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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肆亂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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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肆亂之時

“邢氏的人前來,我怎麽一點消息都不知道?”陳智澂怔楞一下,他好歹是家主,這些人要進門總要跟他通報一聲吧?

“他們,是半路上看見了伯犀。”謝子辰說著,小心的看著陳智澂的臉色,穆珀告訴他上次知道陳信宏做官後陳智澂有過一次小中風,調養了半個月,現在最好不要激動,其實邢氏的人是直接跟著管家一起進門的,這種闖門惡客,邢氏做的理直氣壯,只因為他們勢大人強,又是老牌氏族,對陳家這樣的新貴自然不用客氣。

“我知道了。”陳智澂自己也明白,緩了緩氣,他還要看著陳家滿門興旺,不能計較一時之氣。

“姑父,他們不會在阜安久待的。”謝子辰還是勸了一句,陳智澂也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不自在的人,自然點點頭道:“不妨事,既然伯犀攔住了,想來也就不需要我來摻和,我只當是不知就是了。”

話是這麽說著,陳智澂還是問道:“你說,邢氏此來是什麽目的?”

謝子辰對邢氏沒什麽好感,卻也沒有太過偏頗,只將上次陳鶯兒婚禮之時遇見,而後他們還提防了一段時日,倒也沒發現什麽,想來是穆珀上次給他們的答案已經足夠,這等分析都給陳智澂說了。

“他們想走。”陳智澂聽著謝子辰的分析,緩緩道:“他們已經有了入京之路。”這群人要進京是肯定不能只做一個尋常百姓走進城門的,他們雖不求軺車相迎,但也要人盡皆知的。穆氏,孫氏,穆珀一句話給他們指了另一條路,而他們也接受了,陳智澂眼神閃了閃,“他們怕是想帶伯犀走。”

“什麽?”謝子辰不淡定了,“姑父說的可真?”

“是與不是,你等伯犀回來自己問。”陳智澂對穆珀還是很放心的,謝子辰卻道:“他們要是用強用藥……”

陳智澂摸著胡子的手頓了頓,“邢氏怎麽也是高門大族,怎麽會用這種手段?”

“說不定,伯犀留著管家在身邊也未必妥當,我去看看。”謝子辰說完就轉身離開,陳智澂也沒攔著,而是找到親隨,讓他去通知家裏的幾個孩子帶著人過去,防備著。

謝子辰腳步匆匆,等走到前廳花園的地方,正看見穆珀和之前見過面的那個刑烏楊拱手告辭,眼見著邢氏來的三個人轉身離開,穆珀一把撈起身邊腳軟的管家,笑著說些什麽,管家連連告饒,慢慢挪到旁邊的欄桿上坐著。

“他們走了?”謝子辰快步過來,然後打量著穆珀:“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穆珀笑嘻嘻的,顯然很是暢快的樣子,旁邊管家杵著腿,“嶸少爺多慮了,穆先生哪裏是吃虧的人哦。”可嚇死他了,哪有當著氏族的面翻舊賬的,還句句戳人家肺管子。

“這是怎麽了?”謝子辰疑惑的看著穆珀,怎麽把管家嚇成這樣了?

“邢氏想請我去做幕僚,我說他們不配。”這已經不是大一統前的時代,氏族子弟做望族的門客幕僚也有先例,玩得好了可以左右逢源,玩的不好就是眾叛親離還不如一條喪家犬。穆珀說的理所當然,謝子辰也點頭,“他們太猖狂了。”

管家在旁邊聽著,不知者無畏啊。

方才穆先生那說的是什麽話,說什麽南犬北獒,忠仆二主,還近乎明說了人家是先叛了中原,再叛北戎,好馬不吃回頭草,好人不要二進妾……要不是先頭那個把後面的倆攔住,怕是要打起來。

殊不知刑烏楊也是一般想法,要不是打不過,他恨不得把穆珀直接打死,畢竟一個敵對陣營的氏族子弟,直接打死比結下私仇的強。穆氏在京城是皇族一派的肱骨之臣,在姜朝可謂勢大力強,邢氏即便是過江龍,也未必擋得住地頭蛇,何況這還不是一條蛇。這也是為什麽在被穆珀諷刺之後,刑烏楊還能和穆珀互禮告別的原因,打不死,就只能笑面以對。

謝子辰看著管家那副狀況,大概也猜到剛才不大太平,“可有什麽後患?”

“不必擔心,他們要進京了,現下便走。”穆珀微笑,刑烏楊過來的很是時候,但凡穆珀跟他們客套一下,就被帶走了,再無反悔的可能。

“他們打聽到什麽了?”謝子辰有點好奇,眨巴著眼睛看穆珀,這位在外面的名聲這麽豪橫嗎?

