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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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尖銳、淒厲。

像機器破損時拉響的一道警報長鳴,鉆心刺骨。

許珩的瞳孔輕輕一縮,呼吸也停掉了。

剎那間感到倉惶的心悸。

而後他神色冷靜地沖過去,修長的指節攥成拳,沒任何猶疑地釘下去,力道大到在那一下裏同樣有了砭骨的痛感。

一片崩解般的窸窣倒地聲。

男人毫無防備地跌倒在地,嘴角瞬間洇出猩紅,神色卻有些怔楞,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許珩並沒有趁此而繼續施暴。

他沒半分遲疑,徑直穿過男人,走到了處於應激中的溫漾面前,用力抱住她,“沒事了,阿漾。”

嗓音是一貫的溫和,只有尾調極細微地顫了下。

“沒事了,阿漾,哥哥在這兒。”

他低聲說,手輕輕摸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安撫著。

“別害怕,阿漾。”

他用身體完全地擋住外界的一切,將她籠罩在自己的懷抱裏。

語調輕而慢地哄道:“壞人不見了。”

“是哥哥。”

“別害怕,哥哥在這。”

“哥哥沒丟下阿漾。”

……

一聲一聲的低哄。

仿佛安定劑般撫平靈魂的戰栗與驚懼。

少女激烈的掙紮在一句句“別怕,是哥哥”裏慢慢緩解平息。

許珩感覺到她在懷裏慢慢安靜下來。

始終緊繃著的那口氣也終於得以喘息。

他喉結微微滾了一下,才感到胸腔裏的心臟終於重新開始跳動了。

隨即,他回過頭,視線掃向跌在地上形容狼狽的男人。

男人嘴唇動了一下,上面的血跡還未幹涸,看上去有些可怖。

像是想要解釋或是說什麽。

但對上許珩的視線,他頓了頓,而後撐起身有些踉蹌地往外走了。

許珩收回視線,低下頭,嗓音溫柔,“阿漾,好些了嗎?”

溫漾輕輕動了一下。

許珩便松開她,俯下身,與她平視。

“哥哥。”

溫漾的臉色還是蒼白,是一種虛脫後的平靜。

隔了幾秒後。

她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一點啞,低低柔柔的,“我沒事,哥哥,讓你擔心了。”

許珩淺棕色的眼眸彎了一下,摸了摸她的頭,“沒關系。”

“阿漾餓不餓?”他直起了身,去拿方才情急落在地上的手提袋,“帶了你喜歡的水果和蛋糕,不過得等飯後才能吃。”

溫漾看著他提著東西回來,神色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哥哥什麽都沒有問。

溫漾垂下眼,用鑰匙打開了門。

租房是兩室一廳,很小,家具也簡陋。

許珩視線掃過一圈,問:“阿漾白天在家裏寫作業,熱嗎?”

溫漾有點不明所以地回答:“不熱。”

八月底的延和仍舊是悶熱的,即使到了晚上也依舊因為白天積攢的熱氣而熱烘烘的。

租房的客廳是沒有空調的。

而臥室有沒有空調,許珩並不方便進去,因此詢問。

“是哥哥覺得熱嗎?”

溫漾歪了一下頭,指著自己的房間,說:“我的房間有空調,哥哥要進去嗎?”

“不用。”

知道妹妹不必忍受夏日酷暑,許珩略微松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發,“先吃飯吧。”

“好。”

溫漾說完,去拿倒扣的玻璃杯,雖然是幹凈的,但她還是重新洗過後,再接了水。

她端著杯子出來時,哥哥已經將打包的飯菜都一一擺放在桌上,飯菜精致,色澤漂亮,隨著熱氣冒出,香氣也跟著飄來,勾起食欲。

旁邊還有沒拆開的水果和蛋糕。

溫漾就把水杯放到了哥哥旁邊,說:“給哥哥的。”

她有點溫吞地坐到位置上。

許珩將餐具遞給她,看著她的神色,笑了笑,“怎麽了,忽然一副失落的樣子?”

“哥哥,”溫漾仰起臉,忽然說,“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我知道。”許珩笑著說。

溫漾抓住了他正要撤回的手。

許珩動作一頓,看向她。

“哥哥,”她很認真地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知道自己現在什麽都沒有。

沒有錢,沒有能力,不能在物質上給到任何回饋,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才能回應哥哥為她做的。

如果可以,她想獻上一切。

可她什麽也沒有。

“哥哥,我以後會有用的。”

她說。

許珩怔怔地看著她鄭重而又誠摯的認真神色。

心裏卻像是有針刺一般,傳來細密而連綿的疼意。

“哥哥不要你有用,”許珩同樣很認真地告訴她,“哥哥只要你開心。”

這回換做溫漾怔住。

許珩擡起手,輕輕蹭了一下她的鼻尖,溫和地笑著,“哥哥對你好,不是要你回報哥哥,是因為哥哥……”

他話音停頓了一下,然後自然而又尋常地續上,“因為哥哥喜歡阿漾,就像阿漾喜歡哥哥那樣。”

溫漾還是怔楞地看著他。

“阿漾想對哥哥好,是不是?”

