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懷孕！求婚！甜蜜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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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懷孕！求婚！甜蜜跨年！
王一帶沈清瀾去自己房裏換衣服, 上樓梯的時候完全將人罩在懷裏，不讓他有一點機會往下看。
沈清瀾微微掙紮，還有人看著呢。
“不讓我抱, 那我抱嘍？”眉尾飛揚。
沈清瀾一下子get到是哪種抱法，還是這樣環臂抱吧。
推開房門，王一眼珠子瞪得溜圓, 不可思議掃過他的房間。
住了二十四年“簡約”風, 現在直接變成精裝風, 那床墊看著就柔軟, 價格一定不便宜，就連床都換得更寬大。
原來小小的房間, 打通了隔壁, 還裝出個小客廳來, 鋪著柔軟的奶白色地毯。
還配了個小型茶吧, 喝水都不用下樓。
“……”突如其來的父愛母愛。
沈清瀾打量過, 比他想象中還幹凈，卻沒有多少生活痕跡, 有些遺憾。
“方便看看嗎？”
王一點點頭, 去比他之前大兩倍的衣櫃裏給他找換洗衣服。
沈清瀾駐足在長桌前, 一看就是新的，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 擺著幾本厚重的外文名著。
他隨意抽出本翻開, 裏面的糖果嘩啦啦往外掉，書本中心掏空了。
沈清瀾失笑，彎腰一顆顆撿起糖果。
王一撓撓鼻子, 幫著他一起撿，笑著解釋：“可能我爸媽想襯托我有點文學素養, 就……”
他一書架的中二漫畫也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藏起來了，好巧不巧留下他濫竽充數用的名著。
“給我就行，你換衣服吧。”王一對床上一套衛衣長褲揚揚下巴。
沈清瀾也不避，直接開始解扣子，反正這一個月身體裏裏外外王一比他還熟悉。
王一一轉身就是視覺沖擊：“誒！你……”
沈清瀾太白，輕輕一用力就會留下痕跡，還不容易褪。就算提前安排過“行程”，前兩天睡的素覺，這會兒胸前還有淡淡的紅痕。
視線下移，他奇怪“咦”了聲，沈清瀾怎麽有小肚子了？
腹肌還在，只是比最初印象裏微微凸起一點點，隨著呼吸起伏。
夥食太好吃胖了？最近不一直有在運動嗎？
沈清瀾笑道：“想摸可以直接摸。”
“不想不想不想……”想啊，太想了，但是摸了，下面人就要等急了。
王一喉頭不自覺滾了下，趕忙錯開視線，突然對外文名著起了興趣，過眼不過心。
沈清瀾瞥眼他泛紅的耳朵，心想怎麽還害羞呢。
換好衣服，他從背後環抱住王一，在他耳根落在一吻：“轉過來。”
耳朵又紅了個度。
王一閉著眼睛搖搖頭，妖精在身後燎火，轉身了那還得了。
“嗯。”沈清瀾淡淡拋下個氣音，尾音拐了幾個人彎，滿是幽怨之意，轉身就走。
王一立刻回身拉住人手：“瀾瀾！”
他聲音弱下來，手指從衛衣袖口往上爬，輕輕撓兩下：“別逗我了哈，你魅力太大了……”
沈清瀾失笑，拉在在他小臂內側作亂的手，輕輕拍下，握在手心：“你也一樣。”
人太多，包餃子陣地從廚房挪到圓桌上。
王浩和廖敏無奈笑看著這幾個想幫忙的孩子，心裏甜蜜蜜的。
包餃子隊伍分三梯隊，廖敏王浩秦雲幹活，手下動作飛快，有說有笑著產出造型精致，皮薄餡多的餃子。
王一和王琳是業餘水平，包的住，毫無造型可言。
沈清瀾和沈清溦第一次見包餃子實況，好奇得不得了，和黏手的面團折騰好一會兒。
王一笑著看沈清瀾，他認真起來時神情格外嚴肅，對著手上一團看不出什麽東西的面團微微皺著眉。
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出那句讓他無數打工人心碎的：“方案重做。”
身上奶白色衛衣的毛絨帽子堆在脖頸，削減他眉目間的銳氣，看著平易近人多了。
王一起了壞心思，洗幹凈手，手指沾上點幹面粉，在沈清瀾眉心一劃：“別皺眉，多笑笑。”
沈清瀾聽話松開眉頭，但總感覺王一笑得奇怪：“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看你好看。”王一又戳了下他側臉。
沈清瀾給他個眼神，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別在這鬧。
王一俯下身，笑看著他小花貓的臉，尤其是挑眉瞪眼的樣子好像只小貓，好可愛啊。
“我臉上有東西？”沈清瀾曲起指關節擦了下側臉，王一笑得讓他心裏發毛。
王一笑得更開懷，抽了張紙，拉下他滿是面粉的手，輕輕擦過臉頰，壞笑道：“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哦。”
一桌人一致唏噓，心道：小情侶的小情趣。
最後沈清瀾包出來的餃子比王一這個師父包出來的都好看，他有些驚訝，捧著他手心打量餃子。
平日裏平平無奇的餃子，此時托在愛人掌心，鍍上一層暖光。
“你手這麽巧嗎？”
沈清瀾解釋道：“我學東西很快的。”
此時廚房傳來一陣撲騰水花聲，接著是王浩的呼喊：“誒誒誒！魚魚魚魚跑了！”
一條肥大的清江魚從水池裏躍出來，撲騰撲騰到了外廳。
活魚的腥味飄進沈清瀾鼻尖，像是打開身體的什麽開關，突然胃部翻滾，習慣性吞咽下壓。
王一註意到他霎時間白了的面色，擔憂扣住肩膀：“怎麽了？”
越壓越難受，沈清瀾猛地推開王一，捂著嘴跑向洗手間。
廖敏著急要跟上看看：“乖乖？沒事吧？”
一時間所有人註意力都不在魚身上，可憐的魚在地面上撲騰兩下，不動了也沒個人把它撈起來。
“我去看看。”王一攔住想跟過去的所有人，快步跑過去，趕在沈清瀾鎖門前一秒擠進去。
“瀾瀾？胃不舒服？”
“沒……”一張口，沈清瀾再也止不住嘔意，扒著洗手池吐得撕心裂肺。
王一環住他腰給個支撐，一手拍著背：“怎麽突然不舒服？那條魚一會兒我就給丟了……”
他太了解沈清瀾嘴硬的脾氣，一直有盯著他，完全沒有不舒服的表現，直到剛才。
他琢磨著，應該不是吃喝的問題，沈清瀾和他吃喝都是一樣的。
“過敏嚴重了？”王一猛地反應過來，“我去給你拿藥！”
步子還沒動，沈清瀾扣住他手腕，喉嚨有些充血：“不是……”
他的過敏不會導致嘔吐。
他撫摸上胃，有些不對勁，沒有往日胃病發作的疼痛，反倒是再往下的小腹有些隱隱作痛。
王一見他神色不對，抱著人就走。
沈清瀾嚇了一跳，勾緊他脖頸：“王一，放下！”他不能這麽出去！
王一目光堅定，步步平穩：“我帶你去醫院。”
剛出去，一群人緊張地投來目光。
廖敏小跑兩步，示意王一先把人放下：“阿姨會點中醫，幫你看看。你們年輕人就是忙起來不顧身體，胃病可得好生調養……”
沈清溦附和道：“阿姨，你可得好好說說他，我嘮叨他都不帶聽的。”
沈清瀾咬著下唇忍反胃，想說話也說不出來。
“乖乖，你……”不知道摸到了什麽，廖敏突然臉色一變。
王一越發緊張，扣緊沈清瀾手：“媽，怎麽了？嚴重嗎？”
他以後拿好了外衣，做好了抄起人飛去醫院的準備。
圍觀眾人都是心神一緊，玩鬧的毛茸茸們都安靜下來。
廖敏做個深呼吸，左右手再摸了一遍，神色愈發不對，眉頭皺得很緊。
廖敏不可思議環顧一周：“這這這是……喜脈啊！”
