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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樹上的魚長出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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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樹上的魚長出翅膀

沒有等對方反應,秦黎轉身進了房間。

他心情不太好,撿起隨地亂扔的睡褲抖了抖穿上,褲腰歪了都懶得撥一下。

Alpha跟進來,手裏還端著那杯牛奶,似乎被這種隨手而為的廉價關心打動,非要發展出什麽後續不可。

這本來是好事,但秦黎今晚想罷工。

“陸老板,如果你打算今晚睡我,不湊巧……”

“我很抱歉。”陸邊敘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離自己很近的地方,微微垂著眼,沈靜的黑色眼眸裏倒映著一輪月亮似的銀發。

“抱歉。”他又說了一遍,態度十分誠懇,“給你買了草莓蛋糕和煙……要嘗嘗嗎?”

秦黎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草莓蛋糕倒是次要,這煙也不是非抽不可,但俗話說得好,alpha容易被受傷的omega吸引。

滂沱雨夜,一支煙再加上一段傷心往事,按照電視劇裏的橋段,拿捏眼前的alpha簡直易如反掌。

他正了正褲腰,轉過身:“要。”

-

秦黎在蛋糕旁邊找到了那條包裝精美的煙,拆開一包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發現是淡煙,皺了皺眉,露出嫌棄的神色。

最後還是抽了一支咬在嘴裏,順手將煙盒揣進兜,回到樓上。

打火機是昨天從趙遠那裏借來的,他沒打算還,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據為己有,放在了外套兜裏,並起了個名字叫花臂哥。

穿好外套,他摸出那只花裏胡哨的打火機,“喀嚓”點上煙,打開了落地窗。

潮濕的空氣湧進來,比走廊上更冷,湧進肺裏,把五臟六腑都澆了個透涼。煙味淡淡的,不嗆人,有股咖啡豆烤焦的味道,配上連綿的雨水,也算別有一番滋味。

他靠著陽臺欄桿抽了一會兒,聽見身後窗簾發出被拉動的輕響,室內的光混著沈悶的暖意透出來,驅散了些許寒冷。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怎麽不開燈?”陸邊敘沒換睡衣,只是把那條皺巴巴的領帶脫了,敞了一粒襯衫扣,比白天稍微隨意些,“牛奶我喝完了。謝謝。”

頓了頓,又用那種很誠懇的語氣輕聲說了句抱歉。

秦黎望著陽臺外漆黑的樹影,用力咬了一下煙嘴,突然有些煩躁。

對方家教良好,溫和有禮貌,還算尊敬omega,不是那種會被漂亮的容貌或者高契合度信息素輕易沖昏頭腦的類型。

這兩天相處下來,他並不覺得討厭,但這樣的alpha讓自己手裏不多的牌毫無用武之地,還不如遇上個色令智昏的家夥。

接單時和委托人吹得天花亂墜,說自己至少睡過十個alpha,其實長這麽大一場戀愛都沒談過。

好在私底下閱片無數,四舍五入也算身經百戰,一張嘴騙騙委托人綽綽有餘。

唯一的問題在於騙得差點連自己都信了,初出茅廬就遇上陸邊敘這種比蚌精還難開的人,連口子在哪都摸不著,啃啃不動,時不時就被一骨碌撞飛。

渺茫啊,實在前途渺茫啊。

秦黎撣撣煙灰,惆悵地嘆了口氣。

陸邊敘理所當然地誤會了,於是又說了一聲抱歉,並詢問他想要什麽東西作為賠禮。

這倒讓秦黎有些為難了,暫時放下渺茫的前途,認真思索起了眼前的禮物。

……

Omega憂愁地倚靠在陽臺護欄上,漫無目的的眼眸裏盛滿了夜色,指間夾著的火星明滅不定,和被燈光照亮的雨絲一起時斷時續地飄搖著。

偶爾有幾根隨著風飄進來,霧濕了銀白的眼睫,更顯得楚楚可憐,看得人心裏酸酸地皺成一團。

陸邊敘皺起眉,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想給溫沈瀾發消息,打算向他請教一下說錯話該怎麽哄omega。

不巧沒帶,摸了個空。

“陪我抽支煙吧,”忽然,他聽見omega輕聲說,“一時半會想不好,你陪我多想一會兒。”

這點微不足道的要求,陸邊敘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他接過煙咬住,去摸兜裏的打火機,突然領子一緊,向前失衡,倉促之下只來得及擡起頭,帶著些微錯愕撞進對方幹凈的銀色眼眸裏。

……

柑橘香氣在雨中浮動,與沈香味短暫地交融,一觸即離,赤紅的火星分成兩團,升騰起幾縷煙霧,沒入陽臺外的雨夜裏消失不見。

秦黎保持著借火的姿勢沒動,擡起一點眸子,自下而上望著陸邊敘,煙尾的火光在眼底燃燒,雨聲嘈雜,暧昧隱秘無聲地流動。

因為失去了方便好抓的領帶,omega退而求其次選擇了衣領,此時兩人之間的距離窄得連窗簾縫裏漏出來的光都擠不下。

陸邊敘不習慣這樣的接觸,臉上浮起一絲不自在,想要掙開。

秦黎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他眨了一下眼睛,取下唇間的煙,又把人往前拽了拽,湊近呢喃說:“我想好要什麽了。”

……

柔軟的煙霧不斷朝自己湧來,撲在臉上,有種難以言說的隱晦暧昧,想躲躲不開,斥責又不至於,只能被迫泡在柑橘香氣裏。

陸邊敘的潛意識在逃避,嘴巴卻自然地接過話題,回以同樣輕聲:“想要什麽?”

