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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盛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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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大盛風雲

冬雪皚皚。

長平的軍營裏寂靜無聲,營帳裏冷冽的寒風肆意侵蝕,營房外的衛兵戳著長矛,不遠處就是沖殺過來的騎兵,但他一動不動。

“嗚——!!”一聲酷似大法號的聲音傳來,營房前面的雪地上忽然出現了人影,那是之前埋伏在雪中的士兵。

前面的樹林裏,打馬前進的隊伍乍然被沖,甚至前鋒的蹄子都踏進了埋伏圈,騎兵陣營被沖散,一半落入埋伏圈另一半被堵在後面。

“你輸了。”穆珀放下千裏眼,扭頭看身邊的副將,俊朗的臉上笑意燦爛。

“要是真刀真槍……”副將不甘心的嘟囔,穆珀挑眉道:“要是真刀真槍,我會放那群傻子進射程?”

部下被將軍稱為傻子,副將也沒有什麽意見,畢竟從表現來看,人家二百人打五百騎兵,自己這邊劣勢已現。

“長長腦子吧。”穆珀重新拉開千裏眼,這種老式的單筒望遠鏡是他的戰利品,“皇上召我回京。”

“什麽!”副將剛才滿臉的不甘變化為震驚,“將軍,長平關離不開您啊。”

“沒有哪兒離不開誰。”穆珀笑意淡了些,但還是安撫的拍拍副將,“我只跟你說了,兄弟們那邊你來安撫。”

“末將不幹。”副將甕聲甕氣的反駁,“皇上沒有明旨,將軍,也未必需要聽令。”

“幼稚。”穆珀斥道,“皇上下令,我便沒了退路,現在自己請令回去,我和皇上都有臺階下。”

“將軍,隆冬已至,長平之外的那些塔韃人肯定要入關搶糧。”副將急了,“我等上書奏請皇上,不能調將軍離開。”

“胡鬧,你等上書,我便是擁兵自重,抗旨不遵乃大罪!你想讓我穆家背上罵名?”穆珀冷聲呵斥,言語中卻不乏親近。

“末將沒有這個意思。”副將急忙單膝跪地,“將軍,您要想想這些軍士,除了您,他們還聽誰的話。”

“聽大盛百姓的話。”穆珀淡淡道,“塔韃人被咱們打怕了,三五年內,這裏不會有多大的戰事。”十年前的拼死一戰失敗,十年來幾乎不間斷的小規模騷擾,突襲,塔韃人根本沒可能立時發動,這月餘來的動作,都是為了讓他不回京。

“我十五歲上邊關,十年了,想家了。”穆珀笑笑,轉身下了高地。副將在後面起身,低聲念道:“您哪還有家啊。”

穆珀,字奉平,年二十五,長平關守將,正三品,敕封撫北將軍,領二品銜。穆家世代良將,家裏自曾祖起,為大盛南征北戰,出過三個兵馬大元帥,十數個參將副將先鋒將軍,七個邊關鎮守大將,如今家裏只有穆珀一人。

十年前,塔韃人犯邊,穆珀的父親,兄長,均在戰中身亡,邊關危急,十五歲小將帶領十餘護衛殺到,戰前領命,接替父兄職位指揮邊戰,死扛三月,打退塔韃。

著人送回父兄屍骨,穆珀留守邊關,半月後,穆家老太君,夫人,兩位嫂子送上絕筆書,著穆珀留守,不得念家,長平不安,兒不歸鄉。

十年,穆珀料敵在先,屢破塔韃偷襲,抵擋進犯,更以牙還牙,帶兵深入敵後破壞,震懾塔韃周邊,所謂善戰者無赫赫之功,穆珀守的一方安寧,卻再無拼死護關的顯赫功績。以二十五歲的年紀,坐著別人四十多歲才坐上的位置,自然有人看不過去,而這些人已經忘了,十年前穆珀臨危受命的時候,才十五歲,十年邊關苦寒,難道他還會退步?

