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大梁，媳婦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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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大梁，媳婦兒啊？……
因為這個猜測, 數道目光投在冉梁的車上。隨著？車燈熄滅，車門打開？，大？家的好奇心到達頂峰。
宣燁先伸出一條腿, 扭頭扯了下被別住的外套。冉梁探過身幫忙，笑著？說：“我去拿行李。”
“好。”說完, 宣燁雙腳挨地，穩穩地站在地面。
他背朝圍觀的人群，落給他們一個清瘦高挑的背影。他回過頭去看冉梁，昏暗裏人們又看見瘦削的輪廓。
“個兒？挺高啊。”
“看來也是不幹活的，就在那站著？也不搭把手。”
耐不住好奇的人開？了口：“大？梁, 媳婦兒？啊？”
這句的方言不重，宣燁聽？得？懂。昨晚的事才過去不到二十四小？時，他記得？還很清楚呢。
他咬著？嘴唇, 有些窘迫地偏過頭。
難為情的不止他一個，冉梁也頓了幾秒，欲蓋彌彰地拿下行李箱才含糊地應道：“我朋友。”
宣燁走過去伸出手：“我來吧。”
冉梁看他一眼沒阻止，看著？他把兩箱酒搬了下來。眼見著？宣燁又要去搬蜂蜜，冉梁擡手攔了下。
“哎喲, 是個男娃啊，真？是朋友啊。”人群散開？。
他倆吭哧吭哧把帶回來的東西擡進院子裏, 管煒彤在家巴巴地等了一天，聽？到動靜小？跑著？出來。
“哥！小？宣哥！！！”
還沒等冉梁開？口, 宣燁先皺了眉頭：“彤彤, 你坐下，不要激動。”
“聽？見沒！大？夫讓你坐下！”冉梁跟著？說道。
管煒彤趕忙撈了個小？凳坐下，眼睛追著？宣燁的身影，嘴上叨叨著？：“小？宣哥, 我哥說帶你回來我可高興了。房間我媽已經收拾好了，很幹凈的你放心。”
“好，都聽？你的。”宣燁很有耐心地應道著？，“我讓你靜養，你做到了嗎？”
“做到啦！”管煒彤高興地說，“我昨天去縣裏檢查了，醫生說沒什麽問題。”
“去，把檢查單拿給我看看。”宣燁擡擡下巴。
別人要是說這話，管煒彤可能會墨跡著？不給。但是宣燁一說話，她乖乖地站起來去拿，擡腳想跑，瞥見宣燁看著？她，又立刻改成？慢走。
“哎喲，哎喲，我都成？老太太了。”管煒彤邊走邊配音。
冉梁無奈地指著？她瞅著？宣燁，宣燁搖搖頭笑著？說：“小？姑娘，活潑嘛。”
他們把東西搬進堂屋裏時，冉梁的嫂子王敏回來了。她牽著？個小？男孩，大？著？嗓門喊道：“哎喲，我看門口是大？梁的車，又回來了啊？”
宣燁回過頭，和穿著？連衣裙的王敏對上了眼神。顯然王敏沒想到這裏會站著？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剛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我哥沒跟你說嗎？”冉梁走出來，“我帶朋友回來玩兩天，待會兒？去葡萄園吃飯。”
“我今天帶小？碩去縣城買衣服了，他沒跟我說。”王敏應道，看到堂屋裏大？大？小？小？的箱子時語氣緩了下，“回自？己家，買這麽多東西幹啥。”
冉梁沒應聲？，轉頭朝宣燁笑笑。這裏面的彎彎繞，宣燁懂了個大？概，他沒說什麽，朝冉梁安撫地點點頭。
天黑了下來，院子裏一片昏暗，屋檐下只亮著？個燈泡，宣燁沒法看清冉梁家的具體？布局，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察覺到宣燁的局促，冉梁兜了下他的後腦勺：“去洗手，我帶你去吃飯。”
