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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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許珩沒有再說話,沈默地發動車子,往前開去。

不知為何,似乎誤觸了哪裏,不小心開了兩次雨刷。

車內靜了下來。

空氣似乎都變得有些沈悶。

片刻後。

溫漾忽然歪過頭,有點疑惑的語氣,“哥哥不問了嗎?”

車子忽地停住。

因為慣性兩人的身體都微微前傾了點,但被安全帶束縛住了。

許珩卻全然沒感覺似的,只是轉過身,看向溫漾。

淺棕色的眼眸有點暗。

“阿漾。”

他忽地開口。

“我在,哥哥。”

溫漾望著他,烏眸倒映著他的身影,不偏不倚。

太過坦白,又太過幹凈。

什麽都不懂的樣子。

良久。

許珩低下眼,似是笑了一下。

而後他轉回身,重新啟動車子,說:“不問了。”

溫漾似乎想說什麽。

這時,許珩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說:“忘了吧。”

車子慢慢朝前駛去。

許珩沒有再看她。

溫漾註視片刻,並不明白哥哥的欲言又止。

但她回道:“好。”

哥哥說什麽,她都聽。

回家以後,兩人一起吃過晚飯。

正要上樓,許珩忽然問:“吃過藥了嗎?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溫漾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指昨天突然發燒的事,點了點頭,“吃過了。”

“嗯。”

許珩看著她。

溫漾總覺得有點奇怪,於是問:“哥哥怎麽了?”

樓梯上的光是暖黃色,從中央打下來,落在許珩的頭發上,暈開溫柔的光。

而他背對著光,面容是暗的,難以分辨神色。

過了幾秒。

哥哥熟悉溫和的嗓音響起。

“怎麽突然這麽問。”

“因為……”溫漾也不知道原因,就像是第六感一般,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哥哥笑起來不好看了。”

像下雨了。

潮濕。

聽到這個答案,許珩似是楞了一下,而後擡起手,大約想摸一摸她的頭發。

但懸在半空後,又放了下來。

他失笑,問:“那哥哥笑起來不好看了,阿漾還喜歡哥哥嗎?”

“喜歡。”

溫漾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

許珩還是在笑。

但溫漾卻覺得,那個笑並不是因為高興而笑。

反而……有點悲傷。

“哥哥沒事。”

他笑了笑,說:“只是昨晚沒休息好,阿漾別擔心,好嗎?”

溫漾沒有說話。

沈默了一會兒。

她點了一下頭。

“早點休息。”

送到門口後,許珩說。

“嗯,”溫漾站在臥室門邊,看著他,“哥哥也是。”

溫漾的手撐在門把手上,慢慢合上。

視野隨著門縫變得窄小。

但哥哥並沒有離開。

他只是站在門口,垂眼看著她。

直到那道門慢慢合上,將兩人對視的目光隔斷。

門後。

當那道門關上,裏面的光也跟著消失。

走廊上只剩下一片黑暗。

而許珩就站在原地,長睫垂著,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麽。

忽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許珩眼睫動了一下,轉過身回到自己房間,接聽。

“我的珩,這次比賽你看了沒?”

周澈的語調很輕快,“你、我、沈隨之,再喊幾個學長,咱們一塊組隊吧,怎麽說,感覺明年申請保研很穩當啊。”

許珩說:“都行,看你們安排吧。”

“行啊,”周澈說,“你跟沈隨之負責軟件,我和學長負責硬件,晚點我把那個表發給你,你看一下要求,這次是機器狗,有幾個功能模塊是之前做過的,我打算拆幾個當現成的用。”

說到這裏,周澈一副很感慨的語氣,“真沒想到,來了延大,也是要當電工的。”

許珩唇角牽了一下,很淡,“是啊。”

“嘶,”周澈終於察覺到了,“怎麽個意思?有心事啊,是老爸停卡還是老婆被偷?”

許珩笑笑,說:“都不是。”

“都不是?”

