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我不許你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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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我不許你一去不返。……
宣燁背包裏, 老盧給冉梁帶的烤羅非魚還帶著溫溫的熱度。如果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大概冉梁還來得及吃上一口熱乎的。
而宣燁之所以願意？讓這錫紙裹著的吃食進他的包，是因為早晨出門的時候, 冉梁說等周末他要把他和宣燁所有的箱子背包都刷一遍。
可現在，烤魚的溫度終將追著老盧散去, 化作永恒的冰冷。
冉梁找不到自己的魂兒？了，他怎麽都想不到，他想盡一切辦法？不讓老盧接近那群窮兇極惡的人，卻？得來這麽一個結局。
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需要安慰，於是宣燁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拍了拍冉梁的胳膊，快步走到了老盧女兒？跟前。
十來歲的小姑娘，全然不像其他同齡人那樣健康朝氣。相反, 她很？瘦，個子不高，小臉煞白。
離近了，宣燁聽到她呼吸異常急促，他趕忙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去試脈搏, 問道：“榆寶，你是不是不舒服？”
“叔叔, 我，心, 心疼。”小姑娘倒吸著氣, 手？冰涼。
老盧的妻子楊梅邊哭邊扯著女兒？，宣燁攔了一把，覺得榆寶的狀態不對。他回頭看了眼，發現只有冉梁的眼睛還幹著, 趕忙喊他：“去推個輪椅，送榆寶去急診，她不對。”
冉梁快速地用手？背抹了下眼角，飛奔去找輪椅，推著榆寶去了急診。結果急診陳主？任大致檢查了下，立即聯系心外科醫生過來，把榆寶直接送進了重癥監護病房。
打擊接踵而至，楊梅暈了過去，冉梁趕忙把她扶進急診病房。宣燁穩了下情緒，把冉梁、蘇太貴和常方？圓都叫了過來。
“方？圓在這兒？陪著楊姐，冉梁去看看能？不能？聯系上老盧其他的親人，處理後事。”宣燁沈聲布置著，“我得去心外那邊看下榆寶的情況，如果需要手？術，得盡快。”
“嗯，阿貴盯著點肇事司機，還有那個被救的小女孩，如果家？裏人來了，你對接。”
宣燁仔細地想了下，擡頭看向其他三人：“先這樣，保持聯系。手？機開大點聲，沒電了隨便找個護士站，就說是我同事。”
“嗯，說認識冉梁也行。”宣燁淺淺地點了點頭。
沒有時間留給他們悲傷，他們必須站起來，用堅強為老盧的妻兒？留下空間。
到了心外科辦公室，才去大西北做醫療援助回來的陸主？任跟宣燁講了榆寶的情況。大致聽下來就是，病情重，拖得久，沒有機會再？拖了。
“能？盡快安排嗎？”宣燁沒問其他的，只問了這個問題。
陸主？任捏了捏後頸：“可以，我來主？刀。”
宣燁站起來，非常鄭重地和陸主？任握手？：“榆寶，榆寶就拜托您了。”
天蒙蒙亮時，被老盧救下的女孩一家？人果然來了醫院。蘇太貴沒讓他們第一時間去見楊梅，她情況剛穩定，不好再？被刺激。
蘇太貴領著人去了醫院警務室，先在那裏講了下情況。冉梁聯系上了老盧的弟弟，老哥來了之後一樣嚎啕大哭，楊梅似乎流幹了眼淚，只是沈默地看著。
接下來的事，必須家？人來做。這一宿，楊梅知道已經麻煩冉梁他們太多。她站起來，拉著冉梁的手？，聲音跟破鑼似的啞：“大梁，你和小宣還有小蘇小常，你們的恩，我都在記得。”