管煒彤拿著？檢查單走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倆，冉梁一點不客氣：“不能帶你去，你等管叔回來給你做飯。”
“哎，命苦啊我。”管煒彤老氣橫秋地嘆口氣。
宣燁把單子還給她：“沒啥事，繼續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劇烈運動。”
“好的，小？宣哥。”管煒彤不情不願地說。
目送著？冉梁和宣燁走出院門，管煒彤砸吧著？嘴上樓。王敏帶著？孩子走出來，看了管煒彤一眼，追著？另外兩人出去了。
*
不在大？路上，村裏小？路上的路燈約等於沒用。冉梁手裏握著？大？手電，不放心地看了宣燁一眼，把他拉到身邊。
“嚇著？了吧？”冉梁聲？音裏帶著？笑，壓著？音量。
宣燁搖了搖頭：“又不是太平間，不怕。”
不提也罷，一提冉梁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歷還是有點瘆得？慌。他嘆了口氣，轉過彎時，一只狗“汪汪汪”地沖了出來。
路黑宣燁不怕，這突然冒出來的狗結結實實把他嚇了一跳。他難得？不冷靜地“啊呀”叫了一聲？，下意？識就往冉梁身後躲。
冉梁也沒想到宣燁反應會這麽大？，護著？他往後退了兩步，才彎下腰對著？狗狗喊道：“大？黃，認出我了是不是？”
“汪汪！”狗狗激動地叫，瘋狂地搖尾巴。
“你來接我們的啊？”冉梁高興地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匍匐下來，撅著？屁股，伸著？舌頭像是在笑。冉梁扭過頭，朝宣燁擡擡下巴：“怕狗嗎？”
宣燁搖搖頭，這才往前走了一步。他蹲了下來，低下頭試著？和大？黃平視。
大？黃朝宣燁的方向爬了兩步，用腦袋撞了下宣燁的手指。宣燁有些驚喜地看向冉梁，冉梁笑著？點點頭。
於是宣燁伸出手，學？著？冉梁剛剛的樣子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大？黃高興極了，翻身打了個滾把肚皮露給宣燁。
“嘿！”冉梁握著？宣燁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接著？，冉梁擡腳輕輕踢了踢大？黃的小？屁股，嫌棄地說：“差不多行了，見著？個漂亮哥哥就讓陪你玩兒？。”
大？黃搖著？尾巴站起來，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冉梁和宣燁。冉梁大？聲？說：“放心吧，我們跟你走！”
有了這句承諾，大？黃飛奔起來，沖下田地，歡快地竄來竄去。
“它是我撿的，那時候小？小？的，還沒我鞋子長。”冉梁解釋著？，“那會兒？我嫂子剛懷孕，不讓在家養，我哥就給拿到葡萄園了。算一算，大？黃也有六歲了。”
“怪不得？你對養狗那麽熟悉。”宣燁了然地點了點頭。
冉梁瞧他一眼：“我們這兒？一般家裏都有狗，看家護院。都是小？土狗，說是養吧，其實也不怎麽管它們。不如城裏養得？精細，但是自？由。”
走著？走著？，宣燁發現不光大？黃這一只狗跟冉梁打招呼，接二連三有狗狗朝冉梁搖尾巴，親熱得？很。
宣燁看看狗，再看看冉梁，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狗王啊？”
“正？是在下。”冉梁美滋滋地揚起下巴。
一路走，冉梁一路跟狗狗們宣布他完成？了鐵人三項的首秀，還收到了旁邊這位哥哥的鮮花。
狗狗們當然聽？不懂，但它們能感受到冉梁高興的情緒，也跟著？快活起來。