周澈陷入沈思,幾秒後,恍然,“後媽的霸淩、繼妹的嘲諷、家產的爭奪!”

“不是,別猜了。”

許珩說:“掛了。”

“哎,等等,”周澈拋棄了一圈錯誤答案,終於說了個靠譜的,“出來喝點?我從學校過去也就一會兒。”

許珩沈默了一下。

那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在穿衣服,然後是一道金屬碰撞的聲音。

周澈說:“我開車過去,還是老樣子,走側門啊。”

“算了。”

許珩說。

那邊一靜。

周澈停了下來,問:“為什麽?”

“明天要開車,不喝了。”

周澈不解,“開車?做什麽去?”

“送妹妹上學。”

“……”

周澈說:“你是保姆嗎?你家司機呢?”

門外似乎傳來了很輕微的聲響。

許珩回過身,朝門口走去,很輕地呵出口氣,聲音有些低,“不太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學校門口到車上這麽點路還能走丟不成?”

許珩笑了一下,擰開門把手,將門旋開。

“算了,”他說,“我不去,你——”

剩下的話音戛然而止。

許珩垂下眼,目光落在門口放著的一個小盒子上。

包裝簡單,但卻十分平整幹凈。

上面貼了一張紙,字跡工整幹凈。

他慢慢蹲下身,撿起上面的字條。

——哥哥,不要不開心,我嘴笨,不知道怎麽哄哥哥,所以買了這個送給哥哥,希望哥哥收下。

電話那頭還在嚷著。

“餵?人呢?怎麽說一半不說了?”

“在。”

許珩開了口。

聽見聲音,周澈問:“剛幹嘛去了?不去喝酒了嗎?還是怎麽著?”

“沒事,”許珩說,“不去了。”

周澈狐疑,“真不去?”

“嗯。”

許珩將盒子拿了起來,轉身進了房間,說:“沒有不開心。”

“誰問你了?”周澈沒好氣,“不去算了,掛了,妹控。”

電話掛斷。

許珩拿著盒子,走到了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盒子外包裝是一層很薄的紙,很容易撕壞。

他用剪刀一點點剪開上開的膠,十分小心地拆開這層包裝。

盡管如此,還是破了一點。

他眉心皺了皺,然後撫平那點殘缺,重新用膠水粘了起來,放到一邊晾幹。

然後才把裏面的禮物拿了出來。

是一個吊墜。

白色的水晶小狗,很輕,大多工藝是塑料制的,因此十分廉價。

許珩看了好一會兒,暖黃的光暈落下,襯得他眉眼也柔和許多。

隨即他拿出了車鑰匙,將這個白色小狗掛了上去。

第二天早上。

天氣似乎更熱了,阿姨將提前做好的綠豆沙裝進保溫杯裏,許珩拿起走了兩步,忽然頓了一下,回過頭問:“沒有放冰嗎?”

“對,”阿姨解釋道,“快到小漾的生理期了,所以做的常溫。”

許珩便沒再說什麽,轉身走了。

上車時,溫漾正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臨近高三,要寫的作業也越來越多了。

“帶外套了嗎?”

許珩問。

“嗯。”

溫漾放下手,剛要說話,看見哥哥走上來,手裏拿著車鑰匙,但與平時不同,上面多了個白色水晶小狗。

她的目光就落在上面,忘了說話。

“怎麽了?”

許珩笑著看她,明知故問。

“……沒什麽。”

溫漾收回視線,盡管什麽也沒有說,但唇角還是很小幅度地翹起一點。

許珩的眼底也浮現起一點溫和的笑意。

關上車門後,他將裝著綠豆沙的杯子遞給她,囑咐了一句,“這幾天不要喝冷的,也不要吃辣的,好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溫漾很聽話地點頭,“好。”

車停在一中門口時。

溫漾並沒有立刻離開。

她站在副駕駛旁邊,彎著腰,透過車窗去看哥哥。

“有什麽落下了?”