當今皇帝是大盛第十二位君王,年號文昌,去年穆珀醒來之後,就一直在潛移默化長平關的隊伍,他可不想這群好漢子最後遭人利用。

上一次穆珀的任務是守護大盛國門不滅,小將軍從小作為家中幼子,時刻被教育著追隨父兄,保家衛國,每日習武讀書,稍加懈怠就是祠堂的牌位下跪著,別人玩的時候他習武,別人樂的時候他念書,演練兵陣。旁人只知道他少年英雄,卻也不看他為了這些付出了多少努力,哪有人天生就懂得演兵布陣。

然而小將軍遠在邊關,在朝中之事無法時時註意,他只知道塔韃人蠢蠢欲動,而聖上召他回京述職,一次書信,兩次聖旨,小將軍上了奏折陳述情況,他現在確實不能走,並且申請出關迎敵,先行打擊塔韃人的動作。

等第四份聖旨到來的時候,就不是召他回京了,而是賜他自盡。

正此時,塔韃人叩關,小將軍上馬應敵,被視為抗旨不尊,即刻扣押,長平關將領回來的都為小將軍求情,他斷無擁兵自重之嫌,而監軍給出了另一份證據,通敵賣國。

給出證據的關鍵證人,是一個救過小將軍兩次的塔韃人婦女,她是被擄到塔韃部落的大盛女子,小將軍經常帶著少量的兵馬突襲,有兩次受傷均被這婦女所救,所以在追擊的時候,小將軍有意繞過了這女子所在的駐地。現在,這成了他通敵賣國的關鍵證據。

監軍告訴他,其實皇帝召他回京,便是要他自陳,可他不回京,就正和了他們的心意,這監軍才是真正的細作,而大盛宮裏的細作,則是皇上的寵妃,柔妃,一個民間女子,真實身份是那個救了小將軍兩次的婦女的女兒,一個被塔韃人從小開始培養的專業細作。

塔韃人忌憚小將軍鎮守,所以裏應外合將人除掉,這一次,即便小將軍不赴死,也不會留下忠勇之名,他會上報皇上,小將軍是在叛逃途中被射殺。

等穆珀過來,就是小將軍被救的第二次,他以解救之名掃平了婦女所在的部落,並且讓她帶著家財回到大盛,他沒準備讓這位婦女說出女兒做奸細的事,但事與願違,他不問,大盛裏其他奸細問出來了,但那個時候穆珀已經順利歸京自陳把通敵賣國的帽子甩掉了。

文昌帝對穆珀還是很信任的,但這份信任比不過柔妃的枕頭風,即便穆珀怎麽提醒,文昌帝也沒懷疑到柔妃頭上,何況她給文昌帝生了個兒子。到後來穆珀給出更多的證據,文昌帝不信都不行,但他更想把柔妃改造過來,順便用柔妃來試探朝中大臣的忠心。

穆珀聽文昌帝這個理由就是胡扯,完全是沈沒成本太高加上貪戀美色,有這個把柄在敵人手裏,沒了柔妃也會來個麗妃,淑妃,所以穆珀只能從皇帝的兒子們裏面挑選,準備在塔韃來犯前把後勤保障好。

在旁人眼裏,穆珀這就成了沈迷京城繁華,不顧邊關之色,被派去接任穆珀的將領還直言穆珀已經成了太子少保,不會再回來了,你們的努力成就了太子少保。

長平關這群莽漢子自然是不信的,但新將軍帶來的人信啊,這就導致了軍中令不通達,兵不由將,羊將狼兵,給後來埋下了一個巨大的隱患。

塔韃來犯,新去的將軍在下城墻的時候被車弩射穿戰死,士兵嘩變,多虧穆珀提前有所籌備,及時趕到,但那時長平關已經不再如臂使指。好在京中的準備也沒白費,他選中的皇子逼宮上位,給了長平關足夠的支持,這仗打得雖然艱難,但穆珀還是護住了大盛。

