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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至少別為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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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至少別為我哭

徐朝陽是在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下醒來的。

已經不下雨了,重回於陽,天色大好,淺藍色的天空中飛揚著幾片白色的,絮狀的雲。

輕微的陽光從樹影透過窗戶,在病床的邊上留下幾抹斑駁。

徐朝陽感覺頭痛欲裂,咧了咧嘴角,擡手輕輕摸了摸頭,繃帶。

已經沒流血了。

現在這是…

醫院的病床上。

徐朝陽恍然,沈默了一瞬,感覺自己的腦子一片空白,完全不記得之前的事。

那天…

他看到言坤被那個惡心的男的步步緊逼,自己慌亂之下…

然後,沒了。

大腦仿佛宕機了一樣,回想不起一點記憶,只覺得恍如隔世。

“言坤…”

“陽陽,醒了,你可算醒了,擔心死媽媽了,讓媽媽看看怎麽樣了,這胳膊腿什麽的,有沒有疼…”

柳聽一聽到徐朝陽的聲音,直接匆亂地打開門,喜極而泣,語無倫次地說。

徐朝陽慢擡眼皮向上看去,柳聽的臉色略有些蒼白,眼睛下面兩團烏青,眸光也不像之前一樣閃閃發亮,睫羽無力搭在臉上,嘴角輕抿。細看還有淺淺的淚痕掛在臉龐,感覺形銷骨立。

“媽…”

幹澀的聲音傳在柳聽和徐朝陽的耳邊。

徐朝陽感覺自己發不出話,說了剛才幾個字,嗓子就像鋸子在拉扯一樣,疼痛難忍。

“陽陽,先不要動,媽媽就叫醫生。”

柳聽踩著高跟鞋跑出去,留下“噠噠”急促的聲音。

“醫生,快看看,我兒子醒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我看他眼神呆呆的,不會成癡呆了吧。”

柳聽一邊緊張地摳著手,一邊問醫生。

醫生觀察了一下徐朝陽的情況,平靜地說:“沒什麽事,輕微腦震蕩,頭疼是正常的,緩幾天就好了。”

“謝謝醫生了。”

醫生看了兩下,叮囑兩句,又細聲細語地出去。

“水…”

“哦哦,兒子想喝水啊,媽給你拿。”

徐朝陽接過水,他從沒感覺水有那麽好喝,甘甜的就像小時候喝過的蜜漿,緩緩流過心頭。像一片雲一樣,輕柔的撫平一切傷痛。

真矯情。

徐朝陽想。

“咕咚”兩下將水狼吞虎咽地吞下肚,輕輕咳了一聲,感覺嗓子好多了,雖然還有些痛意加癢意,像無數只螞蟻在他的嗓子眼撓一樣,其他也沒有什麽大礙。

當然,忽視他的頭痛後…

徐朝陽啞聲開口:“媽,言坤呢?”

他記得當時言坤的情況可比自己緊急,迷迷糊糊聽到那個死男人要對言坤圖謀不軌。就言坤那小胳膊小腿的,不會真的被…

不不不。

徐朝陽一下子慌神,努力搖頭,要把這些不該想的雜念排出去。

沒成想,一搖頭,頭更疼了。

徐朝陽感覺電流從腦袋裏擊過,從上到下,從左到右,無一不顫栗。

“哎哎哎,你這孩子,問坤坤就問,怎麽還搖起頭來?”

柳聽猶豫了一下,還是蹙眉忍不住看著徐朝陽呆滯地眼神問道:“兒子,你不會真傻了吧?”

說著,伸出兩根指頭,在徐朝陽面前晃晃,問:“這是幾?”

徐朝陽:“……”

我難道很像個傻子嗎?

柳聽見徐朝陽呆呆地看著他,一句話也不說,也不動,無奈地嘆了口氣,“哎。”

然後大義赴死一般眼睛一閉,咬牙說:“沒事兒子,就算你成傻子了,媽也能保護你,不要怕兒子。”

徐朝陽更加無語了。

看著柳聽戲精的樣子,默默嘆氣,手指無意識地蜷縮然後握成拳,放在軟軟的病床上,說:“媽,言坤怎麽樣了?”

“哦,沒事,就受了點皮外傷,在你隔壁病房躺著呢?”

“他也在醫院?”

徐朝陽音調一下子拔高。

柳聽捂了捂耳朵,說:“現在應該醒了,你們昨天幹啥了?怎麽成這個樣子?”

“我去看他。”

徐朝陽聽到言坤也在醫院,而且受傷了,心裏像被揪住一樣,悶的喘不過氣,輕輕一呼吸,就像刀子在扯,刺痛的像小刀拉扯。

徐朝陽感覺臉上一陣濕熱,從視線清明到眼前朦朧,他輕輕擡手一模,指腹處有些濕潤,到很快就被窗外傳來的微風吹幹,不見蹤跡。

“哭了…”

徐朝陽輕聲說。

“什麽?”

“我要去找言坤。”

徐朝陽長腿一曲一邁,從床上下來,柳聽看著自家兒子激動的樣,略微嘆氣說:“去吧去吧,反正看著你身強體壯,沒啥事。”

徐朝陽心急如焚,三步並作兩步,“哢嚓”一聲打開門,直接往隔壁病房走。

消毒水味愈重,徐朝陽忍不住愁眉,眉梢處染上淡淡愁感。唇角緊抿,深呼吸幾下,凝重地按下把手,打開病房門。

入眼處,就看到一個人靜靜躺在病床上。

睫羽輕顫,嘴唇微抿。手指輕輕縮在一處,病床的被子潔白柔軟,鋪散在前面的身體上。一條胳膊放在胸前,另一條打著吊水,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徐朝陽從小聽力好,別人罵他的聲音不管隔多遠他都能精確地捕捉到,然後用自己天賦異稟的三寸不爛之舌去掰扯,讓對方心甘情願地服輸。

“言坤…”

徐朝陽慢慢走過去,腳步沈重但沒有在地板上發出響聲,他在極力克制。看到言坤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勻平緩,陽光灑過來,仿佛一個天使沈睡,那麽美好,也那麽讓人心塞難過。

想哭…

徐朝陽輕輕坐在病床上,旁邊有一點點小小的位置,他慢慢側身,右手支撐在一側,左手覆蓋在言坤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下,右手撐著全身的重量,手背青筋明顯,別有一番性感。

病床的少年左臉有一道紅色的劃痕,脖頸處覆蓋著細細的刀痕,萬幸沒有傷害到要處。現在上面覆蓋著一層薄痂。徐朝陽視線往下游離,還有一道傷痕從脖子下方隱匿到衣服裏,尋不到蹤跡。

這只是徐朝陽能看到的。

他清楚記得,言坤的腿被那個人傷了,傷的很重。

徐朝陽嘴唇止不住地顫抖,眼裏逐漸閃著淚光。

他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一杯汽油,毫無顧忌地澆灑在自己身上,有人吹蠟燭時不經意間火苗落在自己身上,從一株小火苗燃燒至大火,將自己全身包裹住,悶住。

“別哭,別為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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