“一把吉他。”說完這句,omega總算松了手,重新靠上陽臺護欄,“焦糖色漸變的,琴橋是玫瑰木做的,形狀像胡須……”

他的要求非常具體,具體得仿佛在描述一把曾經擁有過的吉他。

柑橘味一離開,陸邊敘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整整衣領,找回了平時的從容:“好,明天我讓人幫忙留意。”

頓了頓,又感覺有些奇妙,“你會彈吉他?”

秦黎趴在欄桿上,咬著煙含糊地“嗯”了聲,生怕他不信,又伸出左手,攤開來伸到面前,示意他摸摸看。

陸邊敘沒太明白,猶豫片刻,謹慎地碰了碰omega的掌心。

柔軟溫暖,像某種小動物。

秦黎被他逗笑了,噗嗤笑出聲,東倒西歪樂了半天,才拿掉煙說:“手掌能有什麽?我讓你摸指尖的繭子。”

其實不用摸,指尖薄繭的痕跡很明顯,圓潤光潔,有點像幹凈的鵝卵石表面。

陸邊敘倒是很想捏捏看,不過克制住了,沒有再碰,只是點點頭:“知道了。”

“真的?”omega瞥了他一眼,不放心地確認道,“那你記住我要什麽樣的吉他了嗎?”

“焦糖色漸變,琴橋像胡須,玫瑰木做的。”陸邊敘很用心在記,許諾道,“最遲這周末買給你。”

“我的手機殼呢?”

“明天到。”

Omega總算露出滿意的神色,用力吸了最後一口,在欄桿上摁滅,丟掉煙頭,轉身回了房間。

-

陸邊敘獨自站在陽臺上抽完了這支煙。

陽臺外是山景,雖然這會兒什麽都看不見,但那種寥落的感覺很適合放空腦袋,或者想一些不需要腦子的人或事。

比如一個會彈吉他的M16區黑戶。

這件事本身就很奇妙,和魚會爬樹一樣奇妙中透著詭異,正常人應該敬而遠之,但陸邊敘的辦公室裏有個隱藏式書架,上面收藏了許多同樣奇妙的童話故事。

溫沈瀾總嘲笑他一把年紀了還看這種東西,不過人活著就是得愛著些什麽,相信些什麽,期盼著曾經缺席的溫暖在成年後會以另一種形式被慷慨贈與,才好繼續走下去。

仔細想想,自己確實對秦黎是有那麽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明明對方只是個野蠻的、沒有禮貌的、喜歡性騷擾自己並且不太聰明的黑戶omega。

誰知道呢。

煙燃盡了,陸邊敘又吹了會兒風,確保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回房間。

“陸邊敘,陸邊敘。”秦黎坐在窗前的書桌邊叫他。

“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不早了,你該睡覺……”陸邊敘忽然不出聲了。

他看見omega手裏拿著一張紙,應該是從抽屜裏的空白記事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勾勒了幾筆。

線條十分粗糙,但形抓得很準,該有的特征全部畫了上去,能看出是把漂亮的覆古吉他。

“我要這樣的吉他,”對方舉著畫,洋洋得意地湊過來,“喏,不要買錯了。”

“……你還會畫畫?”

“我會的東西可多了。”秦黎尾巴一翹,像只得意的貓,“考慮一下包養我?很賺的。”

M16區的黑戶會彈吉他,還會畫畫,不啻於樹上的魚長出翅膀準備橫跨大西洋。

陸邊敘接過畫,仔細端詳片刻,對秦黎的家庭——準確來說是能養出這樣弟弟的哥哥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

不過他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熟到能夠貿然談論過世的親人。

陸邊敘把畫折起來放進兜裏,正準備離開,袖口忽然被拽了一下,轉頭撞見omega無比期待的眼神,就差在臉上寫“包養我”三個字。

“……”已經到了睡覺時間,他無意糾纏,禮貌地敷衍道,“我考慮一下。”

“我還會做飯,包養我,你可以辭了那個管家。”秦黎推銷自己,“我哥以前經常誇我做飯好吃,你要認真考慮,不能隨便答覆我。”

“我會的。”

“那你什麽時候答覆我?”

“這周日。”

陸邊敘看到omega露出滿意的表情,似乎滿意於把自己賣了個好主顧、將要擁有一張長期飯票。

奇妙帶來的濾鏡在現實下褪了色,他沒來由地感到幾分無趣。

“早點睡吧。”

“等等。”秦黎走回桌邊。

陸邊敘以為他又要給自己一支風鈴花,

他並不打算在同一件事上感動兩次,正要拒絕,對方拿起那本撕過頁的筆記本,翻開遞過來。

“趙遠說你房間裏的花已經謝了,他打掃的時候給扔了。”omega說,“所以我畫了一束不會枯萎的花送給你。明天還會給你留牛奶,記得早點回來。祝你好夢,陸邊敘。”

……

陸邊敘夢游似的帶著那本筆記本離開,走路像踩著雲朵,沒有實感地飄回了房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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