成為內閣大臣,朝中上下沒有一點意見,畢竟他們的成績和人品都是大家看在眼裏的。

穆珀跟著回京,他可以說是最省心的帝師了,以至於回京了也沒上朝,反而是帶著幾個師兄把便宜老師穆天澤的墓先換了個風水寶地。

“這些年了你也沒想起來這事兒,怎麽突然想到了?”旁人不知道,柳子琛可是清楚的,穆天澤的墓是閏王最早想要拿捏穆珀身份的籌碼,畢竟他那個時候的身份是人家的關門弟子,養老送終的。

“這不是去年才找到。”穆珀微笑,其實是對閏王徹底放心下來了,現在的閏王迷上了養畫眉,倒是不再想熬走洛家後人,造反的事情了。

“真的?”柳子琛不信,他總覺得家裏這位和閏王從一開始就有什麽神秘交易,但到現在都沒看出來,實在也是自打馨寧登基後,穆珀和閏王就再沒聯系過。

“睡啦~明天要陪祖母去安老夫人家看戲。”穆珀一巴掌摁倒柳大人明天柳子琛上朝,穆珀要去陪柳老夫人,算是補償這些年他們不在身邊孝敬。而如今已經九十高齡的老太太,越活越結實,耳不聾眼不花,天天就帶著家裏的小輩兒玩,連柳老爺都覺得他可能活不過他娘……

又過了三年,柳府。

“絕對不行。”穆珀看著異想天開的柳子昀,“你哥能把你踹出去。”

柳子昀看了眼院子外面的五個蘿蔔頭,“大嫂~你最好了~”

“我可壞了,真的,不信你去問你哥。”穆珀堅決拒絕,“朝中上下那麽多人,你非惦記著我一個畫師幹啥?”

“您可是帝師~”柳子昀給自家崽找老師找的頭都快禿了,誰能想到他和馨寧竟然一個性子安穩的孩子都沒帶出來,倒是在宮裏帶了一群混世魔王,弄得太妃們都出宮榮養去了……

“帝師早就辭了。”穆珀瞪眼道:“再說,我是帝師,那我更不方便教他們。”

馨寧家的這幾個古靈精怪的,但是穆珀看得出都不是靠不住的。

“你哥回來了。”柳子昀還要勸,被穆珀一句話給嚇跑了,去院子裏帶上瘋玩的娃們火速離開。

還沒出大門,就迎面被柳子琛給撞見,好在帶著孩子,柳子琛要給不穩重的弟弟留面子,所以逃過一劫。

“他又想請你出山?”柳子琛看著靠在門框笑的人,嘴角也不自覺的帶上微笑,十多年了,穆珀這樣貌就一如當年。

“對啊。”穆珀歪歪頭,“自打知道你不準備過繼,他們這群懶省事的都想把孩子給我帶。”柳子琛當年一直認為他們會選擇過繼,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柳子熙的心理陰影,柳子琛對過繼什麽樣的孩子一直下不了決心,到最後柳老爺都放棄了,只要他們倆過得好,這麽多侄子外甥的,怎麽也能照顧倆人養老,何況家裏的孩子們還不是跟這個經常見不著面的穆珀最親。

“下次你就去祖母那,省的他們煩你。”柳子琛搖頭,對穆珀的說法一點都沒有懷疑。穆珀微笑:“好。”

特特趕回家的柳子琛放心了,然後就被他家的夫人給推回衙門。

柳老夫人活了百歲高齡,於睡夢中安然去世,穆珀能夠感覺到柳老夫人去世前是欣慰和放心的,這位老夫人是個智慧而心善之人,而剛操持完老夫人的喪事,一輩子被母親護著的柳老爺也一樣在睡夢中去世,殷氏發現的時候,柳老爺已經停止了呼吸。

家中長輩去世,柳家人一致丁憂,沒有半分猶豫和遲疑,這讓朝中上下戒備著柳家被奪情的人又詫異又敬佩,而更讓人佩服的,就是他們留下的人只需要蕭規曹隨,就能安穩妥當的處理衙門的事務,相反,要是有私心之人主持,則很快會出現差錯。

這也從側面證實了,權勢覆蓋大半個朝堂的柳家,並沒有任何以權謀私之舉。

十年的光景,朝上男女官員已經趨於持平,殷駭從首輔的位置上致仕後,接任柳子琛次輔位置的,就是當年京城第一位女解元,雖然有人認為豐菥蓂也足以擔任次輔之職,但是豐菥蓂自己站出來表示,這麽多年她的工作趨於專精,並不能勝任,到不是眾人當年以為的,柳家避嫌之舉。

三十年後,柳子琛辭別挽留他的新帝,和已經退位的馨寧等人一起,來到一處風景秀麗之所在,而這裏,有他們已經籌備了七年的養老別院,穆珀劃著船過來接人,“說好了三天,這都半個月了,你們可真是,欺負我這個老人家。”

看著穆珀漆黑如墨的頭發,柳子琛揭掉了在朝上裝模作樣的胡子,露出一張並不比穆珀差多少的臉,“快過來吧。”

“你過來!”穆珀把竹篙一撐,不伺候了。柳子琛無奈,將袍子塞進腰帶裏,拍拍腰上的玉珀劍,“靠你了啊。”

玉珀劍發出一陣白光,將柳子琛托著送到了穆珀的船上。留在岸上的太上皇馨寧氣的跳腳,“老師!”

“老師辭職了!”穆珀的聲音遠遠的傳來,跑的比來前快多了。

好在,養老別院裏的管事蘭絮還有良心,把對面的人都接了過來,而這座養老別院,漸漸地,也成了瑯朝的禁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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