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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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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舊好

孔嘉宣再次進入白澤昭的辦公室時,正在為電腦上的方案而蹙眉的白澤昭被真實地嚇到了。

他渾身一激靈後,才想起來質問孔嘉宣:“你怎麽進來的?你來這兒幹什麽?”

“你一直都沒有關過我的權限啊,我想你了啊,我最親愛的弟弟。”孔嘉宣如此直白的回答,讓白澤昭意外地招架不住。

自從知曉了自己的身份後,便再也沒有努力成為一個委婉的人,那也許是曾經真正的孔嘉宣的處事風格,可孔嘉宣在成為白澤昭哥哥的時間裏向來扮演不好這個特性。

可能因為他人工智能的本質,讓他終究無法完全體會到人類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意。在他努力貼合這個特性時,他常常會感到迷茫和痛苦,他的記憶告訴他,他應該如此,可他的本能讓他顯得笨拙而痛苦。

在孔嘉宣知曉自己的身份並完成了自洽後,他就放棄了完全地模仿和扮演,他可以是他自己,可以是一個全新的孔嘉宣。

白澤昭本就受到驚嚇的心靈,因為孔嘉宣的熱烈情感受到了更加猛烈的沖擊。

孔嘉宣知曉真相的時刻,也是他們近乎決裂的開始。自那之後他和孔嘉宣再也沒有平和地相處或溝通過,他自然也不清楚除了工作之外的孔嘉宣現在是什麽樣子。

白澤昭的反應卻沒有出乎孔嘉宣的意料,他很清楚自己和真正的孔嘉宣之間的差異,但他想知道白澤昭是否做好了準備,接受這些不同。

兩人都清楚自從人工智能技術規則商議開始,兩人之間的沖突就變得平和了,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妥協,又或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退讓。可他們也選擇默契地沒有提及曾經,沒有刻意緩和兩人的關系,他們都清楚此刻不是最好的時機,此刻對孔嘉宣和白澤昭而言,都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完成。

一切塵埃落定後,白澤昭始終沒有充足的勇氣再去重新聯系孔嘉宣,僅有的勇氣在上次借口合作將孔嘉宣騙過來後,也無法再進一步,反而在見到孔嘉宣魂不守舍的忙碌模樣後更加不知所措。

這次孔嘉宣的主動到來,讓白澤昭的心中隱隱有些期待,卻又在孔嘉宣的這個舉動中,第一次如此直觀地認識到了,孔嘉宣和哥哥之間存在著許多差別。

哥哥不會如此直接表達他們之間的情感,也不會幹出突然闖入自己領域的這種事。白澤昭這才重新審視著孔嘉宣在他心中的形象,孔嘉宣不再是哥哥的替代品,但他也不僅僅是一個機械的產品,他是另一個生命,是另一個人。

可白澤昭在和孔嘉宣的相處中也早已在他身上投註了情感,哪怕是對哥哥懷念的寄情,也讓白澤昭早已深陷其中。

孔嘉宣也從未背叛過對白澤昭的親情,即便他知道一切都是設定作祟,但他不曾否定過自己的內心,他發自內心地將白澤昭看做弟弟,是白澤昭教會了他人類世界的第一種情感——親情。

白澤昭正是因為感受到過孔嘉宣的真心,他才會在無數個岔路口游移不定,也逐漸心甘情願地沈浸在自己親手打造的夢境中,無法自拔。

而白澤昭情不自禁流露出的真情讓孔嘉宣在每一次的對決中,都不忍心采取讓昭玄元氣大傷的辦法,他想要擁有美好的未來,可他也很希望白澤昭存在於這個未來中,他依舊憧憬著白澤昭能夠被他們的行為感染,成為無數個被扭轉想法的人中的一員。

孔嘉宣和楚皓雅描繪的美好藍圖中,他沒有言明的天地內,始終都為白澤昭留下了一片回歸的空間。

楚皓雅在孔嘉宣無數次的心軟後,也察覺了這個角落的存在,所以她無比確信孔嘉宣絕不僅是刻板的設定程序,他擁有自己對情感的覆雜思考,也有著人類的品德,她堅定地支持著孔嘉宣的留念舊情。

在他們披荊斬棘,破除一路的艱難險阻後,孔嘉宣終於可以開始建設起這片屬於他和白澤昭的角落。

這片在孔嘉宣心中稱之為家的角落,在楚皓雅之前,一直只有白澤昭的身影。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你到底來做什麽?如果是公事,麻煩孔總讓你的助理提前和我的秘書預約,如果是私事,也請提前和我說一聲,孔總最近事務繁多,更應該能理解我們沒有那麽多空閑。更何況我們之間沒有什麽事可聊。”白澤昭被孔嘉宣的親昵沖擊後,迅速穩定了自己的心神,用反駁維持自己的失態。