“……”空氣凝滯的沈默。
王一嘴角一抽，老媽也太不靠譜了，就要抱著沈清瀾去醫院。
沈清瀾卻先一步按住他手臂，臉色煞白地看向廖敏，嘴唇顫了顫：“您……確定？”
生育過兩個孩子的母親大概率不會判斷錯，萬一是真的，他這個樣子不能去醫院，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廖敏沈重點點頭。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手機。”沈清瀾緩過一陣，面色還是一群人裏最平靜的那個。
只有抱著他的王一知道他心跳得多快，只能抱他抱得更緊，輕聲安慰：“沒事的……”
在通訊錄裏劃拉好久，沈清瀾才微微顫著手按下撥號鍵。
趙明煩躁怒吼：“今天跨年，祖宗你就別折小的了！”
沈清瀾卻沒心思在意他的嚎叫，氣息不穩，聲線有些飄：“給我安排一次體檢，秘密的。”
又補充道：“現在，立刻，馬上。”
趙明再犯渾也察覺到不對，急忙正色應聲好。
一個小時後，婦產科主任醫師會診室，再次陷入詭異的沈默。
王一手落在沈清瀾肩上，將希望全部寄托於戴著眼鏡，年過半百的醫生：“姑媽，真的……”懷了？
王醫生正瞪著眼研究B超單，聞言看眼他，露出深深的懷疑。
再看向臉色不大好，但格外沈著冷靜的孕……夫：“最近有沒有嗜睡，腹脹，頭暈，惡心的癥狀？”
沈清瀾楞了好久，才艱難點點頭。
他還以為是王一在他身邊，讓他太過放松懶惰了呢。
他慢慢撫摸上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些悶痛，似乎在有意無意提醒他，這裏確實有個小生命。
王醫生摘下眼睛：“妊娠六周，是懷孕了。雖然很難以置信，可事實如此。”
王一還是不敢相信：“可……”
手腕被拉一下，沈清瀾借著力道起身，身形一晃，王一趕忙扶住。
剛出診療室門，一眾人擔憂的目光投過來，沈清瀾不由得縮了下，幸好王一撐著他才沒倒。
王一沈重點點頭。
眾人心裏重重一顫。
廖敏扶住沈清瀾另只手臂，被無意識躲開，一剎那也足夠感受到他的顫抖，柔聲安慰：“乖乖？是不是還不舒服啊？先吃點巧克力……”
在一聲聲關懷下，沈清瀾佯裝很好的堅強慢慢破開條縫。
沈清溦擡眸和他對視：“哥，我想起算命的道長一句話……”
【你命中有一子，不在輪回中。】
*
“哥，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病房裏靜得能聽到輸液瓶的嘀嗒聲，沈清溦突然開口道。
沈清瀾有些疲憊地靠在床頭，這裏這有他們兄弟兩個，不用撐得那麽辛苦。
思考良久，他輕輕道：“不知道——王一呢？”
沈清溦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他哥問的是王一去哪了，還是王一對孩子有什麽看法。
“剛剛匆匆忙忙讓我照顧你，就跑了，姐姐去追了。”他頓了下，見他哥神色暗淡一瞬，心道不好。
“你別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管要不要孩子，你都要健健康康的。我們所有人都這麽想的。”
燈光太暗，沈清瀾眼底晦暗不明，輕輕“嗯”一聲。
他撫摸上腹部，孩子在藥物的作用下安分許多，微攏起的小肚子就在掌下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天涼了，該讓王氏……”
門突然大開，王一跑進來，發型淩亂，喘著粗氣：“不不！寶貝！我愛你！”
沈清溦自覺貼邊隱遁。
沈清瀾平靜的眼眸註視過去：“你愛我，是因為這個孩子？如果沒有祂，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縮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緊，後槽牙咬緊，可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萬一得到的答案不像他想的那樣，不至於太失態。
“你要拿掉孩子？”王一蹙起眉頭，快速往前走幾步，被沈清瀾一個眼神制止。
“不行！”姑媽說孩子位置覆雜，動刀危險性太高。
沈清瀾嗤笑一聲，還是沒穩住平靜，肩膀微微抖動：“果然，你在意的是孩子……”
王一清楚從他的笑下看到隱藏的悲傷，無視警告，心疼地一把將人抱在懷裏：“亂說，我愛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是純粹的你。”
“我喜歡你的每個樣子……”
他感受到沈清瀾掙紮幅度慢慢減小，深吸一口氣，說出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一句告白：
“沈清瀾，我王一，非你不可。”
他微微松開桎梏，對上沈清瀾波光粼粼的眸子，指腹擦掉眼尾的一點淚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這個人，我要定了。”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狠的話，因為他知道，沈清瀾肯定願意的。
沈清瀾慢慢放松，勾起他的手指，如同在海邊王一勾起他那樣，說完了被打斷的話：
“天涼了，該讓王氏準備婚禮了。”
*
王一扶著沈清瀾進家門的時候，所有人又期待又緊張地迎接。
本來他想用抱的，但是沈總死要面子，再執著下去下一秒就要翻臉。
他無奈又心疼地嘆口氣，小心攙扶。
沈清瀾一眼掃去，家裏變了挺多，原先可能磕碰到的東西全不見了，連裝飾用的花瓶都收起來了。
他有些不習慣，別扭地縮了下手指：“大家……不用這樣的。”
王一抻開他手指，十指相扣：“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為你好的，你可以欣然接受。”
沈清瀾垂下眸子，眉頭微皺。
王一撥開他眉心，趁著其他人忙著不在身邊，握著他手道：“瀾瀾，你可以嘗試放松自己，倚靠家人。我們對你好，沒有任何企圖。”
“要是有，也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沈清瀾擡起頭，眼球微微晃動。
王一輕聲低語：“所以，你不必不好意思，也不必愧疚，也不用說謝謝。我們的愛，是無償的。”
言罷，他在沈清瀾額頭落下輕柔一吻。
松開時，他感到沈清瀾肩膀在抖。
“要抱抱嗎？”
沈清瀾突然撞過來，幾乎把全部體重交給了他，後撤一步才穩住，輕笑出聲，揉了揉他發頂。
“這才對，別壓抑自己，你就是你。”
廖敏切好果切，看著幾個兒子恩愛纏綿，想起她年輕時候的愛戀。
“老王，唱片機還能用不，咱倆跳個舞來。”
她做了個華爾茲的動作，優雅轉圈：“就像年輕時候那樣。”
王浩“誒呦”了聲，麻溜起身：“那老家夥什好多年了，我看看……能用！”
圓舞曲樂曲潺潺流出，大家默契空出大片空地給兩位中年愛侶。
只見他們做好起勢時對視一眼，都扭頭用笑掩飾不好意思，很快進入狀態，哪怕多年不跳，和默契的人熟悉起來也快。
突然一陣令人牙酸的磨擦聲傳來，唱片機不合時宜地報廢了。