“打聽到我是個好人。”穆珀笑著拍拍謝子辰的腦袋,拉著他一道往回走。身後管家看見這額外親昵的一幕,只覺得自己還需要再緩緩腳。

穆珀要跟著謝子辰回曲陽,加上還要給何熙然遷族,作為夫子怎麽也要親自去看一眼才行,所以府上的課要提前結束,穆珀就帶著府上的蒙學先生去了小書院,他才是真正的蒙學先生,人到中年,三縷長髯,身形瘦削,平時也是自詡風姿卓然,可跟著穆珀一起走,就立刻被襯成了一個小老頭。

“過年後我就回來了,在這之前由任先生給大家上課。”穆珀介紹道,然後就看見陳信昇一臉的不可置信,然後嗖的一下跑過來抱住穆珀的腿,“夫子,我想拜你為師。”

穆珀挑眉,看了眼站在一邊的倆徒弟,何熙然和柯緒默契的搖頭,他們什麽都沒做!穆珀笑著捏捏陳信昇的臉蛋,不管怎麽說,這對於旁邊的任先生都有點不尊重。“夫子之前是怎麽教你的?”

“夫子好看,要夫子教我!”陳信昇擡著頭理直氣壯,旁邊立刻傳來噗嗤聲,連蒙學任先生都不由得微笑,他還犯不上跟小孩子計較,何況陳家是東主,之前老爺說明白了找個新先生的事他也知道,不過他們都第一次知道,穆珀應聘成功的首要原因。

穆珀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就說頭一次見這小子他眼睛發亮,合著是個天生顏控。

“夫子還回來呢,任先生只是過來代課。”穆珀蹲下來認真道:“你好好想想,沒了任先生,以後還有學堂的夫子,還有你們的西席先生。”

“所以要夫子一直教我!”陳信昇瞪圓了眼,決心更大了。穆珀這才反應過來說錯重點了,扶了扶頭,就聽見身後謝子辰憋不住的悶笑聲。

“跟著夫子學很累很累,你看兩個哥哥,都累瘦了!”因為練功加上改善飲食褪.去嬰兒肥開始往小少年身姿抽條的兩個哥哥默默點頭,夫子說的對,雖然夫子前兩天才誇過他們。

陳信昇明顯糾結了一下,然後看著穆珀的臉下定了決心,“我不怕累!”

“噗,哈哈哈!”謝子辰沒忍住,一石激起千層浪,小書院裏立刻一片笑聲,只留穆珀在那郁悶。

“你乖乖的,等我回來檢查你課業,若是表現好,我就收你為徒。”穆珀把小家夥推回位置,然後跟任先生道:“這段時間就要麻煩先生了,他們已經學完啟蒙三經,先生可以帶著他們一起去講堂上課。”

“既已學完啟蒙三經,穆先生大可放心。”任夫子其實覺得學完啟蒙三經就可以去府中西席那裏治學了,但畢竟是穆珀的學生,他可以代課,但絕不插手其他。

“有勞任先生了。”

“穆先生多禮。”

兩人互相見禮,而後穆珀就帶著何熙然和柯緒兩個孩子離開,其他孩子包括謝昀都暫時留在這裏,過年的時候再接回去。

晚上的時候,他們已經住進謝家的貨棧後院了,柯緒看著在書案上看書的何熙然,“師兄,夫子說這次回去要給你遷族,你為什麽要遷族啊?”

“我不喜歡氏族子的身份。”何熙然放下書卷,他的心思也沒在書上,三叔上次答應他之後就再沒提過此事,現在告訴他,這次回去就能辦成,他總覺得有些恍惚,不真實。

“氏族子有什麽不好?”柯緒有點不理解,他出身貧民,家中父母一字不識,是柯家雇傭的長工,每日裏打柴挑水做雜活,農忙還要下地,他父母的手都一樣的粗糙,上面傷疤和繭子都分不清誰是誰的。柯緒見過夫人的手,那雙手從袖籠中伸出來,就像一塊美玉一般,是夫人看他收拾的幹凈,不哭不鬧,才選了做銘少爺的書童。

他想讓父母的手也變成美玉一般,現在父母已經不做長工了,他被柯家收為義子,父母也成了一家店鋪的掌櫃,而之前遠在天邊的柯家被他一步步拉近距離,他也認識到了,更遠的地方,文士高門,氏族大戶。

“氏族子,或許沒什麽不好。”何熙然微笑,他每年都要去何家過年,而父親卻根本不被允許進門,他跟著管家進去,跟著一大堆孩子們給那個根本不認識的家主叩拜,拿一個紅包,也是他僅有的一個,但每每都會被其他孩子搶走,即便他們已經擁有了那麽多。

看著那些人笑嘻嘻的,還不斷可惜他不能住在何家的大宅院裏,那種憐憫的鄙夷,雖然他年紀小,但也能感覺得到,他們都不喜歡自己,何家對他遠不如謝家親近。

每年阿爹都要在外面等到深夜,眾賓客散去,他再被一個仆從送出來,阿爹還要給仆從銀錢,才能讓那扇關閉的角門小力一點不要讓他們看著像是被趕出來的乞丐。

“只是我不喜歡。”氏族子的好處他一樣沒看到,他只是個孩子,他喜歡的家,是謝家。何熙然心思堅定,他明白,遷族之後他不能再入官學,但也僅此而已了,若他頂著何氏的名頭入了官學,就永遠是何氏的官員,就和隨著大家一起跪拜一樣,永遠被何氏操縱著。