“我剛剛說的是事實啊,不過硬要說的話,也可以順便聊聊其他的事。最近我們的項目組又提了一個新的研究方向,需要一個新的虛擬環境,我聽說昭玄現在內部正好在進行新環境的的升級測試,想和你談下這個合作,一時有些激動,就忘了。”孔嘉宣見白澤昭對自己的熱烈表白避之不及,他也不再逗弄白澤昭,隨便借口了新的合作,讓兩人能夠恢覆正常的交流,反正他不急於一時。

白澤昭聽到這個解釋才放松了下來,有些不滿地越過孔嘉宣,不情不願地請他再次坐上了會客區的沙發,表達自己對這種未預約行為的不愉快。

孔嘉宣也不甚在意,他自顧自地繼續開口聊起新的項目內容,讓白澤昭無暇顧及剛剛的那些情緒。進入自己擅長的專業領域,白澤昭便顯得游刃有餘,能夠和孔嘉宣你來我往地爭論、探討,完全忽視之前孔嘉宣的話為他帶來的幾分別扭。

白澤昭辯論至激烈處,也常會忘記自己有意地與孔嘉宣保持距離的想法,像是回到了曾經和哥哥相處的那段時間。

孔嘉宣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心中暗喜,他本就不著急讓白澤昭在這一刻就能認清自己的心思。他原本就是想讓白澤昭慢慢覺察到自己的內心,正視他們之間不可磨滅的情感,現在看來,他一直很擔心的白澤昭心中的那層障礙,早已消融,只是白澤昭自己還沒有意識到,仍然偽裝得沒有絲毫松動。

見這次的目的達成,孔嘉宣便適時收手,更加專心致志地和白澤昭進行專業探討,也不再借機延長兩人的討論時間,顯得一切都無比普通,就像他們本就該如此。

直到孔嘉宣離去,白澤昭的耳邊又重新恢覆了寧靜,他才有些恍惚地回味起孔嘉宣剛進門時的表現,可他又想起了之後孔嘉宣回歸正題時的公事公辦,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們之間哪有那麽容易當做曾經的一切不曾發生。

白澤昭想起孔嘉宣走得神色匆匆的樣子,不免有些惋惜地想道:要不下次請他吃個飯吧,下次是什麽時候呢,要不我也去趟他們公司看看吧。

只在一瞬間,白澤昭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敢想自己沒有任何理由踏入康岸,究竟應該做出什麽反應。於是白澤昭開始為自己構思下次去康岸的理由,依舊沒有意識到,自己剛剛討論時和孔嘉宣的接觸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而現在自己的思緒也已不受自己的控制。

還沒等到白澤昭想好到底該用什麽理由去康岸看看,孔嘉宣又來了。

這次孔嘉宣聽了白澤昭的話,上午預約了當天下午的商談時間,事由是前期項目規則的重新審視。

白澤昭聽到的一瞬間是想拒絕的,想到昨天剛激烈討論了半天,今天又要頭腦風暴,也是有些疲累。但轉念一想,這樣自己也就不用絞盡腦汁想借口去康岸了,反正都是要見面聊聊的,便讓秘書去安排自己的行程了。

在接受邀約的時候,白澤昭便已經清楚了自己現在的狀態,他已經看清了自己對孔嘉宣無法割舍的親情,哪怕他已經認清了孔嘉宣和親哥哥也許是兩個人,可他們身上的共同點也是不可否認的。

更讓白澤昭無法回避的是,他和孔嘉宣曾經經歷的情感也都是真切存在過的,甚至持續到現在,而他過去的所有舉動不過是對孔嘉宣失去控制的反抗,正如孔嘉宣為了自己的自由進行的反抗一樣。只是自己的反抗顯得更加無理取鬧,他想要維持的那份親情,並不需要排他性的控制才會更純粹,就像他和哥哥一樣,他應該將孔嘉宣當成他真正的哥哥一般尊重和對待。

白澤昭被孔嘉宣的情感沖擊後,徹底想明白了自己的內心,他也渴望著和孔嘉宣修補對他而言難得的親情,只是他還不知道怎麽做,還在學習著去維護一段失而覆得的情感。

白澤昭讓秘書將和孔嘉宣的會面安排在了行程的最後一個,這樣他便可以邀請孔嘉宣一起,再一次心平氣和地吃頓晚飯,像很久很久以前。

孔嘉宣自然也樂得配合,此後,孔嘉宣來昭玄的頻率高得員工們都已經對他分外熟悉,紛紛猜測今天孔嘉宣會不會來昭玄,最近公司和康岸是不是有什麽重大項目的合作。

白澤昭對每天孔嘉宣來邀約的理由已經不再過問,他很佩服孔嘉宣是如何找出這麽多理由,能每天都到昭玄來,甚至直接問過孔嘉宣,他們公司最近沒有項目可做嗎?每天清閑得堪比無業游民。