廖敏遺憾嘆了口氣，有些意猶未盡。
此時很清脆一聲琴音，他們聞聲望去，見沈清瀾開了鋼琴蓋。
王一屁顛跑過去，坐了一半琴凳：“這還是我小時候的東西呢，學了幾天荒廢了，就一直留著當個裝飾品……還能用嗎？”
沈清瀾簡單試過幾個音：“能。”
在他指尖落下去之前，聽到一聲悠長的小提琴音，轉頭看去，沈清溦對他眨眨眼。
王琳尷尬撓頭：“這是我小時候荒廢的……你倆剛好會啊……”
廖敏樂得笑開花：“巧了不是，我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
只需要一個眼神，兩人幾乎同時切入，流暢自然的樂音傾斜而出，配合得相得益彰。
王父王母翩翩起舞。
秦雲和沈清溦時不時對視，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樂音受了情緒感染，逐漸歡快跳脫。
王一癡迷地看著沈清瀾翻飛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到，筋骨隨著彈奏的動作在白皙的肌膚上起落，每一個音鍵都不需要猶豫。
慢慢地，他視線轉移到沈清瀾的側臉。
他認真的時候格外有魅力，自信從容，優雅矜貴。
突然沈清瀾偏頭看向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笑意。
王一猛地心臟一顫。
一曲畢，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繞梁。
王一緊緊抱住沈清瀾，握住他那雙手：“瀾瀾，你怎麽什麽都會啊，好厲害。”
沈清瀾回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教你。”
王一眼睛亮晶晶的，哐哐哐點頭。
突然他湊得更近些，眨巴眨巴眼睛：“誒，之前你在電梯裏唱的什麽歌呀，我還想再聽一下。”
沈清瀾眼神躲閃：“不行……”
“瀾瀾～”王一用腦袋拱著他胸口，防止他摔下去，一手護著他腰。
王琳抱臂揶揄：“豬在拱白菜。”
沈清溦看他哥的神色大致擦到了是哪一首，也期待地看過去。
他哥為了王一碰了母親去世後再也沒碰過的鋼琴，會不會也因為縱容，再次拿起那首塵封的曲子。
沈清瀾實在招架不住王一暗暗動手動腳，深吸一口氣妥協：“好。”
手指落在琴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指尖在微微顫抖。
如果說上一次生死關頭無腦的抉擇，這一次將是他主動直面過去。
第一聲琴音敲響，他的手像是自己動了起來，腦子裏預演過無數遍的曲子不需要過多思考。
一個停頓點，小提琴流暢接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底的堅冰都開化。
輕快的曲調似娓娓道來的故事，將他們拉回那方小院，有媽媽的小院……
不知為何，王一感受到沈清瀾琴音中的悲傷，抱住了他，隨著節拍在他肩膀輕輕拍打。
可突然沈清瀾停了，眾人不知所措看過去。
“你……”沈清瀾不知道該怎麽委婉表達，“你的拍子……讓我心亂了。”
“！”
哪怕被說節奏感不好，王一笑得也跟中了大獎似的……可不是大獎嘛，竟然能當著這麽多人面聽見沈清瀾這麽直白的話。
曲子再次接上時，那股淡淡的悲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偶爾翻騰起幾朵小浪花，亦或是跳躍的陽光。
曲罷，沈清瀾良久沒回過神來。
沈清溦笑道：“哥，恭喜你。”
“什麽意思？”王一不明所以。
沈清溦觀察者哥哥表情，見他沒不高興，嘿嘿一笑：“嫂子也恭喜你。這首曲子是我媽媽為我爸所作的定情曲，只為愛人奏響。”
他和秦雲一對視，親昵碰了下額頭。
王一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掛在沈清瀾脖頸上笑瞇瞇看著他，時不時親親蹭蹭。
沈清瀾躲不過，索性由他去了。
廖敏懟懟王琳：“你看人家都成雙成對的，你就不著急？”
王琳懷裏抱著萌萌：“我配對了，你孫女不就落單了，你舍得，我不舍得。”
只是她不知道，這句話奠定了她未來的“德華”之路。
王一拉著沈清瀾往外跑：“我們去放煙花吧！”
院子早就清空了一切，空出大片空地，中央放著煙花盒。
沈清瀾見他還要過去，拉了一下：“你要點？”
“我從小就點，我會保護你的。”王一想起鳳凰山上同樣的話，貼近沈清瀾耳朵，“哥哥……”
一聲低音炮酥掉沈清瀾半身，嗔怪瞪他一眼。
手裏被塞進來個細棒，輕的沒有重量，王一手就握在他手上，從後環抱住他：“我們一起。”
一家三口，一起。
細棒尖端被點燃，王一握住沈清瀾的手慢慢靠近導火索，聽到“刺啦”一聲，拉著人快跑。
回到廊下，從後貼上。
璀璨的煙花盛放，沒有尖銳的鳴響，數十道光帶似的火花竄上夜光，突然盛放出七彩祥雲，星子落人間。
王一：“我們以後還要看無數次煙花，還會有可愛的寶寶，永遠永遠在一起。”
沈清瀾微微側目，王一卻躲開了，微微後撤。
此時煙花重新盛放，比上一發更加盛大，浪漫唯美，星星點點的粉色盤旋上升，擘畫出愛心的軌跡。
碩大的心定格，左心房的位置，一束熱烈的紅玫瑰。
沈清瀾瞳孔微縮。
王一單膝點地，開戒指盒：“瀾瀾，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沈清瀾驚訝轉頭，看到戒指剎那笑了。
原來這啥家夥著急跑出去是做這個了。
毫不猶豫：“我願意。”
左手無名指戴上戒指，他攙扶起王一，抵著他要親吻的嘴，拉過王一的左手戴上戒指。
大小剛合適，看戒指的紋理並不簡單，梔子花與蘭花的搭配，獨一無二，絕不是這麽短時間就能完成的。
指環對碰，額頭相抵。
沈清瀾微微後仰：“你準備了多久？”
王一急得親不上，一手攬腰拉近，可偏偏沈清瀾打定主意不說清楚不讓親。
他只好咬下嘴唇道：“海邊約會後。之前去過那家店有你的指圍還有你選好的款式，我只是提供了我的指圍。”
他再次壓近，手撐在沈清瀾後背，不由分說推著他向前，鼻尖相碰，交換個目標一致的眼神。
在絢爛的煙花下，熱烈地擁吻……
許久後，他們執手進門。
廖敏笑道：“快來吃點東西，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倆——啊，不是，你們仨。”
原先定的菜譜大換樣，稍微油鹽重一點，味道重點的，對身體負擔大的，通通換掉。
最後上桌，清亮的淮揚菜，酒杯裏裝的也是牛奶。
“瀾瀾，來，坐阿姨邊上來。”廖敏笑著對沈清瀾招招手。
“謝謝……”沈清瀾捏緊王一手，深吸一口氣，“媽……”
廖敏一頓，驚訝捂住嘴，快要喜極而泣。
王一也是一楞，他以為需要好久才能讓沈清瀾走出陰影。
沈清瀾表情倒是一眾人裏最坦然的，只有扣著他手的王一知道他多緊張，安慰地拍拍，靠近了點。
沈清瀾轉向激動的王浩，他立馬坐直。
格外鄭重一聲：“爸……”
王浩激動回應：“誒誒誒！”
廖敏已經感動得眼淚花花，拉著沈清瀾坐下：“乖乖，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爸媽都在你身後。”
