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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明鏡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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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明鏡高懸

渡口處,水務衙門裏的諸位相互看了看,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諸位都餓了吧,咱們到城裏的鼎萃閣吃點東西?”穆珀先開口打破沈默。這事兒說到底是李會辦事不夠細心,但他這樣做,只要不出意外就不會出事,這不是出了意外了嗎。

“怎敢勞大人費心,下官等在邵家食府已經訂好酒宴,給大人接風洗塵,還望大人賞光!”邢利文趕緊求請,這也是認錯的方式。

“你們久在此地,想來比我更為了解,如此,我就客隨主便了。”穆珀從善如流,對李會道:“李大人,不妨一起?”

李會也知道自己這時候跑不了,便拱手道:“敢不從命。”

邢利文等人松了口氣,“大人請,李大人請。”尋常他們也不會直接稱呼李會為李執書,畢竟人家是府尹的近臣,更是手握朝廷最新邸報和動向的人。

三輛馬車,穆珀對著邢利文和程世行道:“邢大人,程大人,與本官同乘。”這就不是客氣了,邢利文和程世行互相看了一眼,趕緊跟上。

李會還是坐在車轅上,只不過這次馬車裏坐了三個人。

“大人,下官……”邢利文想要解釋,被穆珀擺手阻攔,“你們在渡口幹等了一上午,推搪的話就不要說了,把昨天的情況說一說。”

“是,”邢利文松了口氣,“昨日傍晚酉時二刻許,一個皂衣捕快拿著府衙的令牌過來,告訴我們今晨卯時去渡口迎接大人。”

“那人你們認識嗎?”穆珀知道問題就出在這個捕快上面。

邢利文和程世行俱都搖頭,“大人,我們很少與府衙的捕快合作,所以,大部分都不認識,只認識府衙的令牌。”

“那捕快多大年紀,長什麽樣子?”

“二十歲出頭的樣子,長得倒是白凈俊俏,說話挺傲氣的。”程世行更為細心些,細細回憶著,“許是七尺六寸的身高,瘦削身材,行走間看得出有功夫在身上。”

“李大人,你昨日派的人可是如此樣貌?”穆珀好像猜到是誰了。

“回大人,下官昨日派去的,是衙門裏的老捕快胡三,身形瘦削,但面黃有須,今年也四十歲上下了,尋常辦事很是妥帖,這才派他去。”李會在車廂外解釋道。

這一對,兩邊就知道出了問題,邢利文看著穆珀和煦的樣子,心裏對穆珀的性子有了揣測,萬幸,這位雖然青年得運,但不是個驕橫跋扈的昏官……不然本就被分到河務這苦差事,還被關在門外,旁人怕是要記恨他們了。

程世行則在一邊皺眉,“如此說來,那人為何要這麽做?咱們河務衙門雖然官員盡出,但不是一個人都沒有。何況裏面重要的東西都……他這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等找到人了自然就清楚了。”穆珀微笑,沒多說什麽,但也代表著這篇兒已經揭過去了,畢竟河務衙門這群人也是被騙的,他總不能抓著不放,以後還要怎麽合作?況且從他們傾巢而出,在渡口死等一上午的態度來說,不能說對他不敬,倒是這幫人的團結,反倒是穆珀要面對的問題。

屬下抱作一團,對上官來說其實不是好事,最好的表現是下面的人良性競爭,有對抗,能團結,才是上官最希望看到的。

邵家食府,府城裏算得上是好去處的地方不多,邵家食府就是一個,食府在晏朝所指的不是全民開放的地方,而是類似於私房菜的存在,所去的人多數為熟人相互介紹,而菜品多為獨家秘制,時不時還會上新,這在尋常館子可是沒有的待遇。

更有軒閣居樓等四類餐飲與食府並列,其實這也是晏朝飲食發展的一個體現,不然大家都開酒樓,總要有點特色才有競爭力啊。

邢利文是邵家的熟人,所以他帶人過來也不需要提前招呼,食府裏肯定有他一個包廂在。

倒是穆珀下了車之後,有點感慨,還是要過來啊。

由夥計帶著眾人進門,自有人去後廚報告給朱明利,這是規矩,也是朱明利最近吩咐的,一旦水務的人來了就告訴他。

“穆大人來了?”朱明利長出一口氣,“快去給萬林寫信。”

“去,上家裏拿好料來。”朱明利決定好好發揮一下,這趟能把小舅子找回來,他夫人也能放下心了。

至於朱明利為何手上有一方勢力卻不親自動手,反而將希望放在穆珀身上,他們這些人,哪個是能輕易動的?

