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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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距沈京鶴回來還有幾天,還給阮英留了一段時間來思考。

阮英上網查了查,沒有找到比較嚴謹明確的關於喜歡的定義;又去找了幾篇相關題材的論文,看下來也覺得比較浮於表面,對她的幫助還不如小吳那幾篇似是而非的現代文學作品。

她像是真的在解一道曠世難題,用盡以往她所知的所有解題方法,依然沒有得出答案。而“考試”期限越來越近,讓她忍不住有點惆悵。

又過了兩天,阮英邊吃早餐邊看早間新聞,猝不及防地在經濟頻道看到了關於沈京鶴的報道。

媒體對沈京鶴用詞非常慷慨,先是毫不吝嗇地讚揚了他的年輕有為和靈敏的商業嗅覺,隨後較為嚴肅地介紹了他這次前往澳國協談的合作對沈氏和整個相關行業的重要意義,最後吐露,沈氏會將這項合作利潤中相當可觀的一部分用於慈善事業。

新聞佐配的視頻裏,沈京鶴一身純黑色西裝,踩著皮鞋,坐在紅地毯鋪就的大會堂的真皮沙發上,跟一群鼻梁高聳的外國人隔桌洽談。

男人相貌出眾、氣定神閑,明明看起來最年輕卻坐在主位,不著痕跡地操控著整場洽談的節奏,幾乎從頭到尾都是沈靜而勝券在握的神情。

不知是不是沈京鶴的相貌實在是在一群禿頭臃腫的中年男人裏過分出眾,短短幾分鐘的新聞裏,攝像機給了他幾次面部特寫,阮英放慢吃東西的速度認真看了看,怎麽看對方都是一副氣宇軒昂、精神矍鑠的模樣。

茶幾上的手機震了震,阮英放下碗撈過來看了眼:

【沈京鶴:出差好累。】

阮英:“……”

她看了看新聞裏笑容從容、意氣風發的人,又看了看自己屏幕上簡短的四個字,心臟微微一動。

她正琢磨著怎麽回覆,手機突然跳到了來電頁面。

阮英嚇了一跳,下意識以為是沈京鶴打來的電話,連忙低頭看去——不是沈京鶴,是一個從來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的人。

唐婉,原主的母親。

上次因為家長會的事,阮英跟沈京舟要來了唐婉的號碼,之後便一直存在手機裏,但沒想到會突然接到對方的電話。

畢竟她住院也好,高考也好,這位名義上的母親都從來沒有出現過,怎麽現在突然想到要給她打電話?

阮英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猶豫片刻,還是接了電話。

“餵?”電話那頭的女人聲音還是和記憶中一樣溫柔怯懦,“是小英嗎?”

阮英“嗯”了一聲。

“是我,是媽媽。”唐婉頓了頓,又說:“你下午有安排嗎?有沒有時間抽空出來跟媽媽吃個飯?媽媽有事想跟你說。”

阮英沒有多猶豫,答應了。

見面的地點唐婉定在市中心一家不算起眼的咖啡廳,阮英到時,唐婉已經坐在裏面了,端著個瓷白的咖啡杯,看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女人還是記憶中過分柔軟的模樣,比上次見面時要蒼老一些,穿著銀白色的及膝旗袍,側臉很像阮英自己的媽媽。

阮英一時有些恍惚。

可當對方端著咖啡杯緩緩看過來時,阮英立刻便清醒了。

這不是她母親,她母親不會有這樣弱不禁風的神情。

唐婉看見阮英過來,下意識像迎接什麽不熟的客人般站了起來,正要說什麽,目光落在阮英的衣服上,怔了怔。

阮英註意到她的怔楞,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很普通的淺綠色連衣裙,沈京鶴派人送來家裏的,正符合她的喜好,這些天穿了好幾次。

但是不知道有什麽值得讓唐婉怔楞的。

阮英微微側了側身,提醒對方,“您好?”

“啊,”唐婉猛地回神,把目光從阮英衣服上挪來,扯出一個覆雜的笑來,“來啦?坐。”

阮英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喝點什麽?服務生——”

“不用了,”阮英打斷她,直接道:“您突然叫我出來,是有什麽事?直說就好。”

唐婉怔了怔,收回了招呼服務生的手,沈默半響,突然問:“你現在,還住在你大哥那裏?”