冉梁連忙搖頭，他抿著嘴唇，知道現下說什麽都太過無力？。他握了握楊姐的手？，希望能？給她一點點力？量。
“榆寶的病，我也知道不能？拖了，本來就想著最近來覆查，誰想到……”楊梅吸吸鼻子，“宣大夫已經跟我談過了，要手？術就手？術。錢不夠，我去借。大梁，你跟小宣說說，一定一定要救下榆寶啊。”
“姐，你放寬心，陸主？任的技術非常好，他說了有把握，就沒問題。”冉梁抽出手？，從宣燁的背包裏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楊梅，“姐，你快擦擦。還有錢的事，你先別急，宣燁已經付過了。”
“啊？這怎麽能？行。這這這……”楊梅急了，明明是清冷的早晨，她腦門出了汗。
冉梁知道這兩口子都不是願意？虧欠別人的，但現下兩邊都需要錢，總不能？憋著一頭。
他微微欠身，耐心地說：“姐，這都是小事，小宣的錢包空了，還有我頂著呢，你放心。他給我來了消息，說想到辦法？申請醫院的基金，等白院上班了，我和他一起去問問情況。”
“楊姐，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只管配合我們就好。老盧的後事，你還得自己照料。”冉梁點了點頭。
楊梅似乎暫時被勸服了，她嘆了口氣：“我懂的，我現在要堅強一點。”
望著楊梅的背影，看她有些彎曲的脊背，冉梁心口發酸。榆寶的大樹倒了，也再？沒人為楊梅遮風擋雨。
老盧和楊梅是在一棵榆錢樹下認識的，生活苦，但他們很？相愛。生了女兒？之後，老盧給寶寶做榆錢團子，孩子很？喜歡吃，“榆寶”就這麽叫了下來。
他們來到錦川，在城市邊緣的城中村住著。榆寶六歲的時候，差點被鄰居老頭欺負，老盧及時趕回來，制止了惡行。他失手？把老頭打成重傷，因此？服刑。
眼見著如今日子一點點好起來，老盧卻？把自己留在了此？時此？地。
榆寶再？沒有爸爸，楊梅再？沒有丈夫。冉梁他們，也再？沒有這樣一個放松的去處，也不會有那樣關心他們的老大哥。
*
冉梁再？見到宣燁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他倆一宿沒合眼。快六點的時候，冉梁把蘇太貴和常方？圓攆回了家？。
蘇太貴人走了但沒走全，不到一個小時，他又？發了個律師過來。這律師是他同學，專門做法？律援助的。聽蘇太貴把事情一說，放下了其他事情來幫老盧家？人處理剩下的事。
被救起的那家？人見了宣燁，聽他說了榆寶的病情，當？即決定要出醫藥費。
宣燁看向一旁的冉梁，冉梁也是一樣的疲憊，胡子拉碴的，眼下發烏。
他知道宣燁不善於處理這樣的場面，硬打起精神微笑著說：“你們也不容易，這事兒？回頭等榆寶做完手？術再？說吧。你們的想法？我會跟她媽媽說的，先回吧。”
等所有這些人都散了，宣燁帶著冉梁在醫院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一起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一呼，不是輕松更不是解脫，而是說不完的難受。
冉梁卸了力？氣，蹲在路牙子上，拽了拽宣燁的褲腿。宣燁垂著手？，低頭看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沒有外人了，他倆卻？不敢看對方？。因為四目相對時，盡是哀傷，那種一點就破的情緒，瞬間就能？摧毀他們的堅強。
“有煙嗎？”宣燁揉了揉冉梁的後腦勺。
冉梁在褲兜裏摸了摸，把煙盒和火機塞進宣燁手？裏。宣燁點燃一支捏在拇指和食指間，甩了下往冉梁嘴邊遞。
耳側是宣燁的手？，冉梁擡起自己的右手？，並沒有去接煙，而是握住宣燁的手？腕，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