孔嘉宣卻雙手一攤表示:“我只是最近在學習當另一種風格的領導,畢竟沒有什麽很棘手的事了,公司的年輕人這段時間也鍛煉出來了,是時候放手讓他們發揮發揮才能了,我就來享受下夢寐以求的生活。白總需不需要和我一起學習?我把我看的書推薦給你。”

白澤昭見他如此,只能無奈扶額,但從此秘書提到第二天孔嘉宣的邀約,他都不再關心具體緣由。他也看出來孔嘉宣抱著和自己一樣的心思,只是不斷在為白澤昭制造臺階。

兩人每天聊起正事的時間也越來越短,對二人而言,工作本身就是可以高效完成的內容,原就不用耗費這麽多時間,只是兩人都清楚對方在拉長溝通的時間。

到了現在,大家都清楚雙方想要維系這段感情,便也不再想這麽多借口,談完孔嘉宣思考半天找出來的公事,兩人便開始討論起晚餐吃什麽,去哪兒吃了。

白澤昭漸漸適應了這樣的生活,孔嘉宣卻在某一天不再預約白澤昭的檔期。早就不在意孔嘉宣是否提前邀約的白澤昭,直到當天下午還沒等到孔嘉宣的到來,叫來秘書確認自己今天下午固定時間段的安排,才發現孔嘉宣沒有預約自己的行程,而臨近下班,孔嘉宣也沒有再直接推開他的辦公室大門,也沒有任何消息,即便白澤昭依舊沒有刪除過孔嘉宣的聯系方式。

這天下午的白澤昭有些悵然若失,他找出了自己思索了好長時間的借口,決定明天去康岸看看,到底是什麽絆住了孔嘉宣的步伐。

而孔嘉宣一方面的確是因為有官方的會面沖突沒辦法繼續清閑日子,一方面是想讓白澤昭能夠更加坦然地正視他們對這份親情默契的維護,所以他沒有再去昭玄,也沒有告知白澤昭。

在白澤昭安排秘書對接康岸後,他便在為明天的見面預演,讓自己能夠更加公事公辦。

但當白澤昭進入孔嘉宣辦公室,看見孔嘉宣為他備好的一堆茶點,他便明白孔嘉宣早就在等待自己的到來,徹底放棄了自己堅持公事公辦的念想,又恢覆了之前的默契,迅速完成了公事的商談,兩人無比自然地開始了生活的分享。

在白澤昭放棄抵抗的一瞬間,兩人便知道他們總歸還是做回了兄弟,即便不用言明,他們也已經拋卻了過往的不愉快,決定只珍惜可貴的情誼。

結束了這段時間的高強度合作商談,兩人也在不知不覺間完成康岸和昭玄的強關聯合作。

他們可以不用再為公司合作而發愁,於是孔嘉宣就拉著白澤昭回家和楚皓雅吃飯去了。

早已解開心結的三人重新開啟了溫馨模式,孔嘉宣雖然不再每天跑去昭玄談合作,但只要彼此周末有時間都會約著到家裏吃頓飯,像每一個幸福的家庭一樣。有時候三個人一起做一頓飯,有時候誰都不想做飯就一起點著各自想吃的外賣,湊成一桌大家都滿意而驚喜的晚餐。

白澤昭放下執念後,也鮮少打擾孔嘉宣和楚皓雅的二人世界,只是偶爾和他們一起享受下家庭的溫暖。

變得溫和而有人情味的白澤昭收獲了許多意外的表白,讓他的生活充實而又有些負擔。

孔嘉宣成為放任式領導後,將生活的重心放回了家庭,他仍然堅持著自己熱愛的項目研究,卻不再過度參與康岸其他項目的發展,只在需要他時出現力挽狂瀾。

楚皓雅則因為孔嘉宣的支持,在自己熱愛的道路上越走越遠,她不必為了家庭而受束縛,也不曾因為生活瑣事讓自己的靈感和才氣被磨滅,創作出一部又一部的精品,讓華國的文化徹底走向了世界,成為了影響世界的一股力量。

即便人工智能技術規則運行的時間尚短,情感歸屬論的確立還遭人非議,他們和千千萬萬的人工智能還面對著前路未知的困難,可共歷風雨的他們已經無比堅定地緊握對方的手,迎接前方的天災或人禍,無論是否有把握闖過風暴。

踏上這條道路開始,他們便不求前路順遂光明,只爭旦夕幸福安穩。

只是他們最終背負著的不再是他們兩個人的期望,而是身後那些迷茫者的希望,所以他們更加無畏而堅定,要和他們一起創造更加美好的明天。

沒有人可以否認情感的存在,可以隨意判斷情感的歸屬。

情感由心而發,而心靈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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