“你不喜歡何家,喜歡謝家。”柯緒呲牙笑,“旁人怕不是會覺得你是個傻子。”

“那你覺得我很傻嗎?”何熙然看向師弟,夫子說過,師弟是個很努力很努力的人,比他還要努力認真的人。

“不會啊。”柯緒自然道:“我相信夫子的眼光,他不喜歡傻子。”

何熙然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只道,“你也不是傻子。”

“我當然不是。”柯緒咯咯直笑,他聰明著呢。

轉天清早,穆珀讓倆孩子起身,知道路程遙遠,倆人也沒鬧著要騎馬,而是乖乖的鉆進馬車。穆珀做前面駕車,一邊給兩人將,君子六藝之中為何‘禦’作為現在一種仆從所謂,亦為其一。

而且在中原一統之前,有不少當時的諸侯,都是因為駕車,趕馬受到天子嘉獎,獲得封地,既百多年後,封侯稱王。

“這駕車可不僅僅是馬車,更有戰車,禮車,軺車,古之諸侯博弈,多在細微處,以禮,德,才,能,壓人,以獲得諸國讚譽。”穆珀跟兩個小的說,就見謝子辰騎著馬也在旁邊聽著,便起了炫耀的心思,開始從古到今的講著駕車的技術在戰場上,在與國會盟中的作用。

卻聽得邊上一聲長嘯傳來,“先生好文采!不如換個地方講課如何!”他們走的不是官道,但兩旁也只是山野平地,沒有人煙,此時車隊立時停下,話音落下,一人飄忽而至。

“閣下好俊的功夫,不知為何出聲,擾我授課。”穆珀壓下要上前的謝子辰,這人的功夫不差,是他見到的人裏有數的好手。

“山野之人聞壑,下來尋些過年的財貨,聽得先生授課,一時興起,想邀請先生上山。”聞壑身材高大,滿臉的絡腮胡子,功夫卓群卻穿著文生長衫,拱手對穆珀道,“還望先生同意。”

“車馬之人穆珀,感謝閣下讚譽。”穆珀學著對方的樣子來了個介紹,他可是聽得出,對方雖然口口聲聲邀請,可沒給他們拒絕的機會。“不過此時我另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接受聞兄邀請。”

“穆珀,看你們的方向,可是阜安來的?”聞壑站定,看了眼謝家的馬車和人手,標準的商隊配置,根本不足為懼。

“正是。”這條路雖然是從官道上拐過來的,但說是阜安方向的也不差。

“阜安有個穆珀,穆伯犀,是你不是?”聞壑忽然樂了,看著穆珀打量起來。穆珀微笑:“正是在下,卻不知先生從何處得知?”

“哈哈哈,我就是去阜安找你的,沒想到從這兒碰上了。”聞壑說著大步上前,走到穆珀身前道:“你合我脾氣,也合我們兄弟脾氣,一定要跟我上山去。”

“我要是不同意呢?”穆珀看得出聞壑眼裏沒有惡意,雖然不知道他來歷,但一個有如此內力的人,必定不凡。

“不同意,那咱倆打一場,輸了你跟我上山,贏了我讓你走。”聞壑快人快語,“怎麽樣?”

“等等,誰輸了,誰贏了總要說清楚。”穆珀才不踩這種陷阱。聞壑也沒鬧,哈哈一笑道:“你輸了,跟我上山,你贏了,我讓你走。”他可沒說自己沒跟著。

“時間就現在。”聞壑找補了一句,這穆珀也是個精明人,他要是說明年再比,他這一趟就白跑了。

“地點在馬車頂。”穆珀快口接上,“若是把馬車打散打破,也算你輸。”

聞壑對自己的本事很清楚,當即點頭道:“沒問題。”穆珀笑笑,將兩個孩子叫下來放在青漓的背上,將韁繩交給謝子辰,不用囑咐,謝子辰點了點頭,他知道穆珀是什麽意思。

穆珀對他笑了笑,隨即旋身而起,轉著圈提升高度,穩穩的落在了馬車頂。聞壑看了眼穆珀這炫技一樣的上車方式,搓了搓手掌,眼睛猛地瞪圓,整個人仿佛老鷹一般騰空躍起,單腿點在馬車頂上,看他一個大漢,落地馬車沒有一點晃動。

謝子辰也驚了一下,他不是沒眼力的人,相反在外行商,眼力是保命的本事,之前這等功夫他只見過穆珀使得出來,而且他現在也算是有氣力在身的,自然知道這舉重若輕的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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