宣燁收緊了手？指，換了只手？捏煙，左手？反握住冉梁的手？。他輕輕摸著冉梁的手？背，看著冉梁的頭頂，心口也發緊。
當？冉梁嗚咽出第一聲時，宣燁差點沒站穩。他後腳跟趴在路牙子上，重心本就不穩，不得不站下地面。
冉梁把腦袋埋在和宣燁交握的手？上，豆大的淚珠往下滾，卻？沒再？出聲。宣燁明白了，他大概也是太久沒哭過，已經忘了該怎麽哭。
眼淚根本止不住，它們有自己的想法？，一個勁往下落。冉梁把宣燁的手？當？成了手？帕，抓著他的手？指，濕乎乎的眼睛在他手？背上來回蹭。
盡管手？背被磨得很？疼，但宣燁沒說什麽，只看著冉梁跟個孩子似的流著淚。可是孩子會大喊大叫，冉梁只有壓抑的悲痛。
宣燁不忍心他這樣難受，往前靠了一步，滅了煙頭，用空著的手？按住冉梁的後腦勺，把他壓進自己懷裏。
溫暖的懷抱給了冉梁哭出聲的勇氣，他換了地方？蹭淚，把宣燁肚皮前的衣服打濕。以往總是爽朗的聲音，此？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哀鳴。這悲傷太清晰也太深切，讓宣燁也跟著留下了兩串淚。
宣燁抱著冉梁的腦袋，冉梁用力？環著他的腰，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在清晨的角落裏，用淚裹著對方？。
*
榆寶手？術成功時，大家？松了口氣。這是老盧生前最牽掛的事情，如今終於有了好結果。
手？術費還是按照宣燁說的，申請了醫院的救助基金。楊梅沒有要那家？人的錢，她說老盧不會讓她這麽做。
老盧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常去燒烤攤的食客來了，再？早之前老盧和楊梅做生意？時的朋友也來了，還有聽說了老盧見義勇為事跡自發來的人。
冉梁叫了他師父，師徒倆也有一年多沒見，誰也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樣的場合。
告別時，楊梅哭得不成人樣，宣燁紅著眼眶移開目光，向後一扭頭，瞧見常方？圓哭著給蘇太貴拿紙。蘇太貴捂著嘴哭，眼淚撞到手？上四散開，被宣燁看到又？匆忙轉過身去。
大家？都不好受，宣燁咬著嘴唇低下了頭。他知道冉梁在陪師父，便沒去打擾，一個人默默地參加完所有的流程，走出房間，到空地透氣。
不多時，冉梁和他師父一起走了出來。宣燁聽到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在叫他，他回過身，那人正是冉梁的師父。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呢。”靳五一走過來，拍了拍宣燁的胳膊，“還記不記得靳叔叔了？小時候你媽媽帶你來所裏，我還教過你寫？作業呢。”
宣燁仔細在腦袋裏搜尋著，只想到一個大概。靳五一笑笑說：“你打小就聰明，還說我教得不對，又？給我講了一遍。”
這麽一說，宣燁掛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開口道：“靳叔叔，好久不見啊。”
“哎，誰想到咱們因為老盧又？見面了，可怎麽是在這兒？見啊。”靳五一抱歉地看著宣燁，“你媽媽那時候，我在外地辦案，沒趕回來。”
“都過去了，叔叔，沒關系的。”宣燁寬慰道。
冉梁在一旁看著他倆念舊，一時插不上話，卻？也不著急。這幾天他和宣燁各自有工作，加上處理老盧的事，幾乎沒好好說過話。
等靳五一也走了，宣燁轉過身看向冉梁，兩人同時朝對方？笑了笑。冉梁用手？背碰了下宣燁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宣燁回過神。