沈清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室內的燈光柔和明亮，在一年的末端，他走到了新的開始。
一轉頭，王一挨著他，給了個wink。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共同舉杯。
“新年快樂！”
落座後，王一偷偷靠近沈清瀾，貼著他耳朵說出專屬於一個人的祝福：“瀾瀾，新年快樂～”
沈清瀾側過頭，眼眸中星光熠熠：“新年快樂。”
*
沈氏會議室內落針可聞，所有人兢兢戰戰不敢呼吸，沈總無聲消失一個半月後重回，氣壓壓得很低。
主位上的人時不時抿抿唇，眉頭微蹙，神色不佳，讓匯報的人總在反省上一句是不是說錯了，急得一頭汗。
連最熟悉他的畢助都不知所措，輕聲翻越報告書，沒問題啊。
紅木桌上一眾高層慌了，面面相覷後開始自我反思，全部垂著頭等著挨訓。
突然會議室門打開的聲響吸引大家的註意力，暗暗吃一驚。
王一微微點頭示意，頂著眾人吃驚的目光，徑直走向沈清瀾。
柚子的清香彌漫，大家的眼睛閃亮八卦的光，沈總不是只喝咖啡嗎？
畢助自覺起立，讓出沈總手邊的位置。
王一腳一滑拉，挨得離沈清瀾更近，直接將茶杯送到人手裏，眼神示意他快喝。
沈清瀾眉心皺得更緊，對他擅自打擾會議的行為很不滿，可一張口惡心就往上冒，不情不願喝一口熱茶。
蜂蜜柚子茶，和之前的味道大不一樣，許是加了話梅，酸占了主味。
惡心神奇地被壓制下去，胃裏都暖烘烘的，他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點。
王一滿意笑了，替他道：“繼續。”
一眾人大眼瞪小眼，一副“磕到了”的表情，這就是“沈夫人”的地位嗎！
匯報的人打著磕巴，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不敢往主位上看，又控制不住不看，越看越沒底。
王一見沈清瀾不悅，看著是想快點結束會議，出聲道：“沒事，你大膽說，我在呢，怕什麽。”
一眾倒吸涼氣聲，匯報的人腿一軟快跪了，急得快哭了。
什麽話什麽話！當著你老公面說這麽有歧義的話！
“哢噠”一聲響。
沈清瀾放下杯子，淡淡轉過眸子。
王一卡了一下，自覺沒說清，偷偷捏下沈清瀾手，解釋道：“我在這，沈總心情不會差的，你放心說。”
像是為了尋求印證，對沈清瀾眨了眨眼。
又是一陣壓低的驚呼。
沈清瀾掐一下掌心肉，忍住把人丟出去的欲望，瞪他一眼。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王一在身邊，小崽子安分許多。
沒說什麽，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有了王一這句話，所有人微微松了口氣，再看到兩人時不時小幅度推推搡搡，怕是沒多少註意力放會議內容上，終於放松。
會議最後，畢助請示沈清瀾：“沈總，海外項目正式啟動，您看誰過去負責？”
沈清瀾拉掉王一勾他手指的手，按著手下的文件夾沈默不語，藏在桌下的手摸上小腹。
海外情況覆雜，按理來說是他親自去一趟，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王一看出他的掙紮，手指一撥動，文件從沈清瀾手下滑出，在他掌下轉了幾個圈。
輕快道：“我去吧。”
會議室一陣陣倒抽氣聲，這種檔次的項目沈總不親自去已經很稀奇了，再不濟手下還有業務能力出眾的人。
怎麽說也輪不到個外人。
董事會不會同意的。
“沈總，這個項目事關沈氏開拓Y國市場，事關重大，您看……”
沈清瀾打斷他，看向王一，用的命令的口吻：“就這麽定了，你去。”
王一點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跟著沈清瀾在一眾質疑的目光瀟灑離席，看著他步子越來越快，知道他撐到了極限。
果不其然一進辦公室，直接沖進洗手間吐了個徹底。
王一心疼地拍著他背：“你的工作分給我和清溦就行，你現在最主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和小崽子。”
沈清瀾被扶到沙發上，手裏被塞進來杯熱茶，直截了當問：“你想好了嗎？這個項目不像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總想收回成命？”
“我……”沈清瀾一頓，臉色沈下來。
這一次王一是非去不可。
董事會知道他們的關系後很是不滿，沈長林那個躺床上不能動的帶頭挑事，抨擊王一吃白飯。
非要讓他做出一番成績來，才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王一倒是不在意吃白飯，只是後一句說的有道理，他要和沈清瀾光明正大在一起，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清明上香也問心無愧。
他抱著沈清瀾晃了晃，撥開他眉心：“你就別擔心了，有你在我身邊，還怕什麽呢？”
沈清瀾無奈他的樂天，這種情況跟沒事人一樣，點點他額頭：“還笑呢，到了那邊有你哭的。”
王一繼續沒皮沒臉：“我哭了老公親親就好了。”
沈清瀾躲開他的親吻：“公司，別鬧。”
王一知道他顧及形象，剛剛在會議室偷偷鬧已經是上限，乖乖坐正。
“我什麽時候出發？”走之前做個計劃表，先把約會一條龍安排上……
“今天。”
沈清瀾一句話在他頭上潑盆冷水，美滋滋的幻想破碎，不可置信：“今天？”
這麽著急？早上還在說晚上吃什麽呢。
他甩甩頭，一頭紮進沈清瀾懷裏：“明天早上再走。”
在一起沒多久就要分開好幾個月，縱使再雷厲風行的沈總也不忍，摸著懷裏人後頸“嗯”了聲。
“今天會有一批業務能力過關的人先過去，他們靠得住。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找我，不行還有他們，不許自己強撐。”
他捏一下王一耳朵：“聽到沒？”
“遵命，總裁大人。”
*
第二天王一趕最早的飛機走的，淩晨出門的時候硬攔著不讓沈清瀾送。
一上午，沈清瀾都魂不守舍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臨近中午的時候，本該晴空萬裏的天突然一轉，風雷滾動，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他更是沒由來地慌張。
路過工位，突然聽見一聲驚呼：“天啊！飛機墜海裏了！”
恍若重錘砸在心上，沈清瀾猛地一顫，撲到那人電腦上，看到大標題時呼吸一滯。
就是王一的航班……
【遭遇雷暴，飛機墜海，全部遇難】
腦子裏“嗡——”一聲，什麽也聽不到了，只能看到那一行冰冷的文字。
像是心口中了一槍，每一口呼吸艱難滯澀，帶著血腥氣。
“哥！冷靜點！”沈清溦扶著人喊道。
他聽到消息趕出來時，就見到一直強大的哥哥眼睛通紅，挺直的脊背彎下去，不可置信地盯著電腦，快要把鼠標捏碎。
員工們平日見到沈總都是精致優雅的，，一言一行透著絕佳的涵養。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沈總這麽失態。
沈清瀾喃喃自語：“不可能……”