阮英點頭。

唐婉皺了皺眉,輕聲道:“小英,我當時跟你大哥定好的時間是你高考結束……你大哥這人向來嚴苛,時間一到,你就應該離開的。”

阮英:“……”

她倒是走了,只是……

關於她為何又重回遠山別院的原因實在……不太好說,阮英幹脆保持沈默。

唐婉見阮英沒有開口,便以為她默認了主動留在沈京鶴家裏的說法,嘆了口氣,又說:“你身上這條裙子,是你大哥給你買的吧?”

阮英看看自己的裙子,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唐婉心一沈,果然。

這裙子是她從前常去的一家高奢品牌的當季新款,保守估計也要個小幾萬塊,不會是阮英自己買來的。

以沈京鶴的性子,怎麽會給一個借住的表妹的買裙子?

唐婉不可控制地想起之前阮英和沈京綏之間的糾葛,以及自己女兒在家宴上鬧出的笑話,聯想起沈京鶴過往那些雷厲風行的手段,美眸一顫。

難道……

唐婉努力壓下心底的顫栗,勉強道:“小英,我和你繼父,馬上要離開京市去南方了。”

阮英一怔,擡頭看去。

唐婉頓了頓,像是默默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道:“是被你大哥趕走的。”

“……”

“你繼父想要他手裏的兩個項目,他不肯給,幹脆一點退路都不留,逼得你繼父不得不離開京市。”唐婉有些慌張的看向阮英,繼續說:“小英,不止是你繼父,就連你大哥的親生父親,也是被你大哥親手趕出沈家的。”

“……”阮英眸子一顫,擡頭看去。

“小英,離你大哥遠一點!”唐婉像是突然找到了話口,驟然握緊了杯子,瞪大眼近乎神經質地跟阮英說:“你二哥就算了,你大哥絕不是你能靠近的人,離他遠點!你鬥不過他的!”

“不要妄想用你接近你二哥的那一套去接近他,他……他沒有心,也沒有感情,根本不會……”

女人聲音惶恐,對這個後輩似乎有無盡的恐懼,好像在形容什麽羅剎。

阮英不想再聽她莫名其妙地說一堆沈京鶴的壞話,直接打斷她,問:“你跟我說這些,是要帶我一起離開京市嗎?”

唐婉猛地頓住。

答案很明顯,而阮英毫不意外。

她站起身,淡淡道:“既然沒想過帶我走,就別幹涉我的日子要怎麽過了。”

唐婉瞪大眼睛,一副心痛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阮英別過臉,不想看那張和她母親有三分相似的臉上露出這種神情,只是在說接下來的話時,聲音到底冷了冷:

“他不是你說的這種人,我有眼睛,我自己會看,我的大腦會自己判斷。”

阮英扭頭看她,神情裏是真切的不解:

“這些年是他自己撐起了沈家,你們受他庇蔭,卻要在背後罵他冷血無情不近人情?”

“……”

唐婉神情怔楞,阮英不欲再說,擡腳欲走。

剛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唐婉低聲道:“可是,可是他把他自己的親生父親趕出門,是確有其事的……我,我只是怕你……”

阮英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正要再邁步時,聽到了身後女人低低的啜泣聲。

正值下午,咖啡店裏人不太多,唐婉的啜泣聲清晰地傳入阮英的耳朵。

“今天沒有誰讓我來,是我自己跑出來,想要在離開前見見你……”她在沈家看似風光,可是是個二嫁進來的,丈夫如今又倒了,幾乎人人都能欺負她。枕邊人對她也多有防備,她別提把阮英帶走,就來出來看一看她,都不太容易。

“對不起……小英,媽媽不能帶你走。”

“你也長大了,你自己,好好的……”

幾年前離婚時,前夫不肯要孩子,她毅然決然地帶著女兒凈身出戶,吃盡了苦頭。

本以為嫁進沈家後,母女倆的日子會好過一點,誰知一入豪門深似海,她早沒了當初帶著女兒凈身出戶的傲氣,今天能偷偷出來見一見她,已經拿出她全部的勇氣。

她太軟弱了,沒力氣再庇護這個女兒了,丈夫已經占據了她全部的心神。

阮英聽著這些話,心頭湧起一股說不上的滋味兒,連喉嚨口都堵住了。

緩了緩,她才開口:“好。”

身後的啜泣聲猛然變大。

一句話落地,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血脈相連的親人,也要割舍了。

阮英走出咖啡店,有些恍惚,或許是天生的血脈作祟,她明明對唐婉沒什麽感情,聽唐婉說完那些話後,還是覺得難過。

劉叔等在門口,見她出來,親自下車打開了車門。

阮英道了聲謝,正要坐進車裏,手機震了震。

阮英無意識地掏出手機,點開一看,是沈京鶴的信息。

【沈京鶴:我明天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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