“楊姐太難過了。”宣燁長長地嘆了口氣。
冉梁只望著他，“嗯”了一聲，等他說後面的話。他們身後有許多人陸續往外走，低語著。
過了會兒？，等周遭安靜下來，宣燁擡起頭，直視著冉梁的眼睛，聲音砸在地上，聲聲有力？。
他說：“我不許你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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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燁背包裏, 老盧給冉梁帶的烤羅非魚還帶著溫溫的熱度。如果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大概冉梁還來得及吃上一口熱乎的。
而宣燁之所以願意？讓這錫紙裹著的吃食進他的包，是因為早晨出門的時候, 冉梁說等周末他要把他和宣燁所有的箱子背包都刷一遍。
可現在，烤魚的溫度終將追著老盧散去, 化作永恒的冰冷。
冉梁找不到自己的魂兒？了，他怎麽都想不到，他想盡一切辦法？不讓老盧接近那群窮兇極惡的人，卻？得來這麽一個結局。
這裏的每個人似乎都需要安慰，於是宣燁狠狠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拍了拍冉梁的胳膊，快步走到了老盧女兒？跟前。
十來歲的小姑娘，全然不像其他同齡人那樣健康朝氣。相反, 她很？瘦，個子不高，小臉煞白。
離近了，宣燁聽到她呼吸異常急促，他趕忙握住小姑娘的手？腕去試脈搏, 問道：“榆寶，你是不是不舒服？”
“叔叔, 我，心, 心疼。”小姑娘倒吸著氣, 手？冰涼。
老盧的妻子楊梅邊哭邊扯著女兒？，宣燁攔了一把，覺得榆寶的狀態不對。他回頭看了眼，發現只有冉梁的眼睛還幹著, 趕忙喊他：“去推個輪椅，送榆寶去急診，她不對。”
冉梁快速地用手？背抹了下眼角，飛奔去找輪椅，推著榆寶去了急診。結果急診陳主？任大致檢查了下，立即聯系心外科醫生過來，把榆寶直接送進了重癥監護病房。
打擊接踵而至，楊梅暈了過去，冉梁趕忙把她扶進急診病房。宣燁穩了下情緒，把冉梁、蘇太貴和常方？圓都叫了過來。
“方？圓在這兒？陪著楊姐，冉梁去看看能？不能？聯系上老盧其他的親人，處理後事。”宣燁沈聲布置著，“我得去心外那邊看下榆寶的情況，如果需要手？術，得盡快。”
“嗯，阿貴盯著點肇事司機，還有那個被救的小女孩，如果家？裏人來了，你對接。”
宣燁仔細地想了下，擡頭看向其他三人：“先這樣，保持聯系。手？機開大點聲，沒電了隨便找個護士站，就說是我同事。”
“嗯，說認識冉梁也行。”宣燁淺淺地點了點頭。
沒有時間留給他們悲傷，他們必須站起來，用堅強為老盧的妻兒？留下空間。
到了心外科辦公室，才去大西北做醫療援助回來的陸主？任跟宣燁講了榆寶的情況。大致聽下來就是，病情重，拖得久，沒有機會再？拖了。
“能？盡快安排嗎？”宣燁沒問其他的，只問了這個問題。
陸主？任捏了捏後頸：“可以，我來主？刀。”
宣燁站起來，非常鄭重地和陸主？任握手？：“榆寶，榆寶就拜托您了。”
天蒙蒙亮時，被老盧救下的女孩一家？人果然來了醫院。蘇太貴沒讓他們第一時間去見楊梅，她情況剛穩定，不好再？被刺激。
蘇太貴領著人去了醫院警務室，先在那裏講了下情況。冉梁聯系上了老盧的弟弟，老哥來了之後一樣嚎啕大哭，楊梅似乎流幹了眼淚，只是沈默地看著。
接下來的事，必須家？人來做。這一宿，楊梅知道已經麻煩冉梁他們太多。她站起來，拉著冉梁的手？，聲音跟破鑼似的啞：“大梁，你和小宣還有小蘇小常，你們的恩，我都在記得。”
