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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群山找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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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群山找到自己

在領隊的帶領下,一行人翻越了第一個山頭,在第二座山的半山觀景臺停下,見證絲絲縷縷的光線穿過雲海,迎接雲海即將散去後的遠山遼闊。

車隊一共三輛車,除了領隊和孔嘉宣他們,還有一對年輕兄弟因為駕駛技術相對欠缺成為了2號車。

在他們停下觀景拍照的時候,2號車的兄弟被領隊帶著走向了孔嘉宣。因為昨晚他們吃完飯後獨自去找了藥店,所以沒有跟著領隊提前完成加油的準備,現在油量不確定能否堅持到下一個酒店。

領隊要帶著他們去剛剛那座山山腳下的縣城加油,孔嘉宣他們可以在觀景臺等著,也可以在山上沿著大路先開往今天的景點。但因為2號車的弟弟身體不太好,不適合再過多奔波,所以哥哥想將弟弟交給孔嘉宣他們照顧一會兒。

楚皓雅看向站在高大男人身邊包裹嚴實的瘦弱男孩,她對孔嘉宣點了點頭,便帶著小男孩回到了車上。這是一對表兄弟,哥哥名叫揭崢,是一名富二代,弟弟叫秦少陽,剛剛高考完,但身體一直不太好,這次是弟弟期盼了很久的人生第一次出游。

楚皓雅讓揭崢將一大包秦少陽可能需要的藥物和物資放到車上,又仔細聽著揭崢講一些註意事項,便讓他放心去加油。揭崢和秦少陽囑咐一番後,見他輕輕點頭便轉身開車。

楚皓雅剛剛已經拍完了自己想要的絕美風景照,於是她很有耐心地照顧起面前這個看著十分瘦弱的少年:“少陽?我看你們剛剛都沒有拍照,要不要我給你拍一個作留念?拍完我們就上車。”

秦少陽警惕地看著她,聽見她溫柔的話語又漸漸松懈下來,聽見她的詢問,他捏了捏自己的領口後,甕聲甕氣的聲音從他遮擋住半張臉的圍巾中傳來:“好,謝謝,但要快一點,我不能吹太久的風。”

楚皓雅憐惜地看向這個充滿純真卻不太快樂的男孩子,男孩試探而急促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渴望。他走到觀景臺往外延伸的最頂點,他緩緩張開了雙臂,四處張望著。楚皓雅拿出手機記錄下了他舒展自我的這一瞬間。

秦少陽仰頭時開始嫌棄厚重繁覆的圍巾阻礙了自己眺望遠處的連綿山川,隔絕了他與這難得的自由空氣的交流。他忘記了哥哥囑咐,解下了自己圍巾,卻聽到楚皓雅讓他轉過身來,他一時有些緊張。秦少陽回過頭卻看到楚皓雅的鏡頭對準了自己,面前的姐姐並沒有著急讓他回到溫室裏,而是笑著說:“我給你拍張照片吧,三二一,茄子!”

秦少陽怔楞了一瞬,臉上的笑容便如煙花般綻放,他在楚皓雅的鏡頭下留下了自己踏出溫室的第一張紀念。在這個畫面裏,有他生活的國家最為壯麗絢爛的風景,有他呼吸過最為凜冽自由的寒風,伴隨著天地間鳥獸鳴叫和身邊熱鬧的說笑聲。

楚皓雅滿意地看著記錄下的燦爛少年,一邊走向秦少陽,一邊輕聲提醒他可以把圍巾圍上,再欣賞下風景。秦少陽因過於興奮而忘記了自己身體現狀,在此刻也才漸漸意識到了一些不適,他重新裹上圍巾,戀戀不舍地看著陽光灑向山谷,控制不住地咳嗽兩聲後,他才乖乖回到了車上。

孔嘉宣也帶著盛滿了熱水的保溫杯從小賣部回到車上,遞給了後座上的少年。秦少陽正滿臉欣喜地看著楚皓雅發過來的照片,他道了聲謝後,便又將目光投向窗外。少年有些蒼白的臉色在溫暖的車廂內漸漸恢覆血色,在孔嘉宣和楚皓雅漫無目的的陪聊溝通中,秦少陽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