梁明尚看重穆珀的實力和眼界,以一縣定一州,雖然穆珀離開了,但梁明尚在暗處完全可以繼續操作,不然他也不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暗示了自己的身份。

至於朱明利,他和梁明尚那愛操心的性子不一樣,他更多的是把自己在一個保管的位置,到可用需用時方動,為了自家事去折騰,容易惹麻煩。

朱明利從梁明尚給自己的信裏就知道穆珀要過來,可巧了,前一陣在自家鬧了個風雲攢動的蘇婉兒和穆珀也有瓜葛,只不過,直到邵萬林寫信回來,他們才知道蘇婉兒是個什麽禍害……

邵家人不清楚,但有梁明尚報信兒的朱明利可是明白,恪州府首開晏朝先例雇傭女工,是上面允準了的,而且他們附帶的一系列措施都是有利於村鄰和睦,縣村一級教化的好事,連士大夫們都沒鬧起來,你個丫頭,往上告什麽苛待?這不是逼著把這事兒鬧到朝堂上,攪擾視聽。

包廂裏,邢利文看著端上來的各色菜品,驚訝道:“朱師傅在?”

“是的,這些是朱師傅新研究出來的菜色,請各位大人品嘗。”夥計面對諸位大人規矩的很,懂禮數也沒有過於諂媚,顯然邵家教導的不錯。

穆珀看著眼前的菜色,八寶葫蘆鴨,紅扒羊肉,燕窩鴿子,脆五珍,核桃鴨方,清燉雞,羅漢大蝦,這些可不是隨時能準備出來的,倒是那清拌筍絲,酒糟鵝掌,火燎鴨心,出菜更快一些,連那紅心流油的鹹鴨蛋都擺上了桌子,顯然這位朱師傅更善於食材本味和火候的掌控,與重視調料的梁明尚是兩個方向,但不妨礙這一桌子菜味道噴香。

“大人,朱師傅給您送的酒。”宴席開始前,夥計拿過一壺封好的酒給穆珀,上面貼著個紙條,辰定酒。穆珀好笑的謝過,夥計再也不多說什麽,退到門外等著招呼。

“行了,大家都餓了,今天先吃好喝好。”穆珀也不是那飯前開會的人,何況剛才還得了這麽大的誤會,索性先開吃,吃飽喝足大家心情好。

朱明利的手藝可是真的絕佳,一桌人別管飯前如何心情,飯後都有心滿意足之感。

席上穆珀多問詢程世行和邢利文,倒不是忽略其他人,而是這兩人所管的事情最雜也最細致。李會也在旁補充,算是盡力彌補之前的事。

等一行人出來,就看見那個失蹤了一.夜加一上午的胡三,胡亂披著個外袍等在外面。李會立刻瞪眼道:“胡三!你是怎麽回事!”

“回大人的話,小的,小的昨天去給水務衙門報信的路上被人從後面打暈了,那人把我的令牌和衣服拿走,還把我罩進一個筐裏,要不是大人您派人救我一命,小的還不知道要暈到什麽時候呢。”胡三不敢當街下跪,只把身子彎的極低,給幾人解釋。

李會看了眼穆珀,認真道:“穆大人,這件事下官一定給您一個交代,這胡三?”

“誒,他也是無辜受牽累,你且帶回去就是。”穆珀給胡三求了個情,雖然作用可能不大。邢利文等也點頭,“李大人還是要盡快找出那個匪人,府衙的令牌還在他手上。”

李會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敢耽擱,帶著胡三直接坐馬車回了府衙。穆珀也跟著水務衙門一眾進到衙門裏,讓各位職下給穆珀請了安,把官印放下,這才算是正式開衙理事。

戌時,水務衙門下衙,他們跟縣衙不是一個點,因為要隨時盯著有險情急報等事,所以下班晚了點。

穆珀回到住處,看姬殤大晚上在教小苗打拳,搖搖頭:“我回來了!”