宣燁佩服得？五體？投地，問身旁嘚瑟的人：“是不是等什麽時候你完賽成？績到三小？時以內了，還得？回來廣告一圈？”
冉梁笑了聲？，挨著？宣燁的肩膀靠了過來，沖著？他吐了下舌頭應道：“你可真？了解我！”
驟然在眼前放大？的臉讓宣燁心頭一緊，雖然暗光下並不能把冉梁的臉看得？太清楚，但他們現在如此熟悉，他當然能想象到這張臉上那生動的表情。
可是經過昨晚，宣燁現在無法那麽坦然地像過去那樣對待冉梁，他縮了下脖子，沒有接冉梁的話。
明顯躲避的動作讓冉梁回了神，他幹咳了一聲？，說了句“抱歉”。
又走了十分？鐘，大？黃在燈火通明的葡萄園門口狂叫，生怕冉梁和宣燁沒看到這個目的地。
冉梁的哥哥冉登等在門口，一看到宣燁就欠身歡迎。他像是想和宣燁握手，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適，只好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宣燁主動伸出了手，微笑著？和冉登交握。冉登有些驚喜地張大？了眼睛，大？聲？說：“歡迎啊宣大？夫！”
一瞬間，宣燁腦瓜子嗡嗡的。他反應過來，冉梁平常跟他說話都是收著？音的，正？常音量怕是和冉登一樣。
不僅如此，宣燁發現這家人，從冉登到冉梁，還有冉梁的大？侄子冉小？碩，眼珠子都是又大？又亮。
“亮啊，快請宣大？夫坐。”冉登張羅起來，“這肉都是我早上去買的，現殺的豬，可香了，等會兒？吃燒烤啊。”
宣燁笑了下，他倒是還沒真？吃過這麽新鮮的肉。冉梁挨著？他坐下，問他：“雪碧可樂果粒橙，你喝啥？”
“喝水。”宣燁用胳膊肘戳了戳冉梁，擡擡下巴，“你先問問小？碩，他看著？呢。”
“嗳，你今天是客人，小？碩也得？讓著？客人是不是。”冉梁嘴上雖然這麽說，還是拿過一瓶果粒橙放在了小？男孩的懷裏。
王敏到小？廚房裏幫冉登的忙，她“嘖”了一聲？：“就咱幾個人，咋買這多菜？錢多燒的啊。”
聞言，冉登趕忙擡頭朝宣燁的方向看過來。冉梁微微變了臉色，宣燁裝沒聽？到扭頭看向遠處。
外面盡是田地，黑黢黢的，只有這片葡萄園亮著？燈。
冉梁握著？宣燁的手腕站了起來，跟他哥說：“我倆去抽支煙啊，就不幫忙了。”
“快去！”冉登擺擺手，“抽完就能吃了。”
冉梁打開？手電筒，塞到宣燁手裏，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點上一支。點點火焰燃起，冉梁問宣燁抽不抽。
宣燁看了眼他的手，搖頭。他直覺冉梁心情不太好，隱隱約約能猜到原因，但他沒問。
“你哥為什麽喊你亮啊，難道是方言？”宣燁挑了個他覺得？相？對沒那麽要緊的問題問道。
冉梁笑了聲？，沖著？天空吐了個煙圈。手電筒只能照亮他們眼前的路，另一側的葡萄藤遠看像繩子一樣，宣燁沒敢多看。
“我和我哥眼珠子都亮，他本來叫冉燈，燈光的燈，我本來叫冉亮，明亮的亮。大？了之後，我倆都不願意？想改名。”冉梁自？顧自？地笑了聲？，“但媽說不能大？改，我就改了個聲？調。”
“不當燈泡了，當棟梁之材。讓我哥自？己亮去吧。”
實在是沒忍住，宣燁笑了起來。手電筒的光因為他晃悠的身體？而？顫動，冉梁被繞得？眼暈，從他手裏收回光源。
“我說了你別生氣。”宣燁聲？音裏全是笑意？，“我小？時候不知道你叫啥，跟佳佳姐說你的時候，我就說，那個燈泡……”
事實證明，人在無奈的時候是會笑的，冉梁就是這樣。他確實挺想揍宣燁一頓的，但他也確實下不去手。
“你從小？觀察力就挺強的嗷。”冉梁咬牙切齒地說。
“不氣不氣，我現在不是知道你名字了嘛。”現在換成？宣燁哄人，“大？梁哥。”
大？黃從它們身後“嗖”的一下沖過來，撲騰起一地土之後，急剎車回來咬住了冉梁的褲腿。