許珩循循善誘地詢問。

溫漾本能地點了點頭。

“那你想對哥哥好,是想從哥哥這裏得到什麽嗎?”

許珩又問。

溫漾有些急切地搖頭,立刻說:“不是,哥哥。”

有點慌亂的樣子。

“哥哥知道。”

許珩便笑著安撫她,然後說:“哥哥對阿漾,也是這樣,不需要你做什麽。”

溫漾仿佛明白了一點。

但她還是一副不知道要怎麽辦才好的神情。

像長拓跋涉荒漠裏的流浪者,看見一片綠洲。

她就這樣惴惴不安地看著他。

於是許珩摸了摸她的頭發,耐心地說道:“沒關系,以後哥哥教你,阿漾慢慢學,學著接受不需要衡量估價的愛。”

“好嗎?”

許珩問。

溫漾看著他,在哥哥溫柔的目光裏點了頭,“好。”

在這一刻。

她真的開始相信。

或許哥哥的愛不會收回。

哪怕她是別人棄如敝履的累贅。

窄小簡陋的租房裏,兩個人像普通平常的兄妹,分吃著飯菜。

溫漾話不多,吃飯安靜又乖。

“不要為了等下吃蛋糕而故意少吃飯。”

許珩說。

“……”

溫漾目光微微一偏,不去看哥哥。

“這是飯後甜點,”許珩看一眼心虛的妹妹,“不能當正餐來吃。”

“……嗯。”

“看著我說。”

“……”溫漾看向哥哥,“知道了,哥哥。”

午飯過後,許珩並沒有久留。

走之前,他不放心地叮囑,“不要一次性吃完了,這是三天的量,還有吃完過半小時記得刷牙。”

溫漾露出一個很乖的表情,用力點頭,“嗯。”

又囑咐了幾句。

溫漾都很聽話地答應。

有短暫的安靜。

許珩垂著眼,目光在她身上,卻沒有開口。

溫漾仰起臉看他,幾秒後,莫名地讀懂了哥哥的未竟之言。

於是她說:“沒關系,哥哥。”

“那個人是媽媽的追求者。”

“他只是想問媽媽的事情。”

溫漾解釋完,四周再度陷入沈寂。

空氣像是有瞬間凝固。

這件事原本已經被刻意地忽略過去,然而已然發生過,並不會因為不提就當做沒有發生。

總會在某個瞬間,重新翻湧而出。

哪怕不是現在,也會是未來的某一刻。

不過真正刻意掩埋的問題並不是那個人是誰,或是那個人想做什麽。

因為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溫漾慢慢垂下了頭,目光落在地板縫隙裏的塵土,聲音有些輕飄,“哥哥,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沒有。”

許珩走上前來,拂過她耳側的頭發,道:“阿漾沒有任何問題。”

溫漾沒應聲。

她眼睫垂著,像沒有聽見。

可如果沒有問題,為什麽她會失控。

會變成很奇怪的人。

過了幾秒。

溫漾忽然道:“衛行謙說我跟他才是一樣的人。”

許珩動作停了一下,問:“什麽樣的人?”

——“其實你應該知道的,像我們這種人,是不可能再建立任何親密、穩定的關系。”

少年的聲音在腦海裏回響。

溫漾垂在身側的手指跳了一下,想捂耳朵,但其實已經沒用了,因為更難聽的話也聽過了。

她沈默了會兒。

“哥哥,”她擡起眼,去看哥哥,求證一般,“我是不是……生病了?”

“阿漾為什麽會這麽想?”

“因為……”

她又低下了頭,無意識地握住了手腕上的表,一下下按著。

這樣細微的動作落入了許珩的眼底。

他不再問,只是握住了她不安的手,說:“無論阿漾什麽樣,哥哥都不會丟下阿漾不管。”

溫漾重新擡起眼。

哥哥的神情太過認真,讓她惴惴不安的靈魂有了落點。

“……嗯。”

溫漾回握住哥哥的手,不再擔心。

-

許珩開車回到家裏時,已經是下午,他剛要上樓,阿姨叫住了他,“阿珩。”

他腳步一頓,回過頭。

阿姨指了指二樓,“你爸在書房等你,讓我們看到你回來跟你說一聲。”

“知道了。”

許珩沒問是什麽事,徑直上了二樓。

他敲了敲書房的門。

過了幾秒,許硯的聲音傳了出來,“進來。”

許珩走了進去,在父親對面坐了下來,沒說話。

許硯將書放下,看向他,問:“這幾天在忙什麽?”

“比賽。”

許珩回答。

“什麽比賽?”許硯問。

“學校的比賽,”許珩說,“按指定要求設計一個機器狗,完成一些基礎功能,我和沈隨之負責寫代碼,周澈和幾個學長負責設計硬件。”

許硯不置可否地“嗯”了一下。

書房內便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

許硯直起身,從抽屜裏取了一疊紙,放到了許珩面前。

“你寫代碼寫到新恒去了?”

許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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