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晚厚厚積雨雲擋住了天邊的晚霞, 桑桐見有降雨的趨勢便對正在搭建帳篷的穆容說道：“別搭了。”

“怎麽呢？”

“這裏是東北, 一場秋雨一場寒。眼下怪事一樁連著一樁我們可千萬不能生病了, 人食五谷得百病, 道行再高也怕實病的。”

“那怎麽辦？”

“進村子去，叫上曾天涵和李東咱們進去找戶人家先住上。”

“好。”

桑桐以風火兩種符紙開路, 帶著三人進了村中找到一間看上去還不錯的小院。

院中有水井和菜地，距離村中唯一的商店很近, 食物和各方面的儲備充足。

“就這家吧。”

桑桐拿出幾個紙包交給三人：“這是特制的雄黃粉, 自己的屋子外面, 床沿底下、院墻下面都灑一點兒，把藏匿起來的毒蛇驅一驅；晚飯裏也適當加一點兒。”

沈東雙手接過, 嬉笑的道了一句：“謝謝師姑。”

曾天涵擡腿照著他屁股踢了一腳：“套什麽近乎, 上對面商店買一箱方便面，罐頭和洗化用品。”

“咋買啊師父，這村子裏都沒人了。”

“榆木腦袋啊？拿東西留下字條和錢, 快去！”

沈東一溜煙的跑了，桑桐卻笑著說道：“你這徒弟還挺可愛的。”

“我看是賤皮子, 看見美女就走不動道的貨。”

“你徒弟跟了你多久了？”

“兩年了, 十六歲的時候大半夜到我店裏來偷東西, 你也知道我樓下有灰家老仙兒，根本不怕小偷。你怎麽偷走的我們家老仙兒怎麽給我搬回來，結果東西還是丟了，後來他又來被我抓個正著，我這才知道這孩子八字天生是吃這口飯的, 跟灰家的仙緣特別深，他來偷的東西還是老仙兒幫他拿的呢。最可貴的是和柳家的也不錯，我一打聽他媽跟別人跑了，老子是個賭棍酒鬼初中畢業就不供他念書了，家徒四壁實在沒辦法了出來偷點東西，我就問他願不願意在我這幹點零活，觀察了幾個月看這小子品行不壞索性就收了，這次看到柳二娘子你可得幫我美言幾句，看看能不能從柳家牽過來一柱到他身上……”

曾天涵悠悠的嘆了一口氣：“我身上四柱不齊，這三寶傳到我手裏算是辱沒了，如今找到這麽一個傳人我死了也能見見我師父了。”

桑桐點了點頭，看著沈東捧著東西往回跑的歡快身影，輕聲說道：“咱們真的是老了。”

吃過晚飯幾人在屋裏聊了一會兒，卻沒有得出什麽有用的結論，曾天涵打開電視和沈東看了起來，桑桐和穆容起身告辭回了各自的房間。

夜裏一陣朦朧的光亮將淺眠的穆容擾醒，床邊站著一個渾身傷痕的女人。

“穆容。”

“煙煙？”穆容猛地坐了起來：“你怎麽在這兒？阿喵呢？”

“我們被月香抓了，死裏逃生的跑了出來你快去救救阿喵吧，她快不行了。”

穆容掀開被子坐到床沿上穿鞋：“你等我一下。”

她抓起背包背在肩上往桑桐住的房間走，羅如煙問道：“你要去哪兒？”

“找桑桐幫忙。”

“阿喵快不行了，她就在村前面的河邊魂體快要消散了，你和她有契約早點過去或許能救她。”

穆容遲疑了一下還是敲響了桑桐的門，裏面一片安靜無人應答，穆容喚了兩聲推門而入，房間裏沒人。

“奇怪了，這麽晚了會去哪兒呢？”這村裏到處都是蛇，怎麽出門也不打聲招呼？難道是去洗手間了？

“穆容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穆容環顧一周，見房間裏並無打鬥痕跡便和羅如煙出了房間，拿出雄黃粉往自己身上撒了一把，快速出了小院兒。

……

桑桐舉著手機在後面照明，跟著穆容向後山走去。

剛才穆容突然來到自己的房間，說她知道蛇群聚在此處不散的原因，要求自己和她去確認一下。

桑桐本想叫上曾天涵師徒一起，穆容卻嚴肅的阻止道：“我之所以白天沒說，就是因為這件事牽扯到馬家的辛秘，我也是無意中聽柳二娘子提起的，帶上他們不太方便，還是我們倆自己去吧。”

桑桐不疑有他跟著穆容出來了，走了將近一個鐘頭兩邊的植被越來越繁茂，幾乎看不見路。午夜的山風最硬，早就將身上的衣衫打透，桑桐緊了緊衛衣的領口：“咱們還要走多遠啊？”

