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四方見慕容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寬慰道：“我剛才說了, 你佛緣深厚, 心有慧根；即使不拜任何人為師一樣可以修行, 修行在心不在形式。”

穆容若有所悟，蘇四方又道：“只是我看你紅塵未了, 時機未到；佛門並不是供人逃避現實的地方。”

“她走了，我的紅塵也斷了。”

“人活一世不僅僅只有情愛, 有些人一出生就是帶著使命來的, 該來的終究會來逃不掉的。”

穆容卻根本沒有聯想到自己, 她順著蘇四方的話想到了桑榆的身上。

“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我近期要出一趟遠門, 如果遇到什麽佛法上的疑問可以來找我。”

“好。”

一連七日, 穆容每天都到蘇四方的房間裏參習佛法，談到忘我時便是一個徹夜。

到了第七日，蘇四方拿出一串佛珠交給穆容：“後天我就要走了, 明天有些事情要處理怕是沒有時間了。這串手串跟了我多年有些靈性，送給你。”

穆容雙手接過手串, 道了謝。

“四方要去哪裏？”

“出門學點東西, 學不成我再回來。”

“那要是學成了呢？”

蘇四方笑道：“那就去雲游四海, 不回來了。”

……

不知怎麽，穆容從這看似玩笑的話語中聽出了幾許離別之意，她想從蘇四方的表情上找出答案，對方卻是一派風輕雲淡。

第二天一早，蘇四方敲響了花雲月的房門。

等了好久花雲月才開門：“雲月姑娘, 叨擾了。打擾到你休息了麽？”

“沒有，四方師父有事麽？”

“不如出去走走如何？”

“好，你稍等我一下。”

花雲月將房門關好在房間裏待了十多分鐘才出來，二人出了基地來到一處空曠的坡地。

“有三件事想擺脫雲月姑娘。”

“請講。”

“我要出門一趟，在此之前會先到不化骨的地宮走一趟，第一件事是請雲月姑娘想辦法把地宮上的人都召回基地；第二件事是，若是日後桐師姐的身體痊愈，請你轉告她：逆天改命術是一場公平交易，既然桑榆沒能回來，獻祭的東西也自然會還回來的。”

“桑桐真的會痊愈嗎！？”

“也許。”

“你要去哪兒？”

“實不相瞞，我在數日前已經還俗了，不化骨即將現世我不想白白送命索性還俗做個普通人，卸下這個危險的擔子四處走走。”

花雲月皺起了眉：“桑桐知道嗎？”

“這就是我拜托雲月姑娘的第三件事了，萬一她問起我來，就把我剛才的話原封不動的轉告她，順便告訴她我自願辭去特殊事件處理局顧問一職。”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她們二人的感情花雲月看在眼裏，桑桐發狂的那段時間蘇四方每日都添新傷，頭破血流更是常有，即便這樣她仍舊每天給桑桐送飯，旁人怎麽勸都不聽。

她雖然不是很了解蘇四方，目前他們對戰不化骨可以說是毫無勝算，她不想留下送死情有可原，但花雲月如何也無法相信她會因為這件事還俗！

“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沒有。”

“可是……桑桐把你當自己人，你就這麽不告而別讓她怎麽接受？她妹妹已經不在了……”

“她如何看如何想並不重要，能不能接受這個現實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我只希望雲月姑娘可以幫我一次。從此山高路遠也許今生不會再見了。”

“你想清楚了？”

蘇四方頷首不語。

“好，我先想辦法幫你把基地的人調回來。”

“多謝。”

蘇四方背著一個簡單行囊，手中捏著一百單八顆陽木串成的佛珠向森林深處走去。

山路難行，她到達地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站在斷崖上俯瞰，曾經的村落被夷為平地，連斷壁殘垣都沒有剩下。

空地上還停放著幾臺設備，山風吹過發出陣陣嗚咽，平添陰森。

蘇四方盤膝坐到斷崖邊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須臾間元神出竅。

即便她對所有人說了已經還俗，但元神依舊當日落陰時的模樣，頭頂的佛光甚至要比當時更加明亮。

她拿過放在肉身上的佛珠，只邁出一步便到了斷崖下的空地上。

“阿彌陀佛，你若出世必會生靈塗炭只可惜能阻止你的人並非四方。”

說完將手中的佛珠高高拋起，一百顆佛珠在半空中盤成一個圓形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蘇四方向上一指，念了一聲：“開！”