許珩掃了一眼座椅,但並沒有看到什麽。

“沒有。”

溫漾只是很認真地問:“哥哥,你現在有高興一點嗎?”

四周車流沒有停止過,人行道上有許多學生正朝著這邊走來。

但似乎一切都模糊而遙遠。

許珩神色微微一怔。

在那一下一下變得明顯的鼓鳴裏,他露出一個好似釋懷的神情,然後慢慢地朝她笑了一下,道:“嗯。”

他溫柔而又清晰地告訴她,“哥哥很高興。”

“嗯。”

溫漾也輕輕彎了眼睛,很誠摯地說:“那就好。”

夏日的天光燦爛而炙熱,穿過雲層灑落人間,使得一切都明亮起來。

在這之後。

溫漾發現,哥哥似乎真的變正常了,身上也沒有了煙草味。

日子也恢覆成了之前的樣子。

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這天自習。

臨近放學,教室裏的氛圍輕松了些。

老師站在講臺上,敲了敲桌,將學生的註意集中後,說道:“還有一周,上完以後,這次的暑假補課也結束了,你們呢,再休息一個多星期,就要正式進入高三了。”

這個消息並不輕松,學生們的情緒也沈了下來,認真地聽著。

“接下來的一年,將不會再有什麽假期,希望你們拼盡全力,爭取考上理想的學校,”老師頓了頓,繼續說,“不管有什麽事,都可以找老師解決,老師會想辦法幫你們,一切都沒有高考重要,知道嗎?”

底下傳來整齊的“知道了”。

“嗯,都收收心,什麽早戀打架之類的事,你們現在有許多人都成年了,應該都拎得清了吧。”

教室裏很安靜,只有老師的話一字一句地傳入學生們的耳朵裏。

說的這些話都是老生常談,並沒什麽。

但即將高三的緊張和沈重還是鋪在了教室裏。

直到放學,老師離開後,坐在教室裏的同學們才面面相覷地聊了起來。

“老師想多了,平時都早戀不到,難道高三了我就能早戀了嗎?”

“笑死,說得好像戀愛了的小情侶會因為高三就分手一樣。”

“哎,雖然高三不會分手,但是高三畢業以後會啊。”

“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個,有沒有下註的,一班和七班那對兒,我賭他們不會分。”

“是不是姓賀的那個?”

“對啊。”

“什麽?他們在一起了?”

“你這都不知道?”

……

同學們很快跑偏,聊起了八卦。

學習生活的枯燥讓這些沒滋沒味的傳聞變得新鮮有意思了起來。

溫漾背起書包往外走,沒有註意到手機正在震動。

七八月是延和最熱的時候。

溫漾用手擋了一下曬人的陽光,朝著校門口跑過去。

剛走到門口時,便看見了哥哥的身影。

她唇角微微翹起,喊道:“哥哥。”

緊接著,她便看見了哥哥不怎麽好看的臉色。

她剛想問怎麽了。

許珩接過她的書包,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道:“阿漾,先上車。”

隱隱的有了不安的預感。

溫漾懷著疑慮坐上副駕駛。

車門合上後,所有喧囂都被隔絕,只剩下一片難熬的安靜。

許珩系上安全帶,抿了抿唇,轉過頭看向她,“阿漾,你聽哥哥說,等下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別擔心,有哥哥在,哥哥會解決,好嗎?”

溫漾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攪著。

好一會兒。

她安靜地點了一下頭,溫馴地說:“我會聽話的,哥哥。”

鴉羽似的眼睫垂了下來,她的眼神有些放空。

莫名地,像是什麽都知道一般。

空氣忽然變得有些沈悶。

近乎難以呼吸。

許珩下頜線條有瞬間的緊繃。

他沈默地看著她那雙沒有生氣的眼睛。

半晌。

他忽然擡起手,用柔軟的指腹輕輕蹭過她的眼尾。

“別怕,阿漾。”

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溫和的執意,“無論如何,哥哥不會變。”

“哥哥說過的話,永遠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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