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容三人正看的入迷, 畫軸卻突然“失靈”了。

“煙煙, 怎麽了？”

“嗯……沒什麽, 你們還要繼續看嗎？”

“為什麽不看？秦淮安現在不能交流, 我們了解了她的過去，才能更好的幫她完成心願啊。”

“那好吧。”

畫面恢覆了, 桑榆發出一聲驚呼。

蘇四方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穆容先是微微一怔, 隨後臉頰泛起一抹可疑的紅色, 別過了臉。

畫面上, 兩個未著一縷的女子動情的摟在一起。

主角正是秦淮安和莊蝶夢。

二人的動作都很青澀，帶著一股小心翼翼, 但從她們的眼神中不難看出, 二人都動了情。

由於羅如煙播放的是秦淮安的記憶，所以畫軸也是以秦淮安為第一視角。

莊蝶夢擡起一雙玉臂，摟著秦淮安的脖頸, 眼中翻湧著盈盈情意。

“淮安~”

“小蝶。”

羅如煙解釋道：“秦淮安的魂體太虛弱了，記憶開始分崩離析, 我也只能讀到她最為刻骨銘心的記憶, 基本上都是這些畫面, 你們還要看嗎？”

桑榆的心砰砰直跳，從畫軸中傳出女子動人的嬌嗔和粘膩可疑的律動聲音，刺激著她的耳膜。

她的目光落在了穆容身上，本想偷看一眼，沒想到穆容竟然也在看她。

二人就在這樣一個背景音樂下, 對視了。

“啊！”桑榆羞的叫出了聲音，捂住了臉，穆容則有些無所適從。

桑榆還好，雖然沒親身經歷過，但通過各種途徑多少了解一些。

可穆容就不同了，她十歲成為陰差，被拿走了喜魄和愛魄，從此以後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不用網絡也極少看電視，了解外部世界的途徑多為報紙，和郝解放的交談，以及每天勾魂所見。

但報紙上是不會寫這種事情的！

兩個女子，竟然……也可以如此？

和桑榆對視的瞬間，穆容感覺自己的心跳停了幾秒，大腦一片空白。

“煙煙，煙煙別放了！”

“是你非要看的嘛，再說這有什麽？不過是陰陰向合，在我們妖界這是比陰陽雙修增長修為更快的方法呢。”

“煙煙！”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畫軸上的光芒再次暗了下來，桑榆不敢催促。

羅如煙的聲音再次響起：“秦淮安的魂體太虛弱了，記憶也在消弭，容我整理一下，挑出最主要的記憶給你們看。”

又過了幾分鐘，畫軸再次亮了。

桑榆和穆容壓下心中的怪異感覺，聚精會神的看著畫軸，她們知道：在秦淮安如此虛弱的情況下，這最後的畫面裏，一定記錄著秦淮安最重要的回憶。

畫面一轉，時間又過了三年。

秦淮安和莊蝶夢已經是鼎鼎大名的角兒了，她們不再是誰都能請的動的角色，一般的戲園子要給足了價錢還要看這二位的心情。

九爺對她們也十分客氣。

宅子又換了，是從前的幾倍大，二人堂堂正正的住在一起的，並對外宣稱為了更好的練戲。

外界，關乎種花家民族存亡的戰事打響了，不過仍舊有許多達官貴人有恃無恐，在後方“和平區”享受著歌舞升平，發些戰爭財。

秦淮安十九歲了，這樣的年紀已經是老姑娘了。

雖然戲子是下九流的行當，但娶回家做妾還是無傷大雅的。

九爺將園子遷到了長江以南，並且故技重施，再次傍上了一棵大樹，這人就是中統某高級將領的副官，秦先生。

秦淮安和莊蝶夢登臺，他必到場。

這位秦先生是個風流人物，留過洋，回國後得到了重用，年過四十，家裏娶了六房姨太太。

他看中了秦淮安，每次出手都是幾十塊大洋的打賞，奇珍異玩，珍貴首飾從不吝嗇。

並放出話去，秦淮安是他秦先生的人，未過門的第七房姨太太。

秦家小院籠罩著一片陰雲，莊蝶夢好幾天沒和秦淮安說過話了。

在秦先生放出話去的第二天，莊蝶夢就獨自搬到了廂房去，並且在登臺的時候，甩下秦淮安，獨自唱了一出《黛玉焚稿》。

那天，秦淮安就站在後臺的入口處，看著林黛玉香消玉殞，心如刀絞。

晚上，秦淮安在莊蝶夢的房前站了一夜，房內紅燭也陪著燃燒了一夜，就是不見莊蝶夢開門。

畫軸上的畫面又變的淩亂起來，羅如煙解釋道：“秦淮安的時間不多了，我盡力而為。”