一百零八顆柱子掙斷繩子想四周飛去，速度快若流星整齊劃一的釘入空地中，將所有佛珠落地的位置勾勒出來，正好是一個“卍”字。

而蘇四方的腳下正是“卍”字的正中心。

她雙手合十吟誦起古老而神秘的梵語經文，這段經文極長足足念了四個小時。

當最後一個字念完“嗡”的一聲，整個空地亮了起來。

金光厚重肅穆威嚴，一個佛家的“卍”字出現在整個空地上。

“沒想到這不化骨戾氣執念如此深重，我用盡畢生所學也只能延緩三個月。”

蘇四方輕嘆一聲，暗自思量，三個月雖然緊迫倒也夠了。

……

時光如水匆匆逝去，一轉眼便過去了一個月。

穆容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終日打坐參禪，除了那一百單八顆的佛珠，蘇四方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了穆容，並為穆容手抄了四本漢文經書。

經書的內容早就爛熟於心，而穆容的修為更是一日千裏，甚至到了開啟陰陽眼的邊緣，偶爾還能看到阿喵。

另一邊，種花家某不知名的高山前。

蘇四方的頭發徹底張長貼在頭上，身上的衣服又臟又舊還有多處破洞，她擡頭望了一眼，高山巍峨隱於雲端，窄窄的青石臺階蜿蜒而上不見盡頭。

蘇四方擡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此處距離西南邊境線足有一千多公裏，沒人知道蘇四方是如何用一個月的時間，橫穿危險的叢林來到這裏的。

她來到第一個臺階前，一撩僧袍跪了下去。

“咚”的一聲，額頭磕在堅硬的臺階上發出一聲脆響，她一階一跪緩慢而堅定的向上走去。

臺階很窄下跪磕頭是非常困難的，饒是如此蘇四方也沒有略過一級臺階，一步一拜。

整整一天一夜，蘇四方置身於上不見山頂，下不見山底之處。

幾天前剛下過一場雨，山間霧氣繚繞，她的兩個膝蓋均已磨破，劉海兒黏膩膩的粘在一起，額頭青紫血肉模糊。

蘇四方神色極度疲憊，剛邁開步子身邊便搖晃起來，好在慌亂中抓住一顆小樹才穩住身形。

一位小道童從霧氣中走來，見到蘇四方躬身一禮：“福生無量天尊，師尊有命請師姐隨我上山。”

蘇四方虛弱一笑：“多謝。”

桑桐的師父親自相迎，蘇四方欲下拜卻被真人端住了胳膊：“師侄無需如此，隨我來吧。”

“多謝真人。”

二人來到大殿，蘇四方工整的跪在三清像前，這一次清虛真人沒有阻攔。

“三清在上，弟子蘇四方已叛出佛門恢覆自由身，今鬥膽上山，叩請三位尊上法外開恩，破例傳授弟子道家無上秘術。”

清虛真人請出文王卦，看著眼前的卦象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師侄，你是大宗師兄關門弟子，他對你寄予厚望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我再問你，你為何要學逆天改命術？”

“救人。”

“可是我那劣徒？”

蘇四方沒有回答。

“逆徒，逆徒！你執念不化毀了自己還不夠！師祖雖然恩準，老夫還要再勸上一勸。逆天改命術雖然神奇卻是以多還少的交易，得到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多，不可逆轉，不能反悔，甚至會丟掉性命，且決不能用在惡途上，否則萬劫不覆。我再給你三天時間好好考慮。”

蘇四方一個頭磕在地上，堅定的說道：“師叔，讓四方最後一次叫您一聲師叔，從今以後四方就是佛門棄徒不配再叫您了，這一路走來蘇四方已經想的非常清楚，我願意。”

“好，既如此你隨我來吧。”

“多謝師叔。”

蘇四方雖是佛家出身，然萬法同源，佛道兩家也有不少共通之處，但她的修行速度依舊震撼了清虛真人。

僅十五日。

桑桐當年勤學苦修也用了足足一百日。

術法學成蘇四方卻沒有立刻使用，而是向清虛真人討了一間廂房住了進去。

就這樣又修養了大半個月，蘇四方的身體恢覆到了最佳狀態向道童討來了逆天改命術所需的材料。

作者有話要說： 還覺得四方還俗的突兀嗎？

別急，還沒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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