“我已經讓航空公司核對名單，你先別急，萬一王一他……”
沈清溦和那雙通紅的眼睛一對視，絕滅的悲愴像他襲來，再也說不下去。
“不可能……”
沈清瀾嘴唇顫抖，轉身就走，走幾步快跑起來。
此時一聲霹靂，大雨傾盆而落。
“哥，你去哪？”沈清溦臉色一白，可惜剛恢覆的雙腿追不上，趕忙聯系人去追。
雨簾模糊視線，雨刮器劃出殘影，燈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暈染成團，詭譎荒誕。
不顧一切超車，加速，離開市中心，震耳欲聾的鳴笛和繁雜的燈光漸行漸遠，雨勢漸大。
車身隔開外面的狂風呼嘯和雷霆萬鈞，沈清瀾卻越發有種不真實感。
像是封在鼓裏，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聲回響。
“王一，你不許有事……”
邁巴赫在高架橋上沖破雨幕，雨珠砸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乒乒乓乓”聲。
突然前方大燈一閃，一聲尖銳的鳴笛炸開，反向車道上一輛大車打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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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帶沈清瀾去自己房裏換衣服, 上樓梯的時候完全將人罩在懷裏，不讓他有一點機會往下看。
沈清瀾微微掙紮，還有人看著呢。
“不讓我抱, 那我抱嘍？”眉尾飛揚。
沈清瀾一下子get到是哪種抱法，還是這樣環臂抱吧。
推開房門，王一眼珠子瞪得溜圓, 不可思議掃過他的房間。
住了二十四年“簡約”風, 現在直接變成精裝風, 那床墊看著就柔軟, 價格一定不便宜，就連床都換得更寬大。
原來小小的房間, 打通了隔壁, 還裝出個小客廳來, 鋪著柔軟的奶白色地毯。
還配了個小型茶吧, 喝水都不用下樓。
“……”突如其來的父愛母愛。
沈清瀾打量過, 比他想象中還幹凈，卻沒有多少生活痕跡, 有些遺憾。
“方便看看嗎？”
王一點點頭, 去比他之前大兩倍的衣櫃裏給他找換洗衣服。
沈清瀾駐足在長桌前, 一看就是新的，也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 擺著幾本厚重的外文名著。
他隨意抽出本翻開, 裏面的糖果嘩啦啦往外掉，書本中心掏空了。
沈清瀾失笑，彎腰一顆顆撿起糖果。
王一撓撓鼻子, 幫著他一起撿，笑著解釋：“可能我爸媽想襯托我有點文學素養, 就……”
他一書架的中二漫畫也不知道是丟了還是藏起來了，好巧不巧留下他濫竽充數用的名著。
“給我就行，你換衣服吧。”王一對床上一套衛衣長褲揚揚下巴。
沈清瀾也不避，直接開始解扣子，反正這一個月身體裏裏外外王一比他還熟悉。
王一一轉身就是視覺沖擊：“誒！你……”
沈清瀾太白，輕輕一用力就會留下痕跡，還不容易褪。就算提前安排過“行程”，前兩天睡的素覺，這會兒胸前還有淡淡的紅痕。
視線下移，他奇怪“咦”了聲，沈清瀾怎麽有小肚子了？
腹肌還在，只是比最初印象裏微微凸起一點點，隨著呼吸起伏。
夥食太好吃胖了？最近不一直有在運動嗎？
沈清瀾笑道：“想摸可以直接摸。”
“不想不想不想……”想啊，太想了，但是摸了，下面人就要等急了。
王一喉頭不自覺滾了下，趕忙錯開視線，突然對外文名著起了興趣，過眼不過心。
沈清瀾瞥眼他泛紅的耳朵，心想怎麽還害羞呢。
換好衣服，他從背後環抱住王一，在他耳根落在一吻：“轉過來。”
耳朵又紅了個度。
王一閉著眼睛搖搖頭，妖精在身後燎火，轉身了那還得了。
“嗯。”沈清瀾淡淡拋下個氣音，尾音拐了幾個人彎，滿是幽怨之意，轉身就走。
王一立刻回身拉住人手：“瀾瀾！”
他聲音弱下來，手指從衛衣袖口往上爬，輕輕撓兩下：“別逗我了哈，你魅力太大了……”
沈清瀾失笑，拉在在他小臂內側作亂的手，輕輕拍下，握在手心：“你也一樣。”
人太多，包餃子陣地從廚房挪到圓桌上。
王浩和廖敏無奈笑看著這幾個想幫忙的孩子，心裏甜蜜蜜的。
包餃子隊伍分三梯隊，廖敏王浩秦雲幹活，手下動作飛快，有說有笑著產出造型精致，皮薄餡多的餃子。
王一和王琳是業餘水平，包的住，毫無造型可言。
沈清瀾和沈清溦第一次見包餃子實況，好奇得不得了，和黏手的面團折騰好一會兒。
王一笑著看沈清瀾，他認真起來時神情格外嚴肅，對著手上一團看不出什麽東西的面團微微皺著眉。
像是下一秒就要說出那句讓他無數打工人心碎的：“方案重做。”
身上奶白色衛衣的毛絨帽子堆在脖頸，削減他眉目間的銳氣，看著平易近人多了。
王一起了壞心思，洗幹凈手，手指沾上點幹面粉，在沈清瀾眉心一劃：“別皺眉，多笑笑。”
沈清瀾聽話松開眉頭，但總感覺王一笑得奇怪：“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看你好看。”王一又戳了下他側臉。
沈清瀾給他個眼神，桌下輕輕踢了他一腳，示意別在這鬧。
王一俯下身，笑看著他小花貓的臉，尤其是挑眉瞪眼的樣子好像只小貓，好可愛啊。
“我臉上有東西？”沈清瀾曲起指關節擦了下側臉，王一笑得讓他心裏發毛。
王一笑得更開懷，抽了張紙，拉下他滿是面粉的手，輕輕擦過臉頰，壞笑道：“是你自己弄上去的哦。”
一桌人一致唏噓，心道：小情侶的小情趣。
最後沈清瀾包出來的餃子比王一這個師父包出來的都好看，他有些驚訝，捧著他手心打量餃子。
平日裏平平無奇的餃子，此時托在愛人掌心，鍍上一層暖光。
“你手這麽巧嗎？”
沈清瀾解釋道：“我學東西很快的。”
此時廚房傳來一陣撲騰水花聲，接著是王浩的呼喊：“誒誒誒！魚魚魚魚跑了！”
一條肥大的清江魚從水池裏躍出來，撲騰撲騰到了外廳。
活魚的腥味飄進沈清瀾鼻尖，像是打開身體的什麽開關，突然胃部翻滾，習慣性吞咽下壓。
王一註意到他霎時間白了的面色，擔憂扣住肩膀：“怎麽了？”
越壓越難受，沈清瀾猛地推開王一，捂著嘴跑向洗手間。
廖敏著急要跟上看看：“乖乖？沒事吧？”
一時間所有人註意力都不在魚身上，可憐的魚在地面上撲騰兩下，不動了也沒個人把它撈起來。
“我去看看。”王一攔住想跟過去的所有人，快步跑過去，趕在沈清瀾鎖門前一秒擠進去。
“瀾瀾？胃不舒服？”
“沒……”一張口，沈清瀾再也止不住嘔意，扒著洗手池吐得撕心裂肺。
王一環住他腰給個支撐，一手拍著背：“怎麽突然不舒服？那條魚一會兒我就給丟了……”
他太了解沈清瀾嘴硬的脾氣，一直有盯著他，完全沒有不舒服的表現，直到剛才。
他琢磨著，應該不是吃喝的問題，沈清瀾和他吃喝都是一樣的。
“過敏嚴重了？”王一猛地反應過來，“我去給你拿藥！”
步子還沒動，沈清瀾扣住他手腕，喉嚨有些充血：“不是……”
他的過敏不會導致嘔吐。
他撫摸上胃，有些不對勁，沒有往日胃病發作的疼痛，反倒是再往下的小腹有些隱隱作痛。
王一見他神色不對，抱著人就走。
沈清瀾嚇了一跳，勾緊他脖頸：“王一，放下！”他不能這麽出去！
王一目光堅定，步步平穩：“我帶你去醫院。”
剛出去，一群人緊張地投來目光。
