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好人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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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桐猛地睜開了眼睛, 桑榆還在睡著。

她收起了四方游契, 從抽屜裏拿出被紅布包裹的玻璃瓶, 走到客廳, 將阿喵放了出來。

濕噠噠的阿喵飄了出來,剛要開口說話, 只見桑桐用冷峻的眼神盯著她,唇邊掛著淺淺的弧度, 嘴前豎著食指。

阿喵打了一個哆嗦, 雙手捂住了嘴巴, 拼命的點頭。

桑桐笑了,輕聲道:“我喜歡聰明人。”

當夜, 穆容被鬧鈴聲吵醒, 便將肉身交給了阿喵,真魂從窗口飄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沒走多遠, 便在必經之路上,看到了郝解放。

見到穆容, 郝解放踩滅煙頭, 熱情的揮了揮手。

“你怎麽來了?”

“幫你啊!”

“不必了。”

“嘖, 你這個人真是的,你闖地府,再加上養病,耽誤了這麽多天,肯定積壓了不少魂魄, 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嘛。”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穆容的語氣平靜,表情也是淡淡的。

“咱們做陰差的,就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已經過了七天,怕是有些魂魄過了“朦朧期”,不好勾了,趁還沒出錯,我們快點解決,現在的你,不能再犯錯了,你懂的。”

穆容想了想,點頭答應。

“那行,咱們分頭行動,我去醫院勾新魂,你把歸家的散魂勾回來,天亮之前,銀行門口見。”

“好。”

穆容翻開冊子,找到了死亡時間最長的一個魂魄,確定位置,趕了過去。

“榆娃兒,醒醒,吃飯咯。”

“唔,好~天都黑啦?”

桑桐刮了刮桑榆的鼻子,笑道:“可不是嘛,你都睡了一天了。”

“對不起,桐桐姐,讓你擔心了。”

“說什麽傻話,你是我妹妹,來,慢點起,吃飯了。”

桑榆坐在餐桌前,看到穆容便習慣性的起身,想去攙扶。

卻發現穆容步伐穩健,流暢的走到餐桌前,坐到了對面。

阿喵淡淡一笑:“醒啦,感覺好點了嗎?”

桑榆的眼睛一亮,欣喜的說道:“你的眼睛好啦?”

“去盛飯。”

阿喵立即起身,盛了三人的飯,桑榆夾了一塊麻婆豆腐放到阿喵的碗裏。

穆容從不說自己的喜好,但每次桑榆做了麻婆豆腐,她都會多吃幾口。

桑榆環顧一周,問道:“阿喵呢?”

阿喵委屈巴巴的看著桑榆:“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桑榆怔了怔,眼中劃過一絲失落,又淡淡的笑了起來:“穆容呢?”

“穆容大人去工作了。”

“哦。”

阿喵端著碗,偷瞄了一眼桑桐,見對方的神色如常,松了一口氣。

這頓飯吃的很安靜,一向聒噪的阿喵沒有主動說一句話。

吃完飯,還主動承擔了收拾碗筷的工作。

桑榆尚在病中,精神不濟,也沒有察覺到異常。

桑桐削了個蘋果遞給桑桐:“這連個電視都沒有,住的習慣嗎?”

“剛開始不習慣,住的久了反倒覺得這種生活其實挺好的,很安靜。”

“過陣子和姐姐搬出去怎麽樣?”

“桐桐姐不是來山陽市辦事情的嗎?”

“那件事急不得。”

“還是不要了,穆容的眼睛暫時看不見,需要人照顧。”

“我可以找人來照顧她。”

桑榆搖了搖頭:“她不會答應的,再說阿喵是無根之魂,跟在穆容身邊更安全些,阿喵是我帶來的,我要幫她找到記憶。”

桑桐沈默良久,擡起手,輕撫桑榆披散的黑發,溫柔的說道:“姐姐一定會治好你的眼睛,讓你過上普通人的生活,以後你會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見自己的妹妹沒有說話,桑桐知道,這是一種無聲的抗拒。

她便結束了這個話題,看著桑榆吃完了蘋果,隨意的拿過手機,在桑榆看不見的角度,迅速的打了“穆容”兩個字,發了出去。

……

穆容牽著一串魂魄來到一處人家,從門口彈出一道紅光,一對威風凜凜的將軍顯出了身形。

看到二人,穆容頗感意外,現在城市裏,已經很少有人家會貼門神畫像了,就連農村裏也漸漸不信這些了。

“來者何人!?”

穆容亮出令牌:“陰差穆容,帶這戶的男主人上路,還請二位神君行個方便。”

“這戶人家有天靈蓋尚未閉合的嬰兒,你牽著這麽多魂魄進去,會嚇到孩子。”

“那該怎麽辦?”