狗狗這一鬧，讓冉梁忘記了剛才宣燁那聲？“大？梁哥”給他的震動，他“嗷嗷”兩聲？，按著？大？黃的狗頭：“知道啦，知道啦，回去吃飯！”
和在錦川吃老盧的馬路邊燒烤不同，這次吃的是田園燒烤。宣燁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沒吃過上一秒還在藤上下一秒就到嘴裏的葡萄。
冉梁摘了一顆扔進嘴裏：“今年比去年的甜，有玫瑰味兒？。”
吐出皮，冉梁站起來，拿了一串又大？又圓的去小？廚房沖洗。王敏“哎呀”一聲？：“這不還有半串沒吃完的嘛，你又洗新的。”
冉登趕忙站起來，把那半串拿走：“那都放了一天了，吃新的。”
洗完之後，冉梁坐下來摘了顆葡萄開？始剝皮。宣燁瞧著？他，這不剛剛還整個吃麽，這會兒？又變秀氣了。
等冉梁細致地剝完，這顆葡萄被轉移到了宣燁眼前。
“誒？！”宣燁驚訝地看著？他，“我可以自？己來。”
聽？宣燁這麽說，冉梁沒堅持，笑了下自？己吃了。再下一顆，冉梁又恢覆了直接往嘴裏扔的風格。
如冉梁所說，這陽光玫瑰真？有玫瑰味道，甜但不膩，汁水豐富。吃著？吃著？，宣燁就止不住手了。
冉梁看著？他笑，跟他哥說：“等我們走的時候，給我裝點兒？，帶回去放冰箱給宣大？夫吃。”
冉登立刻點頭：“沒問題，想吃多少拿多少。”
這對話讓宣燁有點不好意？思，暗自？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這邊烤盤上的肉熟了，滋滋冒油，把所有人包括大？黃的註意？力轉移了過來。
冉小？碩睜著？大？眼睛盯著？肉，冉梁拿起筷子想給侄子夾呢，被王敏搶了先。
“來，小？碩，多吃點。”王敏拿過小？碗，扒拉下小？半盤。
大？黃湊了過來，站在冉梁和宣燁之間。這縫隙不大？，大？黃是憑借著？對肉的渴望硬擠進來的。
“來，你也吃。”冉梁夾了一塊肉，扔到了大？黃的飯盆裏。
一側的王敏“嘖”了一聲？，又在丈夫的瞪視裏忍住沒說話，繼續夾肉給兒？子。
這種不加太多佐料，只吃食物本身的香的餐食，對宣燁來說太遙遠了。他本來不算太餓，可越吃越多。
到最？後，他揉了揉胃，覺得？再吃該積食了，終於停了下來。
“老盧看到該傷心了。”冉梁看著？宣燁，眼神溫柔，“有人把他的燒烤比下去了。”
“別告訴他。”宣燁好哥們似的朝冉梁擠擠眼睛。
冉小？碩捂著？自？己的碗，身體？向後撤：“爸，你別讓我媽給我夾了，我不吃了。”
“別……”冉登還沒說出口，就被王敏的聲？音蓋住。
“小？孩子就得？多吃點，你不是想像你叔一樣當警察嗎？”王敏振振有詞。
她這樣一說，冉登和冉梁都插不上話。最？後宣燁開？了口，聲？音清亮：“這麽大？的兒？童容易積食，還是得？註意？點。”
醫生開？了口，王敏沒了氣勢，冉小？碩終於得？救。
*
大？黃依依不舍地送一行人回家，到了路口，它不走了。晚上它肩負著？看守葡萄園的重任，很是負責。
回到家，冉梁的媽媽和他管叔都睡覺了，宣燁沒來及把帶給他們的禮物送出去。
本來冉梁是不讓他買的，宣燁執意？要這麽做，說就算有那麽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那也得？送禮物。
冉梁的房間在二樓把頭，管煒彤住在隔壁。上面有個衛生間是給管煒彤用的，冉梁領著？宣燁去一樓洗漱。
水聲？嘩啦啦的，宣燁在洗澡。冉梁在院子裏心無旁騖地看著？月亮，心情覆雜。
這就是他的生活，他全給宣燁看了，不知道宣燁作何感想。水聲？停了，他轉過身去。
宣燁穿著？睡衣睡褲，擦著？頭發出來。他先笑了下，輕聲？說：“洗著？洗著？沒熱水了，我……”
他沒說完，冉梁就大？步走過來，眉毛擰著？摸他的手：“凍著？了嗎？”