廖敏小跑兩步，示意王一先把人放下：“阿姨會點中醫，幫你看看。你們年輕人就是忙起來不顧身體，胃病可得好生調養……”
沈清溦附和道：“阿姨，你可得好好說說他，我嘮叨他都不帶聽的。”
沈清瀾咬著下唇忍反胃，想說話也說不出來。
“乖乖，你……”不知道摸到了什麽，廖敏突然臉色一變。
王一越發緊張，扣緊沈清瀾手：“媽，怎麽了？嚴重嗎？”
他以後拿好了外衣，做好了抄起人飛去醫院的準備。
圍觀眾人都是心神一緊，玩鬧的毛茸茸們都安靜下來。
廖敏做個深呼吸，左右手再摸了一遍，神色愈發不對，眉頭皺得很緊。
廖敏不可思議環顧一周：“這這這是……喜脈啊！”
“……”空氣凝滯的沈默。
王一嘴角一抽，老媽也太不靠譜了，就要抱著沈清瀾去醫院。
沈清瀾卻先一步按住他手臂，臉色煞白地看向廖敏，嘴唇顫了顫：“您……確定？”
生育過兩個孩子的母親大概率不會判斷錯，萬一是真的，他這個樣子不能去醫院，不能讓更多人知道……
廖敏沈重點點頭。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手機。”沈清瀾緩過一陣，面色還是一群人裏最平靜的那個。
只有抱著他的王一知道他心跳得多快，只能抱他抱得更緊，輕聲安慰：“沒事的……”
在通訊錄裏劃拉好久，沈清瀾才微微顫著手按下撥號鍵。
趙明煩躁怒吼：“今天跨年，祖宗你就別折小的了！”
沈清瀾卻沒心思在意他的嚎叫，氣息不穩，聲線有些飄：“給我安排一次體檢，秘密的。”
又補充道：“現在，立刻，馬上。”
趙明再犯渾也察覺到不對，急忙正色應聲好。
一個小時後，婦產科主任醫師會診室，再次陷入詭異的沈默。
王一手落在沈清瀾肩上，將希望全部寄托於戴著眼鏡，年過半百的醫生：“姑媽，真的……”懷了？
王醫生正瞪著眼研究B超單，聞言看眼他，露出深深的懷疑。
再看向臉色不大好，但格外沈著冷靜的孕……夫：“最近有沒有嗜睡，腹脹，頭暈，惡心的癥狀？”
沈清瀾楞了好久，才艱難點點頭。
他還以為是王一在他身邊，讓他太過放松懶惰了呢。
他慢慢撫摸上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些悶痛，似乎在有意無意提醒他，這裏確實有個小生命。
王醫生摘下眼睛：“妊娠六周，是懷孕了。雖然很難以置信，可事實如此。”
王一還是不敢相信：“可……”
手腕被拉一下，沈清瀾借著力道起身，身形一晃，王一趕忙扶住。
剛出診療室門，一眾人擔憂的目光投過來，沈清瀾不由得縮了下，幸好王一撐著他才沒倒。
王一沈重點點頭。
眾人心裏重重一顫。
廖敏扶住沈清瀾另只手臂，被無意識躲開，一剎那也足夠感受到他的顫抖，柔聲安慰：“乖乖？是不是還不舒服啊？先吃點巧克力……”
在一聲聲關懷下，沈清瀾佯裝很好的堅強慢慢破開條縫。
沈清溦擡眸和他對視：“哥，我想起算命的道長一句話……”
【你命中有一子，不在輪回中。】
*
“哥，你想留下這個孩子嗎？”
病房裏靜得能聽到輸液瓶的嘀嗒聲，沈清溦突然開口道。
沈清瀾有些疲憊地靠在床頭，這裏這有他們兄弟兩個，不用撐得那麽辛苦。
思考良久，他輕輕道：“不知道——王一呢？”
沈清溦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他哥問的是王一去哪了，還是王一對孩子有什麽看法。
“剛剛匆匆忙忙讓我照顧你，就跑了，姐姐去追了。”他頓了下，見他哥神色暗淡一瞬，心道不好。
“你別多想，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不管要不要孩子，你都要健健康康的。我們所有人都這麽想的。”
燈光太暗，沈清瀾眼底晦暗不明，輕輕“嗯”一聲。
他撫摸上腹部，孩子在藥物的作用下安分許多，微攏起的小肚子就在掌下昭示著自己的存在。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天涼了，該讓王氏……”
門突然大開，王一跑進來，發型淩亂，喘著粗氣：“不不！寶貝！我愛你！”
沈清溦自覺貼邊隱遁。
沈清瀾平靜的眼眸註視過去：“你愛我，是因為這個孩子？如果沒有祂，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縮在被子下的手猛地攥緊，後槽牙咬緊，可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萬一得到的答案不像他想的那樣，不至於太失態。
“你要拿掉孩子？”王一蹙起眉頭，快速往前走幾步，被沈清瀾一個眼神制止。
“不行！”姑媽說孩子位置覆雜，動刀危險性太高。
沈清瀾嗤笑一聲，還是沒穩住平靜，肩膀微微抖動：“果然，你在意的是孩子……”
王一清楚從他的笑下看到隱藏的悲傷，無視警告，心疼地一把將人抱在懷裏：“亂說，我愛的是你，從頭到尾都是純粹的你。”
“我喜歡你的每個樣子……”
他感受到沈清瀾掙紮幅度慢慢減小，深吸一口氣，說出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一句告白：
“沈清瀾，我王一，非你不可。”
他微微松開桎梏，對上沈清瀾波光粼粼的眸子，指腹擦掉眼尾的一點淚珠：“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這個人，我要定了。”
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最狠的話，因為他知道，沈清瀾肯定願意的。
沈清瀾慢慢放松，勾起他的手指，如同在海邊王一勾起他那樣，說完了被打斷的話：
“天涼了，該讓王氏準備婚禮了。”
*
王一扶著沈清瀾進家門的時候，所有人又期待又緊張地迎接。
本來他想用抱的，但是沈總死要面子，再執著下去下一秒就要翻臉。
他無奈又心疼地嘆口氣，小心攙扶。
沈清瀾一眼掃去，家裏變了挺多，原先可能磕碰到的東西全不見了，連裝飾用的花瓶都收起來了。
他有些不習慣，別扭地縮了下手指：“大家……不用這樣的。”
王一抻開他手指，十指相扣：“我們都是心甘情願為你好的，你可以欣然接受。”
沈清瀾垂下眸子，眉頭微皺。
王一撥開他眉心，趁著其他人忙著不在身邊，握著他手道：“瀾瀾，你可以嘗試放松自己，倚靠家人。我們對你好，沒有任何企圖。”
“要是有，也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沈清瀾擡起頭，眼球微微晃動。
王一輕聲低語：“所以，你不必不好意思，也不必愧疚，也不用說謝謝。我們的愛，是無償的。”
言罷，他在沈清瀾額頭落下輕柔一吻。
松開時，他感到沈清瀾肩膀在抖。
“要抱抱嗎？”
沈清瀾突然撞過來，幾乎把全部體重交給了他，後撤一步才穩住，輕笑出聲，揉了揉他發頂。
“這才對，別壓抑自己，你就是你。”
廖敏切好果切，看著幾個兒子恩愛纏綿，想起她年輕時候的愛戀。
“老王，唱片機還能用不，咱倆跳個舞來。”
她做了個華爾茲的動作，優雅轉圈：“就像年輕時候那樣。”
王浩“誒呦”了聲，麻溜起身：“那老家夥什好多年了，我看看……能用！”
圓舞曲樂曲潺潺流出，大家默契空出大片空地給兩位中年愛侶。
只見他們做好起勢時對視一眼，都扭頭用笑掩飾不好意思，很快進入狀態，哪怕多年不跳，和默契的人熟悉起來也快。
