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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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陸先生,我們倆的約定就此結束吧,我沒那個本事繼續履行下去。◎

似乎是察覺到門外那道目光, 陸謹川轉過頭,四目相對的瞬間,臉上原本那點淺薄的笑意僵了僵,隨後若無其事的將視線挪回,繼續與身邊的女人周旋。

鄭宇成把房卡遞給紀安禾,只簡單說了句,“陸總在應酬。”

紀安禾點點頭,胸口一陣酸澀,她不敢再往裏面看去,可剛才那條雪白的胳膊卻依舊在她腦中來回游晃。

有位個子不高,面目寬厚的中年男人走過來,路過兩人時,轉頭打量了眼紀安禾,而後停住腳步,“小鄭,這位是?”

“王處,這是陸總的朋友紀小姐。”

“原來謹川還帶了朋友來。”王銀鵬再次看向紀安禾,他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間已經夾著些銀絲,但眼神並無半分渾濁,反倒有種能看透人心的精明,“都到門口了,紀小姐一起吧。”

紀安禾抿著唇,勉強笑了笑,“我就不進去打擾了。”

“嗐,這有什麽打擾的,謹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就喜歡跟你們年輕人一起玩兒。”說罷王銀鵬幹笑兩聲,眼神示意著紀安禾一起進去。

不知為何,這人雖看似和藹隨和,身上卻有著強大的迫人氣場,紀安禾不知他的來歷,估摸著他可能是陸謹川的長輩,也不敢拂了他的面子,只得硬著頭皮一起走了進去。

後身後的鄭宇成表情中難得浮現出一絲異樣的神色。

在看到王銀鵬身後跟著進來的紀安禾時,陸謹川顯然有些錯愕,但只是一瞬,他便恢覆神色,只淡淡瞥了眼紀安禾,也不問她為什麽會進來。

“謹川,剛才在門口瞧見這姑娘,聽小鄭說是你朋友?”王銀鵬坐在陸謹川旁邊,一旁的女人立馬起身往他空蕩蕩的杯中添酒。

“是我助養的大學生,帶著出來長長見識的。”陸謹川輕描淡寫地概括了二人的關系,看都沒看紀安禾一眼。

王銀鵬意味深長地點點頭,像個慈愛的長輩一樣笑著對紀安禾說,“姑娘別站著了,坐啊。”

紀安禾強行控制著自己面部的肌肉走向,微笑著在陸謹川的另一側坐下,與他之間隔著一個陌生妖嬈的女人。

她這才看清這女人的樣貌,她穿著黑色絲絨小吊帶,雪白的胸部半露在空氣中,大腿被灰色牛仔短褲緊緊包裹著,臉上畫的濃妝讓人分不清她的真實年紀,一顰一笑都像是受到過專業訓練,周旋在這些男人身邊游刃有餘。

而整個包間裏,除了在沙發上坐著唱歌的陸謹川和王銀鵬,一旁麻將桌上還坐著四個男人,他們的身邊人手一個漂亮姑娘,或是依偎在側,又或是耳鬢廝磨,那些男人恐怕早已心猿意馬,牌桌上輸錢與否變得不再重要。

陸謹川像是把紀安禾當做空氣般,全程與她零交流。而身邊的女人除了在紀安禾進門時沖著她甜甜一笑,其餘時候只乖巧懂事的靠在陸謹川的身上一言不發,靜靜的聽著男人們聊天,間或會主動帶起氣氛發揮勸酒的本事。

紀安禾神色冷冷地看著他們,今晚她無意中見識到陸謹川酒局歡場的另一面,而這一面讓她惶恐,畏懼,還有些自己不願意承認的難過,這讓她萬分後悔自己走進這棟樓。

有人把她當空氣,有人卻一直註意著她。

一首上世紀九十年代的經典粵語歌唱畢,王銀鵬點了支煙,笑呵呵地說:“謹川,紀小姐進來半天了,也不問問人家想喝點什麽。”

不等陸謹川開口,王銀鵬隔著兩個人的距離,朝著紀安禾笑了笑,“你們年輕小姑娘怕是不能喝酒,讓服務員給上點飲料果汁吧。”

他說話很周到,不似某些有點權勢的中年男子見到年輕女孩就想灌酒。

但紀安禾整個人都處於抽離的狀態,直到身邊的女人輕輕推了推她,才反應過來王銀鵬是在跟自己說話。

紀安禾斟酌半天,笑的很恬靜,“謝謝叔叔,我坐坐馬上就走了,剛才來的時候吃的挺飽的,喝不下東西。”

她說的很真誠,像是頓感力十足的沒有感受到王銀鵬一瞬間的臉色變化。

陸謹川握著手中的杯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紀安禾一眼,語氣生硬地說,“叔叔也是你叫的嗎?喊王處。”

陸謹川雖然待紀安禾冷漠時是大多數,但卻不曾用過很重的語氣跟她說話,紀安禾攥緊手指,低眉順眼地喊了聲:“不好意思,王處。”

王銀鵬突然大笑了兩聲,擺擺手說:“不打緊的,這可不就是叔叔輩的。紀小姐,走那麽快幹嘛,你們年輕人不都是精力旺盛夜生活很豐富的嗎?”