“爹!”小苗立刻收了架勢,跑到穆珀面前,“爹,今天弟弟可乖了,沈叔叔教我好厲害的功夫。”小苗清脆的聲音開始給穆珀絮叨這一天的生活,穆珀看了眼姬殤,“小苗的根骨如何?”

“一般。”姬殤倒是沒說瞎話,小苗本就是先天眼盲,加上常年勞作,身子骨比同齡人要弱許多。小苗聞言立刻表示道:“沈叔叔,小苗會努力練功的!”

“你現在需要的不是努力練功,而是努力吃飯,努力睡覺,把自己身體養好。”姬殤繼續道:“等你身體好了,叔叔教你更厲害的。”

“沈叔叔可以教小苗怎麽飛嗎?就像今天帶小苗飛的那樣!小苗學會了可以帶著弟弟飛……誒?”小苗嘴快,說漏了今天姬殤帶著她瘋玩的什麽,姬殤趕緊把小苗轉了個方向,“今天很晚了,小苗快回去洗臉睡覺。”

“小苗乖,去休息,明早爹帶著你出門。”穆珀語氣溫和,手上可是半點沒手軟的戳姬殤,帶著飛?你咋不上天呢!你個老實娃也學壞了。姬殤無聲告饒,等小苗跟兩人說了晚安後自行離開,姬殤才笑著道:“小苗高興呢。”

穆珀無奈,“小苗能看見之前,不許教內力輕功……”盲人在路上自由行動都需要小心,還在天上飛?

“沒問題。”姬殤保證道:“今天沒意外吧?”早上姬殤想陪著穆珀一起去的,但被馮睿叫走了。

“還真有意外。”穆珀一邊往裏走一邊跟姬殤說了白天的事,“我懷疑是淩羽珇。”

“他還沒走?”姬殤有點意外,這麽久了?蘇婉兒都到京城了吧?

“行事風格還有衙門裏那幾個的描述來說很像他,而且這段時間你們不也一直沒得到他的消息?至少證明他還沒回去。”穆珀聳肩:“或許是從邵家或者什麽地方知道我要過來,想給我一個教訓,讓蘇婉兒原諒他。”

姬殤搖頭,“想不通。”淩羽珇怎麽也是個少年俊才,心裏何等驕傲,能為了蘇婉兒做到這個地步?

“想不通就對了哈哈,不提他,今晚留個門,咱們有客人。”穆珀舉起手裏那壺辰定酒,定更天可快要到了。

“不知道這位客人帶沒帶著下酒菜。”姬殤也有點期待。

晚上,定更的梆子敲響,朱明利來到穆珀的住所門口,幾個月前這裏就被買下了,想不到竟然是穆大人提前做的先手。

“有客遠來,穆某失禮了。”姬殤帶著朱明利進門,這個好廚子卻不是個胖子,中等身材,看得出頗為健壯,面容端正,像個大掌櫃。

“沈玄,我的貼身護衛。”穆珀介紹道,示意朱明利他不會回避。

朱明利笑嘻嘻的,“穆大人,沈護衛,久仰久仰。”

“朱師傅深夜來訪,所為何事?”穆珀示意朱明利坐下,他不知道朱明利知道了多少,或者說他準備做到什麽地步。

“自是,有事相求。”朱明利苦笑道:“大人想必也知道了,是我那小舅子邵萬林的事。”

穆珀著實有點驚訝,這個姐夫也太上心了吧?