突然一陣令人牙酸的磨擦聲傳來，唱片機不合時宜地報廢了。
廖敏遺憾嘆了口氣，有些意猶未盡。
此時很清脆一聲琴音，他們聞聲望去，見沈清瀾開了鋼琴蓋。
王一屁顛跑過去，坐了一半琴凳：“這還是我小時候的東西呢，學了幾天荒廢了，就一直留著當個裝飾品……還能用嗎？”
沈清瀾簡單試過幾個音：“能。”
在他指尖落下去之前，聽到一聲悠長的小提琴音，轉頭看去，沈清溦對他眨眨眼。
王琳尷尬撓頭：“這是我小時候荒廢的……你倆剛好會啊……”
廖敏樂得笑開花：“巧了不是，我們是命中註定的一家人！”
只需要一個眼神，兩人幾乎同時切入，流暢自然的樂音傾斜而出，配合得相得益彰。
王父王母翩翩起舞。
秦雲和沈清溦時不時對視，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樂音受了情緒感染，逐漸歡快跳脫。
王一癡迷地看著沈清瀾翻飛的指尖，指甲修剪得到，筋骨隨著彈奏的動作在白皙的肌膚上起落，每一個音鍵都不需要猶豫。
慢慢地，他視線轉移到沈清瀾的側臉。
他認真的時候格外有魅力，自信從容，優雅矜貴。
突然沈清瀾偏頭看向他，眼中是不加掩飾的笑意。
王一猛地心臟一顫。
一曲畢，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餘音繞梁。
王一緊緊抱住沈清瀾，握住他那雙手：“瀾瀾，你怎麽什麽都會啊，好厲害。”
沈清瀾回握住他的手：“我可以教你。”
王一眼睛亮晶晶的，哐哐哐點頭。
突然他湊得更近些，眨巴眨巴眼睛：“誒，之前你在電梯裏唱的什麽歌呀，我還想再聽一下。”
沈清瀾眼神躲閃：“不行……”
“瀾瀾～”王一用腦袋拱著他胸口，防止他摔下去，一手護著他腰。
王琳抱臂揶揄：“豬在拱白菜。”
沈清溦看他哥的神色大致擦到了是哪一首，也期待地看過去。
他哥為了王一碰了母親去世後再也沒碰過的鋼琴，會不會也因為縱容，再次拿起那首塵封的曲子。
沈清瀾實在招架不住王一暗暗動手動腳，深吸一口氣妥協：“好。”
手指落在琴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指尖在微微顫抖。
如果說上一次生死關頭無腦的抉擇，這一次將是他主動直面過去。
第一聲琴音敲響，他的手像是自己動了起來，腦子裏預演過無數遍的曲子不需要過多思考。
一個停頓點，小提琴流暢接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底的堅冰都開化。
輕快的曲調似娓娓道來的故事，將他們拉回那方小院，有媽媽的小院……
不知為何，王一感受到沈清瀾琴音中的悲傷，抱住了他，隨著節拍在他肩膀輕輕拍打。
可突然沈清瀾停了，眾人不知所措看過去。
“你……”沈清瀾不知道該怎麽委婉表達，“你的拍子……讓我心亂了。”
“！”
哪怕被說節奏感不好，王一笑得也跟中了大獎似的……可不是大獎嘛，竟然能當著這麽多人面聽見沈清瀾這麽直白的話。
曲子再次接上時，那股淡淡的悲傷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偶爾翻騰起幾朵小浪花，亦或是跳躍的陽光。
曲罷，沈清瀾良久沒回過神來。
沈清溦笑道：“哥，恭喜你。”
“什麽意思？”王一不明所以。
沈清溦觀察者哥哥表情，見他沒不高興，嘿嘿一笑：“嫂子也恭喜你。這首曲子是我媽媽為我爸所作的定情曲，只為愛人奏響。”
他和秦雲一對視，親昵碰了下額頭。
王一激動地說不出話來，掛在沈清瀾脖頸上笑瞇瞇看著他，時不時親親蹭蹭。
沈清瀾躲不過，索性由他去了。
廖敏懟懟王琳：“你看人家都成雙成對的，你就不著急？”
王琳懷裏抱著萌萌：“我配對了，你孫女不就落單了，你舍得，我不舍得。”
只是她不知道，這句話奠定了她未來的“德華”之路。
王一拉著沈清瀾往外跑：“我們去放煙花吧！”
院子早就清空了一切，空出大片空地，中央放著煙花盒。
沈清瀾見他還要過去，拉了一下：“你要點？”
“我從小就點，我會保護你的。”王一想起鳳凰山上同樣的話，貼近沈清瀾耳朵，“哥哥……”
一聲低音炮酥掉沈清瀾半身，嗔怪瞪他一眼。
手裏被塞進來個細棒，輕的沒有重量，王一手就握在他手上，從後環抱住他：“我們一起。”
一家三口，一起。
細棒尖端被點燃，王一握住沈清瀾的手慢慢靠近導火索，聽到“刺啦”一聲，拉著人快跑。
回到廊下，從後貼上。
璀璨的煙花盛放，沒有尖銳的鳴響，數十道光帶似的火花竄上夜光，突然盛放出七彩祥雲，星子落人間。
王一：“我們以後還要看無數次煙花，還會有可愛的寶寶，永遠永遠在一起。”
沈清瀾微微側目，王一卻躲開了，微微後撤。
此時煙花重新盛放，比上一發更加盛大，浪漫唯美，星星點點的粉色盤旋上升，擘畫出愛心的軌跡。
碩大的心定格，左心房的位置，一束熱烈的紅玫瑰。
沈清瀾瞳孔微縮。
王一單膝點地，開戒指盒：“瀾瀾，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沈清瀾驚訝轉頭，看到戒指剎那笑了。
原來這啥家夥著急跑出去是做這個了。
毫不猶豫：“我願意。”
左手無名指戴上戒指，他攙扶起王一，抵著他要親吻的嘴，拉過王一的左手戴上戒指。
大小剛合適，看戒指的紋理並不簡單，梔子花與蘭花的搭配，獨一無二，絕不是這麽短時間就能完成的。
指環對碰，額頭相抵。
沈清瀾微微後仰：“你準備了多久？”
王一急得親不上，一手攬腰拉近，可偏偏沈清瀾打定主意不說清楚不讓親。
他只好咬下嘴唇道：“海邊約會後。之前去過那家店有你的指圍還有你選好的款式，我只是提供了我的指圍。”
他再次壓近，手撐在沈清瀾後背，不由分說推著他向前，鼻尖相碰，交換個目標一致的眼神。
在絢爛的煙花下，熱烈地擁吻……
許久後，他們執手進門。
廖敏笑道：“快來吃點東西，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倆——啊，不是，你們仨。”
原先定的菜譜大換樣，稍微油鹽重一點，味道重點的，對身體負擔大的，通通換掉。
最後上桌，清亮的淮揚菜，酒杯裏裝的也是牛奶。
“瀾瀾，來，坐阿姨邊上來。”廖敏笑著對沈清瀾招招手。
“謝謝……”沈清瀾捏緊王一手，深吸一口氣，“媽……”
廖敏一頓，驚訝捂住嘴，快要喜極而泣。
王一也是一楞，他以為需要好久才能讓沈清瀾走出陰影。
沈清瀾表情倒是一眾人裏最坦然的，只有扣著他手的王一知道他多緊張，安慰地拍拍，靠近了點。
沈清瀾轉向激動的王浩，他立馬坐直。
格外鄭重一聲：“爸……”
王浩激動回應：“誒誒誒！”
廖敏已經感動得眼淚花花，拉著沈清瀾坐下：“乖乖，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爸媽都在你身後。”
沈清瀾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溫暖，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室內的燈光柔和明亮，在一年的末端，他走到了新的開始。
一轉頭，王一挨著他，給了個wink。
新年的鐘聲即將敲響，共同舉杯。
“新年快樂！”
落座後，王一偷偷靠近沈清瀾，貼著他耳朵說出專屬於一個人的祝福：“瀾瀾，新年快樂～”