顧得其一,顧不了其二,穆珀的名聲愈勝,受到的忌憚越多,朝內不安則社稷不安,宮中尤其柔妃之子對穆珀是恨之入骨,他別的或許不知,但知道文昌帝死的時候要柔妃殉葬,和穆珀脫不了幹系。

有子皇妃殉葬,柔妃是唯一一個。所以穆珀在朝中,邊關,以及自己選出來的那個狼帝三方周旋,雖然權力鼎盛,卻也如履薄冰,這是穆珀少有的不完美任務,所以這次,穆珀決定他要換個法子。

穆家的民間聲望很高,但上次他顧及有失,沒有將這個聲望利用起來,這次,他一定好好護著文昌帝,雖然貪色軟弱,但他對穆家的信任是十足十的。

文昌帝和上次大夏皇帝不一樣,上一個是奪來的皇位,而文昌帝是他爺爺定下來的太孫,一路登基說是順風順水有點過分,但有他爹拼出來的政績,有他爺爺打出來的地盤,文昌帝只要不是個傻子,基本上配合百官治理發展那是沒問題的,何況文昌帝也是個正經培訓起來的繼位者,眼光和頭腦都夠用。

所以這次過來,穆珀沒有把柔妃媽媽的部落掃平,而是讓她帶著族人轉移,不要靠近大盛。能夠兩次救治大盛傷兵,要說這位婦女在部落裏沒有說話的地位是不可能的,穆珀言盡於此,帶隊回營後又過了半月,清理了那些留守不願意離開的人,他們在這裏停留了兩次,必然留下痕跡,穆珀不想長平關有任何危險。

歸來一年,穆珀一直在給大家潛移默化的教導,你們效忠的是大盛,不是朝廷,也不是他穆珀,是大盛供養你們的百姓,要為了大盛的百姓而戰,而不是為了某個人而戰。

等收到文昌帝書信的時候,穆珀立刻請奏,回京述職,現在就等著文昌帝批準了。

說起來穆珀小時候還和文昌帝關系不錯,當時還是太子的文昌帝年紀不大,十四五歲的年紀,穆珀才六歲,只要家裏人入宮,就會跟著太子哥哥身後轉悠,這也是為什麽文昌帝得到穆珀通敵賣國消息之後,第一時間是以私人的身份給穆珀寫信,暗示他回京述職的原因之一。

下面防守演練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從雪地裏爬起來的一方拍著繳獲的戰馬咧著大嘴哈哈笑,按照穆珀定下來的章程,雙方繳獲的俘虜,物資,都可以用相對等的勞動或者人員來換,像這一匹戰馬,對方想要回去,怎麽不得洗一個月的鞋和襪子?當兵的糙漢子們,那襪子扔雪地裏跟煤球一樣。

有些參將看上了誰手下的人,也大搖大擺的拉出來演練一場,贏了就要人,輸了,怎麽也算是拉近關系了不是嗎,咱下次配合的更默契。

“勝方,甲字營!”穆珀大聲宣布勝利的一方,對面輸的也心服口服,雖然看見空營就猜到有埋伏,但誰也沒想到他們大冬天的趴在雪裏,而且己方仗著人多還是騎兵,確實沒有先行探路,這是為兵大忌。

其實他們掃了,只是沒掃面前的雪地,但輸了就是輸了,錯了就是錯了,沒有辯駁的意義,只有改正的決心。

甲字營歡呼著跟穆珀進營房,後面下來的副將黑著臉看自己的部下,“好啊,很好!你們真不錯。”

被他看見的人都低著頭,不怕老大罵人,就怕他誇,誇完之後是要上全軍面前念檢查的。

“將軍就要進京述職了,你們就讓他帶著這個成績去吧!”副將黑著臉撂下一顆炸雷,也不管後面驚詫的眾人,扭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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