他頓了頓,微微瞇起眼睛,朝著紀安禾揚了揚下巴示意,“去點兩首歌,叔叔陪你一起唱。”

淡定從容的聲音,卻讓紀安禾的脊背微微發涼。

她求助的眼神看向陸謹川,不料對方卻先開了口。

“山裏出來的學生,什麽都不懂,哪會唱什麽歌。不如讓琳琳陪您唱,她這把嗓子在海城也是數一數二。”陸謹川說罷眼神示意身邊的女人,那琳琳也是個人精,立馬秒懂,站起身扭著胯走到王銀鵬身邊,拿著手機聲音酥軟地在他耳邊低語,“王處,聽說您最愛張學友,這幾首怎麽樣......”

王銀鵬一時溫香軟玉,美人在懷,似乎把紀安禾忘在了腦後,歌也沒唱成,而是在一旁跟琳琳打情罵俏。

紀安禾是一刻也坐不下去,她對著陸謹川小聲說,“我先回去了。”

陸謹川暗淡的眸光落在她的臉上,不知是在想些什麽,而後點頭,擡手讓鄭宇成送她出去。

紀安禾像是得到了特赦,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包間,沖出了B棟的大門,站在空曠的人行道邊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鄭宇成跟在她的身後出來,低聲道,“我送你回去。”

剛才的經歷,讓紀安禾對鄭宇成也產生了敵意,她搖搖頭,幹脆吐出兩個字:“不用。”

“晚上不安全。”鄭宇成只聽命於自己的老板,仍舊跟在她身後護送她回去。

兩人一路無話,快到房間的時候,紀安禾冷不丁問了句,“剛才那位王處是很重要的人物嗎?”

“是的。”

“哦。”紀安禾沒再說話,她不僅身體很疲憊,腦子更累。

回到房間,紀安禾一頭倒在沙發上,腦中像在過電影般,一會兒是陸謹川淡漠淩厲的側臉,一會兒是琳琳勾在他脖子上的手臂,一會兒又是王處那張有些皺了皮的笑臉,她閉著眼睛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今晚的此情此景,卻怎麽也控制不住。

手機裏群消息不斷彈出,謝迎拍了段自己正在麻將場上連莊的視頻,吳白群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尹一濛則曬出了一張在埃菲爾鐵塔前的靚照,就連不怎麽在群裏發言的何蘇蘇都拍了張自己辛苦一下午完工的餃子。

司博遠則@了紀安禾問她除夕準備怎麽過。

原來明天就是除夕夜,紀安禾都快忘了。

因為從來也沒有過壓歲錢,所以紀安禾對過年並沒什麽特別的感情,除夕夜裏的那頓團圓飯永遠只有她和母親兩人,一開始家裏連電視都沒有,每次開學以後聽到同學們提起春晚上的節目,她都一臉茫然,插不上一句話。

後來母親從鄰居家兩百塊錢買了臺別人淘汰的舊電視,她終於能看上春晚,每當播到小品相聲的時候,母親總是彎起眉眼,低聲笑著,紀安禾原本並不覺得那些對話有多好笑,卻在看到母親那樣開心的笑容以後,也跟著樂起來......

紀安禾的眼眶突然有些溫熱,她努力睜大了眼睛,沒讓自己顯得更狼狽。

這一晚陸謹川沒有回來。

紀安禾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數著上面一個個細小的燈泡,直到夜色慢慢褪去,天空逐漸亮起,像一張白色的卷紙,鋪陳開來。

即使一夜未眠,紀安禾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清醒,手機有來自航空公司的新消息,提醒她準時到達機場。

她買了最早一班飛機回北城。

紀安禾從沙發上爬起來,洗漱完畢,開始整理行李箱。

她帶的東西本就不多,在這兒現買的泳衣,拖鞋都被一一擺放好,並不準備帶回去。

八點十分,紀安禾提起行李箱往門口走,房門啪的從外面打開,陸謹川滿身酒氣的站在門口,他仍舊穿著昨天那身衣服,眼睛裏有幾條紅血絲,蒼白的臉上透著些疲憊。

“你在做什麽”這話剛出口,陸謹川低頭看到紀安禾手中提著的行李箱,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紀安禾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著眼前的男人,“我要回北城。”

“為什麽?”陸謹川皺著眉走進來,房門在身後被他用力的關上。

“我想我在這兒恐怕會影響到您,我走了您也不用在外面,可以直接回來。”紀安禾微微擡起頭,一張小臉繃的很緊。

“誰允許你走的?”陸謹川臉上帶著薄怒,他因昨晚過度的飲酒,此刻有些眩暈,“紀安禾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兒跟我鬧脾氣!”

“對,我已經認清,我沒資格。所以......”紀安禾能感受到自己整個身子都在抖,她的心中像被烈火焚燒後的草地,只剩一片荒蕪。

“陸先生,我們倆的約定就此結束吧,我沒那個本事繼續履行下去。”

作者有話說:

我們陸總這一夜可是受盡了苦,絕對沒有和那位小姐做其他事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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