穆容和桑榆看著畫軸齊齊嘆了一口氣，各懷感慨。

“煙煙，事情經過，我大致能推測出來了，你挑一些重要的記憶。”

“好。”

秦先生給九爺下了聘，五千塊現大洋用扁擔挑到了淮夢圓，如此重金只為聘一個戲子，足以轟動一時。

圓中的孩子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麽多錢，看著裝滿袁大頭的兩個籮筐，有羨慕的，有憧憬的，秦淮安的身影在她們心中無比高大。

九爺手中攥著秦淮安的生死契，一切大事都要九爺點頭。

他雖然有些舍不得秦淮安，但一想秦淮安明年就二十了，人老珠黃，能賺上這一筆，再攀上秦先生這棵大樹，何愁不出新角兒？

想通了這一關，九爺笑瞇瞇的收了聘禮，將秦淮安的生死契交到了管家手中。

秦淮安得知了消息，再次來到莊蝶夢的門前，這次她直接撞開了門，看到了坐在床上，黯然垂淚的莊蝶夢。

她坐到床邊，看著莊蝶夢梨花帶雨消瘦不堪的臉，心也跟著痛了，莊夢蝶就像是被抽了線的木偶，一動不動，目光空洞。

秦淮安將莊蝶夢摟在懷中：“小蝶，你還不懂我的心嗎？”

“你的心？你的心有什麽用，我的心又有什麽用？我們不過是兩條賤命，連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決定，心有什麽用？”

秦淮安卻笑了，在莊蝶夢的額前落下一吻：“你還記得五姐嗎？”

莊蝶夢安靜了下來：“記得。”

“明天你就走吧，盤纏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我找過九爺，要回了你的生死契，已經燒了，從此之後你是自由身。”

“九爺怎麽肯給你？”

“我現在可不是任他拿捏的小戲子了，下個月十五我就要嫁入秦家，再說，我把這些年攢下的全部家當給了他，他總要給我幾分面子。”

莊蝶夢剛止住的眼淚又流了出來，窩在秦淮安的懷中哭的傷心，揮動粉拳不住捶打：“我要這自由身又有何用？”

“小蝶，你怕死嗎？”

“呵，這世道？還不如死了。”

“我們私奔吧，就像五姐當年那樣。”

……

莊蝶夢搬出了秦宅，秦先生派人將秦淮安的宅子“保護”了起來，但並未阻止莊蝶夢離開。

“小蝶，你必須走，我的宅子已經被包圍了，你帶著盤纏找個地方先躲起來，不要告訴任何人，也不要給我信兒，日子定在下月十五，我會爭取到最後登臺告別的機會，姓秦的自命風流，一定會答應的！能最後賺一筆九爺也一定會大肆宣傳，你聽到我登臺的信兒，就到城外十五裏小廟外等我，我們遠走高飛！”

這一夜，秦淮安和莊蝶夢重歸於好，又睡在了一處，她們說了一夜的話，商討著離開園子要到哪裏去，要做什麽謀生以及今後的生活，直到東方露白才沈沈睡去。

畫面一轉，夜黑風高，秦淮安穿著賈寶玉的戲服躲在城外十五裏小廟外的桂樹下。

她蹲在地上，極力縮緊身子，身體微微顫抖。

畫軸外的三人也跟著緊張起來，祈禱著這次“私奔”可以成功。

可是……秦淮安一直等到天亮，莊蝶夢也沒有出現。

畫軸上，這一夜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穆容卻能體會到秦淮安所有的不安和絕望。

秦先生未過門的七姨太失蹤，城裏到處都是憲兵，秦淮安回不去了。

天亮了，她看向路的盡頭：“小蝶，是我來晚了，還是你沒有來？對不起，你怕是等不到我了，我也……等不到你了。”

秦淮安坐在樹下，咿咿呀呀的唱了起來：

林妹妹…我來遲了！

金玉良緣將我騙，

害妹妹魂歸離恨天。

……

小蝶，若有來生。

秦淮安錯過了她想廝守一生的人，身無分文，地位地下的她，對九爺，對秦先生懷著深深的恐懼。

若不是因為小蝶，私奔這種事她是萬萬沒有勇氣的。

五姐被當眾刮花臉，打斷腰的一幕，深深地烙印在少年的靈魂裏，一輩子也忘不了。

小蝶沒有來，亦或是小蝶來了，沒有等到她？秦淮安更願意相信後者。

她知道：秦先生是體面人，她就算回去，等待她的將是比死更可怕，無窮無盡的折磨。

恐懼和絕望摧毀了秦淮安的意志。

唱完一曲，她面朝桂樹向後退了一段距離，使出渾身的力氣奔跑，一頭撞在了十五裏小廟外的桂樹上。

作者有話要說： 民國的這段故事完事了，下一章還有一點，是後文的重要線索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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