冉梁連忙搖頭，他抿著嘴唇，知道現下說什麽都太過無力？。他握了握楊姐的手？，希望能？給她一點點力？量。
“榆寶的病，我也知道不能？拖了，本來就想著最近來覆查，誰想到……”楊梅吸吸鼻子，“宣大夫已經跟我談過了，要手？術就手？術。錢不夠，我去借。大梁，你跟小宣說說，一定一定要救下榆寶啊。”
“姐，你放寬心，陸主？任的技術非常好，他說了有把握，就沒問題。”冉梁抽出手？，從宣燁的背包裏摸出一包紙巾遞給楊梅，“姐，你快擦擦。還有錢的事，你先別急，宣燁已經付過了。”
“啊？這怎麽能？行。這這這……”楊梅急了，明明是清冷的早晨，她腦門出了汗。
冉梁知道這兩口子都不是願意？虧欠別人的，但現下兩邊都需要錢，總不能？憋著一頭。
他微微欠身，耐心地說：“姐，這都是小事，小宣的錢包空了，還有我頂著呢，你放心。他給我來了消息，說想到辦法？申請醫院的基金，等白院上班了，我和他一起去問問情況。”
“楊姐，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只管配合我們就好。老盧的後事，你還得自己照料。”冉梁點了點頭。
楊梅似乎暫時被勸服了，她嘆了口氣：“我懂的，我現在要堅強一點。”
望著楊梅的背影，看她有些彎曲的脊背，冉梁心口發酸。榆寶的大樹倒了，也再？沒人為楊梅遮風擋雨。
老盧和楊梅是在一棵榆錢樹下認識的，生活苦，但他們很？相愛。生了女兒？之後，老盧給寶寶做榆錢團子，孩子很？喜歡吃，“榆寶”就這麽叫了下來。
他們來到錦川，在城市邊緣的城中村住著。榆寶六歲的時候，差點被鄰居老頭欺負，老盧及時趕回來，制止了惡行。他失手？把老頭打成重傷，因此？服刑。
眼見著如今日子一點點好起來，老盧卻？把自己留在了此？時此？地。
榆寶再？沒有爸爸，楊梅再？沒有丈夫。冉梁他們，也再？沒有這樣一個放松的去處，也不會有那樣關心他們的老大哥。
*
冉梁再？見到宣燁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他倆一宿沒合眼。快六點的時候，冉梁把蘇太貴和常方？圓攆回了家？。
蘇太貴人走了但沒走全，不到一個小時，他又？發了個律師過來。這律師是他同學，專門做法？律援助的。聽蘇太貴把事情一說，放下了其他事情來幫老盧家？人處理剩下的事。
被救起的那家？人見了宣燁，聽他說了榆寶的病情，當？即決定要出醫藥費。
宣燁看向一旁的冉梁，冉梁也是一樣的疲憊，胡子拉碴的，眼下發烏。
他知道宣燁不善於處理這樣的場面，硬打起精神微笑著說：“你們也不容易，這事兒？回頭等榆寶做完手？術再？說吧。你們的想法？我會跟她媽媽說的，先回吧。”
等所有這些人都散了，宣燁帶著冉梁在醫院裏找了個沒人的角落，一起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一呼，不是輕松更不是解脫，而是說不完的難受。
冉梁卸了力？氣，蹲在路牙子上，拽了拽宣燁的褲腿。宣燁垂著手？，低頭看過去。兩人對視了一眼，又？不約而同地移開了目光。
沒有外人了，他倆卻？不敢看對方？。因為四目相對時，盡是哀傷，那種一點就破的情緒，瞬間就能？摧毀他們的堅強。
“有煙嗎？”宣燁揉了揉冉梁的後腦勺。
冉梁在褲兜裏摸了摸，把煙盒和火機塞進宣燁手？裏。宣燁點燃一支捏在拇指和食指間，甩了下往冉梁嘴邊遞。
耳側是宣燁的手？，冉梁擡起自己的右手？，並沒有去接煙，而是握住宣燁的手？腕，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背。
宣燁收緊了手？指，換了只手？捏煙，左手？反握住冉梁的手？。他輕輕摸著冉梁的手？背，看著冉梁的頭頂，心口也發緊。
當？冉梁嗚咽出第一聲時，宣燁差點沒站穩。他後腳跟趴在路牙子上，重心本就不穩，不得不站下地面。