少年講述著自己過往無趣而單調的人生,卻在楚皓雅和孔嘉宣的鼓勵和肯定下,將信將疑地開始肯定自己過往與人生的抗爭。正如他們所說,從無數次的治療和現在的走向遠方,他都在努力為自己找到更多可能性,他也是在成為更好的自己。

懵懂的少年和滿身迷茫的青年人,在藍天、陽光和沙沙作響的樹林間,講述著彼此的故事,分享著眼前的風光,忘卻了困擾,只留下對風景的讚嘆和相遇的慶幸。

山中多變的天氣下,陽光被雲團遮蓋,他們跟著離去的車輛一起去往七彩海子等待他們的同伴。

揭崢跟著領隊抵達七彩海子時,看到的畫面便是他向來不愛與人交流的弟弟,正和楚皓雅一起蹲在景區門口賣水果的攤子好奇地試吃,也絲毫不抗拒楚皓雅拉著他在景區門口自拍和拍照。揭崢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笑瞇了眼的秦少陽,隨後也跟著微笑起來。

秦少陽看見揭崢下車後,興致勃勃地沖他揮了揮手,然後將自己手中鏡頭從楚皓雅轉向了揭崢。揭崢很久沒有看見這麽活潑的表弟了,他有些不習慣,卻很快沖著秦少陽的鏡頭比了一個老套的手勢。

揭崢覺得帶著秦少陽出這一趟出來果然是值得的。一行人匯合後便向著七彩海子出發。

進入景區後,他們順著山路繞著連片的海子前行,乳白色的沈積物堆疊成為大自然的頂梁柱,構成了潺潺流水中的白色宮殿。一路向上他們看到了白色池底映襯下色彩越發繽紛的水色,直至到達景區頂部,他們看著遍地的祈福彩帶,俯視著五彩斑斕的自然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楚皓雅拉著孔嘉宣給自己拍下一張人生照片,不停地調整著角度,好在孔嘉宣的領悟能力不錯,雖然最後的氛圍差強人意,但基本構圖都是非常完美的。

在小情侶嬉笑打鬧時,剛剛體會到鏡頭魅力的秦少陽將他們框進了自己的視角,他想記錄下他們之間那麽有生命力的時刻。

秦少陽看到自己記錄下的美好,沖著揭崢招招手,邀請他和自己一起自拍。揭崢驚喜地站在秦少陽身旁,難得地和這個從小因為病弱而沈靜的弟弟擁有一張充滿活力的合影。

隨著人流漸多,他們也開始往出口走去,一路上,秦少陽像個真正的十八歲少年一樣纏著孔嘉宣問著拍照的設備,表現出了莫大的熱情。

回到各自車上,他們便要開始下一段山河遼闊的駕駛體驗,去尋找當地的特色美食。越過曲折的山路,他們揮別絢爛山色,朝著平坦的國道駛去。

七拐八拐後,楚皓雅的眼前變得開闊,面前盡是寬闊坦途,路上車輛寥寥無幾,兩側是蒼茫的草原風光。和緩起伏的山丘鋪上了綠色的絨毯,點綴著散落的塊狀花紋。成群的牦牛和羊群慵懶地在草原踱步,偶爾被車輛吸引擡頭淡淡掃過來往的車輛。

秦少陽將剛剛偷拍他們的照片發給楚皓雅,楚皓雅看著鏡頭裏兩人洋溢的幸福感,沖孔嘉宣說道:“這次我們多拍點合照吧,我看小朋友的拍照水平還不錯。”

孔嘉宣微笑著答應,他的目光被面前的草原吸引,無人的馬路,廣闊的草原,是他還未親眼見過的景色,他將自己的手機拿給楚皓雅:“幫我錄個像吧,這裏太美了。”