沈清瀾側過頭，眼眸中星光熠熠：“新年快樂。”
*
沈氏會議室內落針可聞，所有人兢兢戰戰不敢呼吸，沈總無聲消失一個半月後重回，氣壓壓得很低。
主位上的人時不時抿抿唇，眉頭微蹙，神色不佳，讓匯報的人總在反省上一句是不是說錯了，急得一頭汗。
連最熟悉他的畢助都不知所措，輕聲翻越報告書，沒問題啊。
紅木桌上一眾高層慌了，面面相覷後開始自我反思，全部垂著頭等著挨訓。
突然會議室門打開的聲響吸引大家的註意力，暗暗吃一驚。
王一微微點頭示意，頂著眾人吃驚的目光，徑直走向沈清瀾。
柚子的清香彌漫，大家的眼睛閃亮八卦的光，沈總不是只喝咖啡嗎？
畢助自覺起立，讓出沈總手邊的位置。
王一腳一滑拉，挨得離沈清瀾更近，直接將茶杯送到人手裏，眼神示意他快喝。
沈清瀾眉心皺得更緊，對他擅自打擾會議的行為很不滿，可一張口惡心就往上冒，不情不願喝一口熱茶。
蜂蜜柚子茶，和之前的味道大不一樣，許是加了話梅，酸占了主味。
惡心神奇地被壓制下去，胃裏都暖烘烘的，他臉色總算是好看了一點。
王一滿意笑了，替他道：“繼續。”
一眾人大眼瞪小眼，一副“磕到了”的表情，這就是“沈夫人”的地位嗎！
匯報的人打著磕巴，差點咬到自己舌頭，不敢往主位上看，又控制不住不看，越看越沒底。
王一見沈清瀾不悅，看著是想快點結束會議，出聲道：“沒事，你大膽說，我在呢，怕什麽。”
一眾倒吸涼氣聲，匯報的人腿一軟快跪了，急得快哭了。
什麽話什麽話！當著你老公面說這麽有歧義的話！
“哢噠”一聲響。
沈清瀾放下杯子，淡淡轉過眸子。
王一卡了一下，自覺沒說清，偷偷捏下沈清瀾手，解釋道：“我在這，沈總心情不會差的，你放心說。”
像是為了尋求印證，對沈清瀾眨了眨眼。
又是一陣壓低的驚呼。
沈清瀾掐一下掌心肉，忍住把人丟出去的欲望，瞪他一眼。
不過他說的也沒錯，王一在身邊，小崽子安分許多。
沒說什麽，算是默認了這句話。
有了王一這句話，所有人微微松了口氣，再看到兩人時不時小幅度推推搡搡，怕是沒多少註意力放會議內容上，終於放松。
會議最後，畢助請示沈清瀾：“沈總，海外項目正式啟動，您看誰過去負責？”
沈清瀾拉掉王一勾他手指的手，按著手下的文件夾沈默不語，藏在桌下的手摸上小腹。
海外情況覆雜，按理來說是他親自去一趟，可現在他不是一個人。
王一看出他的掙紮，手指一撥動，文件從沈清瀾手下滑出，在他掌下轉了幾個圈。
輕快道：“我去吧。”
會議室一陣陣倒抽氣聲，這種檔次的項目沈總不親自去已經很稀奇了，再不濟手下還有業務能力出眾的人。
怎麽說也輪不到個外人。
董事會不會同意的。
“沈總，這個項目事關沈氏開拓Y國市場，事關重大，您看……”
沈清瀾打斷他，看向王一，用的命令的口吻：“就這麽定了，你去。”
王一點點頭：“保證完成任務。”
跟著沈清瀾在一眾質疑的目光瀟灑離席，看著他步子越來越快，知道他撐到了極限。
果不其然一進辦公室，直接沖進洗手間吐了個徹底。
王一心疼地拍著他背：“你的工作分給我和清溦就行，你現在最主要的是照顧好自己和小崽子。”
沈清瀾被扶到沙發上，手裏被塞進來杯熱茶，直截了當問：“你想好了嗎？這個項目不像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沈總想收回成命？”
“我……”沈清瀾一頓，臉色沈下來。
這一次王一是非去不可。
董事會知道他們的關系後很是不滿，沈長林那個躺床上不能動的帶頭挑事，抨擊王一吃白飯。
非要讓他做出一番成績來，才對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王一倒是不在意吃白飯，只是後一句說的有道理，他要和沈清瀾光明正大在一起，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清明上香也問心無愧。
他抱著沈清瀾晃了晃，撥開他眉心：“你就別擔心了，有你在我身邊，還怕什麽呢？”
沈清瀾無奈他的樂天，這種情況跟沒事人一樣，點點他額頭：“還笑呢，到了那邊有你哭的。”
王一繼續沒皮沒臉：“我哭了老公親親就好了。”
沈清瀾躲開他的親吻：“公司，別鬧。”
王一知道他顧及形象，剛剛在會議室偷偷鬧已經是上限，乖乖坐正。
“我什麽時候出發？”走之前做個計劃表，先把約會一條龍安排上……
“今天。”
沈清瀾一句話在他頭上潑盆冷水，美滋滋的幻想破碎，不可置信：“今天？”
這麽著急？早上還在說晚上吃什麽呢。
他甩甩頭，一頭紮進沈清瀾懷裏：“明天早上再走。”
在一起沒多久就要分開好幾個月，縱使再雷厲風行的沈總也不忍，摸著懷裏人後頸“嗯”了聲。
“今天會有一批業務能力過關的人先過去，他們靠得住。有什麽事，第一時間找我，不行還有他們，不許自己強撐。”
他捏一下王一耳朵：“聽到沒？”
“遵命，總裁大人。”
*
第二天王一趕最早的飛機走的，淩晨出門的時候硬攔著不讓沈清瀾送。
一上午，沈清瀾都魂不守舍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臨近中午的時候，本該晴空萬裏的天突然一轉，風雷滾動，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他更是沒由來地慌張。
路過工位，突然聽見一聲驚呼：“天啊！飛機墜海裏了！”
恍若重錘砸在心上，沈清瀾猛地一顫，撲到那人電腦上，看到大標題時呼吸一滯。
就是王一的航班……
【遭遇雷暴，飛機墜海，全部遇難】
腦子裏“嗡——”一聲，什麽也聽不到了，只能看到那一行冰冷的文字。
像是心口中了一槍，每一口呼吸艱難滯澀，帶著血腥氣。
“哥！冷靜點！”沈清溦扶著人喊道。
他聽到消息趕出來時，就見到一直強大的哥哥眼睛通紅，挺直的脊背彎下去，不可置信地盯著電腦，快要把鼠標捏碎。
員工們平日見到沈總都是精致優雅的，，一言一行透著絕佳的涵養。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沈總這麽失態。
沈清瀾喃喃自語：“不可能……”
“我已經讓航空公司核對名單，你先別急，萬一王一他……”
沈清溦和那雙通紅的眼睛一對視，絕滅的悲愴像他襲來，再也說不下去。
“不可能……”
沈清瀾嘴唇顫抖，轉身就走，走幾步快跑起來。
此時一聲霹靂，大雨傾盆而落。
“哥，你去哪？”沈清溦臉色一白，可惜剛恢覆的雙腿追不上，趕忙聯系人去追。
雨簾模糊視線，雨刮器劃出殘影，燈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暈染成團，詭譎荒誕。
不顧一切超車，加速，離開市中心，震耳欲聾的鳴笛和繁雜的燈光漸行漸遠，雨勢漸大。
車身隔開外面的狂風呼嘯和雷霆萬鈞，沈清瀾卻越發有種不真實感。
像是封在鼓裏，自己的心跳聲一聲聲回響。
“王一，你不許有事……”
邁巴赫在高架橋上沖破雨幕，雨珠砸在車身上發出密集的“乒乒乓乓”聲。
突然前方大燈一閃，一聲尖銳的鳴笛炸開，反向車道上一輛大車打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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