“大人有所不知,萬林這孩子自小受寵,但是膽小,愛慕虛榮,有時候有點異想天開,而且容易信任別人……不過這孩子沒有壞心眼,長大後不願繼承家業,邵家也沒逼他。”朱明利說著,明顯沒有梁明尚那個口才,至少穆珀現在還不知道他準備幹什麽。

“你是想讓穆大人把邵萬林騙回來?”姬殤在旁邊開口,審視的看著朱明利。

“不,不全是,不用穆大人騙,不是騙。”朱明利說著撓撓頭:“其實我已經讓人去給萬林寫信了,他只要知道穆大人到了就會回來的。我是想請大人幫忙,把他想當官的這個念頭給打消掉。”

“我知道我跟大人的交情還不夠,所以只是來問問,要是大人不同意,我們也不會讓萬林打擾大人的。”朱明利還是真沒想著用梁明尚的關系,他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很是克制和謹慎。

穆珀眨眼,從懷裏拿出那塊玉佩,“這樣,咱們互幫互助,你來告訴我這塊玉佩能做什麽,我幫你打消邵萬林的念頭。”不接觸邵萬林的可能性不大,至少他還得知道京城裏的情況,省的蘇婉兒在不知道的地方給他埋下一個雷,所以,反正也要接觸,利用一下吧。

朱明利有點意外,但好像並不驚訝,他拿過玉佩仔細觀察著道:“你要是用這個玉佩找到我,我可以無條件的幫你做事。”

這麽簡單?穆珀和姬殤相視一眼,“無條件?即便我做壞事?”

“明尚把玉佩給你,證明你不會做壞事。”朱明利嘿嘿一笑,倒是有了點熟悉感,“當然,這個玉佩你找我幫忙後,我要收回給明尚的,如果你能拿到三塊玉佩,那就會有很多人出來幫你,但同樣,不會幫你做壞事。”

穆珀不知道這十八子的後人現在還有多少能量,又或者這只是一個巨大的人脈網,不過現在他還用不到,“原來如此,那我還要暫時收回去了。”

“大人不擔心?宜彌這裏魚龍混雜,不簡單呢。”朱明利將玉佩遞還給穆珀,這只是他們的一個信物,但並不代表他們這些人會成為死士。

“宜彌府我並不擔心。”穆珀搖頭笑道:“你幫我解密,我幫你解決小舅子。”

“朱某多謝大人。”朱明利得到穆珀的答案,明顯的松了口氣。他這個態度讓穆珀實在是好奇,“朱師傅,不知道你能不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哈哈,大人是想問,為何我要做上門女婿?”朱明利臉上洋溢著幸福,“我真心待我妻子,我妻子也真心待我,她自己支撐邵家食府不能外嫁,那我就上門,就這麽簡單。”

穆珀微笑:“朱師傅真性情也。”

朱明利告辭後,姬殤看向穆珀,“他就不擔心他手裏的東西?”

“那些東西不是他的,別人想拿卻也拿不走。”穆珀咂咂嘴,“還以為是來找我喝酒的,可惜,連杯水都沒喝。”

穆珀本以為這次談話就這麽結束了,沒想到轉天,衙門裏收到了邵家食府送的餐盒,午飯,晚飯,還有下午的點心。

看著對菱粉糕十分喜愛的小苗,穆珀也只能接受了這不算賄賂的賄賂。

邵家,邵萬曦知道朱明利給水務衙門的東西,並無反對,“萬林信上說的事,你跟穆大人說了嗎?”

“當然說了。”朱明利笑著道:“你放心,女工那事,先倒黴的是知府,不會清算到穆大人身上的。而且聖上日理萬機,她未必能告上去。”邵萬曦點點頭,“但願吧。”

其實朱明利也沒明白蘇婉兒的想法,她不是對雇傭女工有意見,而是對女工的待遇有意見,尤其是對貞孝牌坊的抗議,她認為這是在壓榨女工的勞動,是對女子人權價值的抹殺。她們工作的意義不能是為了一塊牌坊,而是應該為了更好的生活。

這個觀點在晏朝可不止超前一步了,簡直是驚世駭俗,就比如,在京城的邵萬林終於聽到了蘇婉兒的真實想法,不可置信的看著她,“蘇姑娘,你要告的不是女子不應該出來做工?”

“我要告的是,女子不能去羊絨工坊做工。”蘇婉兒義正言辭道,“他們壓榨女工。”

邵萬林目瞪口呆,除了羊絨工坊,還有誰去招女工啊!