楚皓雅看著突然又幾乎沒有信號的手機,乖乖舉起了手機,留下了副駕絕佳視角的記錄。

孔嘉宣放松地握著方向盤,整個人漸漸松弛下來,他開口問道:“你有沒有覺得我們越開,離城市裏的那個自己就越遠,翻過幾座高高的大山來到這裏,就好像和山那邊的自己開始隔絕。我的心裏開始有了從未有過的聲音。”

楚皓雅聽到他的感受,讚同地回答道:“有,一路走來感覺自己離自由越來越近,離自己日常的偽裝越來越遠,穿越群山的時候像是被迫和日常的自己告別,越過山巒,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像是撥雲見日般,與往常的自我被迫割裂的感覺消失了,我好像只是內心深處我應該是的樣子。”

楚皓雅再次感受到了他們之間的默契,孔嘉宣似乎被楚皓雅的話點醒,他喃喃自語:“內心深處的我,應該是什麽樣子?是現在這個樣子嗎?”

孔嘉宣迎著陽光,看草原上風的形狀變化多端,看雲朵下的陰影肆意游走,看著慢慢跟隨成群牛羊的牧民,聽身邊楚皓雅愉悅的哼唱聲,多麽鮮活的生活啊。孔嘉宣的內心對於生命的活力充滿了渴望,他迫切地想要再次擁有生命的全部感受,他的目光裏充滿向往和無奈。

楚皓雅跟著音響哼唱著他們蜀西的背景音樂,眼睛和相機都沒機會得到片刻歇息,她抓緊記錄著每一處景色,汲取著自然帶來噴湧而發的創作靈感。她沒有註意到孔嘉宣的臉上不再只是看到美景的讚嘆和驚喜,他素來平靜的眼裏有了許多覆雜的情緒波動。

路途中一片盛開著各色野花的草坪,領隊帶著他們停在了路邊。一行人邁著輕快的腳步在草坪上奔跑,輕觸綻放的花朵,再渾身放松的躺在草坪上看雲層慢慢移動,閉上眼感受愜意的人生。

秦少陽從觀景臺開始便一直很想跟著孔嘉宣他們聊天,領隊帶著他們在草坪最佳合影點留念以後,就讓他們自由活動了。秦少陽則拋下表哥,讓他一個人和領隊林大哥聊這些年走南闖北的經歷,成為了孔嘉宣的小尾巴。

楚皓雅之前和秦少陽提起孔嘉宣現在的研究方向以後,秦少陽就兩眼放光地纏著孔嘉宣,聽孔嘉宣講解那些晦澀難懂的技術原理。

他們漫步在草坪上,不遠處牛羊成群,他們的鼻腔裏充斥著青草的芳香。楚皓雅身旁的少年和青年談起他們的熱愛,無比投入地交流著、傳承著,在這方無拘無束的天地裏,他們似乎忘記了一切,聊得興起時在草原時輕跑起來。

楚皓雅用自己的鏡頭記錄下那些自認為幸福的時刻。但即便群山圍繞也逃不開意外的步伐,正滿臉笑容的秦少陽臉上突然出現痛苦的神色。他緩緩倒在草坪上,蜷縮著身體,抱著自己的雙腿,額頭冒出冷汗。

突然的變故讓楚皓雅措手不及,恍神間她來到秦少陽身旁,詢問他:“你是哪裏不舒服?”

秦少陽咬緊牙根,勉強說出幾個字:“止疼藥,神經疼。”

楚皓雅聞言沖離他們有段距離的揭崢喊道:“揭崢,秦少陽要止疼藥。”

孔嘉宣則跑去他們停得不遠的車上拿了一盒藥和水走來,他蹲下身沖秦少陽問道:“奧卡西平可以嗎?”

秦少陽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在他們的幫助下吃下了藥。揭崢聽到呼喊跑來時,秦少陽已經吃下了藥,疼痛漸漸緩解。

揭崢沖他們道謝後,打開鎖住的車門,扶著面色蒼白的秦少陽到車裏休息。

車隊也決定休息片刻便直接開往酒店。

楚皓雅看著孔嘉宣手上的藥,心中的疑問又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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