“就快到了。”穆容頭也不回的說道。

桑桐看了看手機上顯示的電量：“到底是什麽事你總該告訴我了吧？離這麽遠他們聽不見的。”

穆容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桑桐：“沒聽說過‘佛陀不語’嗎？我看到的東西不能隨便告訴你。”

桑桐怔了怔關掉了手電筒將手機收了起來，摸出幾張符紙捏在手中。

“怎麽了？”穆容問。

“手機沒電了。”

“哦，咱們快走吧。”

“稍等，山路難行我用符紙照明吧。”

穆容沈默了，看著桑桐大大方方的蹲在地上打開密碼箱拿出新造的一把五帝銅錢劍，然後將幾張火符貼在劍身上：“火神招來！”

“哄”的一聲，五帝銅錢劍的劍身熊熊燃燒，桑桐舉著劍笑著說道：“怎麽樣？這三年我的進步也不小吧？”

“嗯。”穆容點了點頭。

下一秒，桑桐一個箭步沖到穆容面前，揮起火焰劍劈砍下來，左手一甩三張符紙飛向空中：“三神招來！”

穆容驚叫一聲，只感覺腳下原本堅硬的山體突然變軟，就像踩在流沙上雙足陷了下去迅速沒到腳踝。

清風拂過化作繩索將她的雙手牢牢固定在身體兩側，“轟隆”一聲，一道紫色的電光直劈在她的身上。

穆容頭昏眼花，舌根發麻，頭頂冒出白煙憤怒的看著桑桐：“你瘋了！”

此時土已末過穆容的小腿，桑桐冷哼一聲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用火焰劍挑起穆容的下巴，“茲拉”一聲，穆容又是一聲慘叫下巴的皮膚變黑，冒出一股糊味。

穆容的瞳孔一縮，聲音顫抖的叫道：“桑桐？”

桑桐收起火焰劍，蹲了下來捏住穆容的下巴：“不疼麽？”

“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嗯~這副皮囊做的不錯，差點連我也騙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言多必失，懂麽？”

“哦。”穆容臉上覆雜的表情消失了，直直的盯著桑桐臉上閃過一絲扭曲的笑容。

桑桐重重給了“穆容”一個巴掌念動咒語，“穆容”下陷的速度加快，桑桐看著她一點一點消失：“下地獄吧，不對，地獄關門了，你會到哪裏我也不知道呢。”

“穆容”突然開口，聲音卻變的沙啞難聞：“你還是這麽牙尖嘴利。”

“你認識我？”

“穆容”突兀的說道：“明天就是十五了。”

……

羅如煙飛在前面，穆容在後面奔跑二人很快出了村子向河邊趕去。

“穆容，請快一點兒阿喵要不行了。”

“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是阿喵她感應到的。”

穆容目色一沈，還是跟著羅如煙往河邊繼續奔跑著。

羅如煙停在水邊，穆容卻沒有問阿喵在哪裏，她安靜的看著羅如煙的背影，等待對方先開口。

“穆容，對不起。”

羅如煙轉過身來，目露哀傷：“對不起。”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我……”羅如煙的嘴巴無聲的動了動，卻只說出這一個字。

“你想要劉二姐的魂魄？”穆容的語氣淡然平靜。

羅如煙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未等開口就看見穆容搖了搖頭：“我不能給你。”

“為什麽？她對你來說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吧？更何況她的魂體殘缺連意識都沒有，為了這種殘魂丟了性命值得嗎？”

穆容勾了勾嘴角：“眾生皆平等，她只是月香村的無辜受害者，因為祖輩犯了錯誤才承受了這場無妄之災，劉二姐的過去還有月香村發生的事情你都見證過，即便如此還是要助紂為孽嗎？”

羅如煙的臉色有些難看：“對不起了，穆容。”

手腕一翻，一面黑色的令旗憑空出現在她的掌心，旗子看上去有些眼熟。

羅如煙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將令旗甩了出來，穆容平靜的看著羅如煙，一動未動。

“嘭”的一聲，令旗撞在了紫色的光芒上，旗子上湧出大量的黑氣沖擊著防禦罩。

這時，又從穆容頸間的吊墜中溢出另外一股純白色的光芒，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尤為炫目。

紫色與白色無聲又和諧的交融在一起，保護穆容的光罩變成發白的亮紫色，原本氣勢洶洶的黑煙慢慢顯出後勁不足，黑氣被大量抵消幾秒鐘後令旗被震飛了。

至始至終穆容都不曾移動過一寸，兩道光芒繚繞交織保護著穆容，她看著羅如煙的眼睛：“煙煙，回頭是岸。一切都還來得及。”

羅如煙收回令旗垂下了頭，低聲說道：“你不會明白的，我真的已經盡力了。你……”

羅如煙的身子一轉，消失在原地，農歷十四的月亮已接近圓滿，倒映在平靜的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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