蘇婉兒身邊的另外兩人也神色覆雜,他們一個是朝中大夫之子,一個是軍中參將之子,恪州府羊絨工坊雇傭女工的事大家之前就知道了,朝裏人更是私下討論了多少次,但恪州府的舉措確實無懈可擊。

要知道他們還派人去了恪州府,試圖通過家裏男人的拒絕讓作坊裏無工可用,但人家是全村出動,上下工都有自家人陪著,加上真正拿到手裏的錢,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他們還是分得清的。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讓家裏老人帶著媳婦孫女啥的去作坊,但他們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來,這些女工的薪水,有四分之一是捐給村裏族學的,也就是村裏孩子上學可以少花很多錢,甚至不花錢,誰還不想自家孩子讀書識字?即便不考科舉,去縣城做個賬房,給員外做個親隨,那都是很體面很賺錢的工作,總比在地裏刨食,或者滿身羊騷味兒的當羊倌兒強。

要知道,為了供給家裏的孩子有天賦的孩子讀書,有個前程,很多家庭都是叔叔伯伯姑姑一起養著一個讀書的孩子,寧願苦著自家的孩子都要讓他去讀書,所以說,給族學捐錢這件事,拿捏住了幾乎所有人的命脈。

至於參將之子,他還清楚一點,就是很多軍中兵士的家庭,沒有足夠的壯勞力,沒有足夠寄回家的軍餉,別看晏朝養著這麽多兵,但其實他們的軍餉低得可憐,甚至有些軍營根本沒有。

如果家中的婦人能夠做工賺錢,安穩養家,那可以很大程度上的穩定軍心,甚至節省下來一些開支。

所以朝上的各位大臣其實對恪州的事都是睜一眼閉一眼,只要恪州順利進行下去,沒有鬧出亂子,他們才可能在朝會上討論。而蘇婉兒這個刁鉆的角度,也是實在沒想到的事情。

對面,米家的兩個女兒聽著蘇婉兒的言論,瞠目結舌,她們也是剛知道堂哥做的事,在家中頗受寵愛的她們本意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知道的東西,沒想到,被她們激出來的蘇婉兒言論竟是如此……驚世駭俗。還要去告禦狀?那不就是告她們家嗎!

此時,詩會的主人也過來了,她雖然不知道米家的女兒和這個蘇婉兒有什麽糾葛,但她是東道,必須對詩會負責。

蘇婉兒身邊的區域,除了邵萬林和兩位公子,在十步之內再無一人,詩會上的大多數人都是第一次知道恪州府雇傭女工之事,他們都是剛剛從米家姐妹嘴裏聽到,那個可以讚頌自己為父母盡孝的貞孝牌坊,但大多數聽到的人對女子出來做事並不讚成。

說來諷刺,此時心內對這件事更為反對的多數為女子,她們是京中的大家閨秀,被教條禮教約束著長大,深知自己一生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一段好姻緣,做正妻娘子,以後相夫教子操持家事,所以對於女子做工養家,每天拋頭露面的這種事並不讚成。

只是她們本身也沒有話語權,家中的父兄更不會將朝中事情跟她們講,所以這種反對也沒什麽作用,唯一的作用就是讓出言的蘇婉兒更加突兀。

“蘇姑娘的意思是,你要把這件事告訴聖上?”東道女在面紗後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但奈何蘇婉兒身邊還有兩個朝臣之子,“小女祝願蘇姑娘一切順利,不過此時還是勿要爭論此事了,蘇姑娘覺得如何?”有身邊人勸阻,加上蘇婉兒也知道她們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便大度的放棄了爭論。

接下來的詩會自然順利進行,京城大家閨秀的詩會不會像穆珀那樣刁鉆,出的題目都是大眾化的,而等蘇婉兒抽到梅花簽的時候,嘴角輕輕一勾。

“墻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一詩落,萬籟寂,東道的臉色也很不好看。

“蘇姑娘秉性善良。”大夫之子出言想要幫著蘇婉兒解釋,但很快被周圍的視線給打退,閉口不言。

這詩裏的意思很明確,我自傲然獨立,不與爾等同流合汙,我對我的思想擁有真摯的堅守,不會為淩寒困苦所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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