冉梁把腦袋埋在和宣燁交握的手？上，豆大的淚珠往下滾，卻？沒再？出聲。宣燁明白了，他大概也是太久沒哭過，已經忘了該怎麽哭。
眼淚根本止不住，它們有自己的想法？，一個勁往下落。冉梁把宣燁的手？當？成了手？帕，抓著他的手？指，濕乎乎的眼睛在他手？背上來回蹭。
盡管手？背被磨得很？疼，但宣燁沒說什麽，只看著冉梁跟個孩子似的流著淚。可是孩子會大喊大叫，冉梁只有壓抑的悲痛。
宣燁不忍心他這樣難受，往前靠了一步，滅了煙頭，用空著的手？按住冉梁的後腦勺，把他壓進自己懷裏。
溫暖的懷抱給了冉梁哭出聲的勇氣，他換了地方？蹭淚，把宣燁肚皮前的衣服打濕。以往總是爽朗的聲音，此？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哀鳴。這悲傷太清晰也太深切，讓宣燁也跟著留下了兩串淚。
宣燁抱著冉梁的腦袋，冉梁用力？環著他的腰，一個站著一個蹲著，在清晨的角落裏，用淚裹著對方？。
*
榆寶手？術成功時，大家？松了口氣。這是老盧生前最牽掛的事情，如今終於有了好結果。
手？術費還是按照宣燁說的，申請了醫院的救助基金。楊梅沒有要那家？人的錢，她說老盧不會讓她這麽做。
老盧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常去燒烤攤的食客來了，再？早之前老盧和楊梅做生意？時的朋友也來了，還有聽說了老盧見義勇為事跡自發來的人。
冉梁叫了他師父，師徒倆也有一年多沒見，誰也沒想到再？見面竟是這樣的場合。
告別時，楊梅哭得不成人樣，宣燁紅著眼眶移開目光，向後一扭頭，瞧見常方？圓哭著給蘇太貴拿紙。蘇太貴捂著嘴哭，眼淚撞到手？上四散開，被宣燁看到又？匆忙轉過身去。
大家？都不好受，宣燁咬著嘴唇低下了頭。他知道冉梁在陪師父，便沒去打擾，一個人默默地參加完所有的流程，走出房間，到空地透氣。
不多時，冉梁和他師父一起走了出來。宣燁聽到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在叫他，他回過身，那人正是冉梁的師父。
“真？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呢。”靳五一走過來，拍了拍宣燁的胳膊，“還記不記得靳叔叔了？小時候你媽媽帶你來所裏，我還教過你寫？作業呢。”
宣燁仔細在腦袋裏搜尋著，只想到一個大概。靳五一笑笑說：“你打小就聰明，還說我教得不對，又？給我講了一遍。”
這麽一說，宣燁掛上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開口道：“靳叔叔，好久不見啊。”
“哎，誰想到咱們因為老盧又？見面了，可怎麽是在這兒？見啊。”靳五一抱歉地看著宣燁，“你媽媽那時候，我在外地辦案，沒趕回來。”
“都過去了，叔叔，沒關系的。”宣燁寬慰道。
冉梁在一旁看著他倆念舊，一時插不上話，卻？也不著急。這幾天他和宣燁各自有工作，加上處理老盧的事，幾乎沒好好說過話。
等靳五一也走了，宣燁轉過身看向冉梁，兩人同時朝對方？笑了笑。冉梁用手？背碰了下宣燁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宣燁回過神。
“楊姐太難過了。”宣燁長長地嘆了口氣。
冉梁只望著他，“嗯”了一聲，等他說後面的話。他們身後有許多人陸續往外走，低語著。
過了會兒？，等周遭安靜下來，宣燁擡起頭，直視著冉梁的眼睛，聲音砸在地上，聲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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