“你自己進去,這些魂魄,我二人幫你看管就是。”

穆容點了點頭:“也好。”

門神這才給穆容讓了位置,穆容牽著鎖魂鏈的一頭,鐵鏈自動伸長,穆容獨自進了門。

屋中陳設很簡單,客廳裏彌漫著香燭味,供桌上擺放著水果和幹糧,後面立著一張黑白相片。

穆容收回目光,進了臥室。

床上睡著一對母子,女人的容顏很憔悴,即使在睡夢中也眉頭緊鎖,倒是繈褓中的小嬰兒睡的很沈,只是看上去比一般的嬰兒瘦小一些。

床頭飄著一位男子,正深情的看著床上的母子,男子的容貌和相片中一模一樣。

“劉學,我是死神學院的穆容,你的時辰已到,該上路了。”

出乎穆容意料的是,男子並未掙紮反抗,而是回了一聲:“知道了。”

然後分別在他妻子和孩子的額頭上落下一吻:“英子,我對不起你,命短,不能和你攜手一生了,小俊還小,你一個人帶孩子太辛苦了,若是以後遇到了好人,你就嫁了吧,對不起,下輩子我還娶你。”

“小俊,爸爸走了,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長大,爸爸對不起你。”

做完這些,劉學主動伸出雙手,方便穆容的鎖鏈纏上。

在二人走出去以後,熟睡的英子臉上現出悲愴的神情,一滴清淚,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穆容擡頭看了看天,給郝解放打了個電話,約定在銀行門口見面。

郝解放將他勾到的十幾人放到了穆容的鎖魂鏈上:“你自己進去吧,這樣就應該沒問題了。”

“謝謝。”

穆容帶著幾十個魂魄進了陰陽驛站,場面頗為壯觀。

她目送一個個魂魄跳下,很快隊伍就剩下了最後勾到的劉學。

他停在了門前,看著穆容。

穆容倚在門框上:“上路吧,時辰不早了。”

劉學笑著,向穆容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謝謝您讓我多活了七天,聽到我的死訊,我媳婦兒受刺激早產了,小俊在保溫箱裏放了一周才脫離危險,今天他們娘倆剛回家,謝謝您,雖然我一點都不想走,但我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說完,劉學笑著邁入門中,身影消失。

穆容卻楞在了原地,心仿佛被什麽東西敲了一下。

她做了十五年的陰差,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面對這種場面,早都麻木了。

一直以來,為了拯救母親,她十五年如一日,兢兢業業的完成自己的本質工作。

直到今天,穆容才恍然發覺,自己似乎忽略了一個問題。

為何地府給死神學院定下了:“人死後,極特殊情況需立即勾魂外,其餘可緩,但最長不超過七日。”這樣的規定。

穆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頭閃過了一絲淩亂的念頭,可當她去思考究竟是什麽的時候,那種感覺卻消失了。

走出銀行,郝解放迎了上來:“怎麽進去這麽長時間,有人不想走?”

穆容搖頭,想要說些什麽,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穆容。”

“嗯。”

“咱們談談吧。”

“好。”

“找個地方坐著說吧。”

“去哪兒?我家?”

“不,找個高點兒的地方坐坐吧。”

穆容選了幾處,郝解放都不滿意,最後郝解放把穆容帶到了——山陽市最高建築的避雷針上……

穆容陪著郝解放坐在避雷針頂的圓臺上,陣陣無語。

郝解放點燃了一根煙,吸了兩口:“那個女人不簡單。”

“誰?”

“還能有誰,臭道士唄。”

“你未免太小氣了。”

“她不是好人!”

……

“真的!”

……

“說話啊!”

“嗯。”

……

郝解放無奈的看著穆容,又摸出一根煙點上,目光放遠,俯瞰山陽市的夜景吐出的煙圈被大風吹散。

“你知道那女人的腿是怎麽斷的?”

“不知道。”

“她將一縷煙魂打的魂飛魄散,受到了天道的懲罰。”

見穆容的臉上終於有了點鄭重的神色,郝解放笑了笑:“離她遠點兒,咱倆這麽多年的交情,我不會害你的。”

“知道了。”

……

“叮咚”

聽到手機提示音,桑桐睜開了眼睛,轉頭看了看睡在身旁的桑榆,從枕頭下面摸出了手機。

點亮屏幕,提示有新郵件,裏面是一份加密的文檔。

桑桐輸入密碼,文檔解鎖,足有數頁長。

第一行赫然寫到:穆容,女,漢族,山陽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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