“沒有，你別急。”宣燁趕忙說，“我又不是脆的，沒事兒？。你等等再洗吧。”
正？在這時，管煒彤迷迷瞪瞪地站在二樓走廊正？中，扶著？欄桿看著？院子裏冉梁握著？宣燁的手。
她覺得？自？己眼花了，不確定地喊了聲？：“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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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猜測, 數道目光投在冉梁的車上。隨著？車燈熄滅，車門打開？，大？家的好奇心到達頂峰。
宣燁先伸出一條腿, 扭頭扯了下被別住的外套。冉梁探過身幫忙，笑著？說：“我去拿行李。”
“好。”說完, 宣燁雙腳挨地，穩穩地站在地面。
他背朝圍觀的人群，落給他們一個清瘦高挑的背影。他回過頭去看冉梁，昏暗裏人們又看見瘦削的輪廓。
“個兒？挺高啊。”
“看來也是不幹活的，就在那站著？也不搭把手。”
耐不住好奇的人開？了口：“大？梁, 媳婦兒？啊？”
這句的方言不重，宣燁聽？得？懂。昨晚的事才過去不到二十四小？時，他記得？還很清楚呢。
他咬著？嘴唇, 有些窘迫地偏過頭。
難為情的不止他一個，冉梁也頓了幾秒，欲蓋彌彰地拿下行李箱才含糊地應道：“我朋友。”
宣燁走過去伸出手：“我來吧。”
冉梁看他一眼沒阻止，看著？他把兩箱酒搬了下來。眼見著？宣燁又要去搬蜂蜜，冉梁擡手攔了下。
“哎喲, 是個男娃啊，真？是朋友啊。”人群散開？。
他倆吭哧吭哧把帶回來的東西擡進院子裏, 管煒彤在家巴巴地等了一天，聽？到動靜小？跑著？出來。
“哥！小？宣哥！！！”
還沒等冉梁開？口, 宣燁先皺了眉頭：“彤彤, 你坐下，不要激動。”
“聽？見沒！大？夫讓你坐下！”冉梁跟著？說道。
管煒彤趕忙撈了個小？凳坐下，眼睛追著？宣燁的身影，嘴上叨叨著？：“小？宣哥, 我哥說帶你回來我可高興了。房間我媽已經收拾好了，很幹凈的你放心。”
“好，都聽？你的。”宣燁很有耐心地應道著？，“我讓你靜養，你做到了嗎？”
“做到啦！”管煒彤高興地說，“我昨天去縣裏檢查了，醫生說沒什麽問題。”
“去，把檢查單拿給我看看。”宣燁擡擡下巴。
別人要是說這話，管煒彤可能會墨跡著？不給。但是宣燁一說話，她乖乖地站起來去拿，擡腳想跑，瞥見宣燁看著？她，又立刻改成？慢走。
“哎喲，哎喲，我都成？老太太了。”管煒彤邊走邊配音。
冉梁無奈地指著？她瞅著？宣燁，宣燁搖搖頭笑著？說：“小？姑娘，活潑嘛。”
他們把東西搬進堂屋裏時，冉梁的嫂子王敏回來了。她牽著？個小？男孩，大？著？嗓門喊道：“哎喲，我看門口是大？梁的車，又回來了啊？”
宣燁回過頭，和穿著？連衣裙的王敏對上了眼神。顯然王敏沒想到這裏會站著？個高高瘦瘦的男人，剛到嘴邊的話生生咽了下去。
“我哥沒跟你說嗎？”冉梁走出來，“我帶朋友回來玩兩天，待會兒？去葡萄園吃飯。”
“我今天帶小？碩去縣城買衣服了，他沒跟我說。”王敏應道，看到堂屋裏大？大？小？小？的箱子時語氣緩了下，“回自？己家，買這麽多東西幹啥。”
冉梁沒應聲？，轉頭朝宣燁笑笑。這裏面的彎彎繞，宣燁懂了個大？概，他沒說什麽，朝冉梁安撫地點點頭。
天黑了下來，院子裏一片昏暗，屋檐下只亮著？個燈泡，宣燁沒法看清冉梁家的具體？布局，也不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
察覺到宣燁的局促，冉梁兜了下他的後腦勺：“去洗手，我帶你去吃飯。”
管煒彤拿著？檢查單走過來，眼巴巴地望著？他倆，冉梁一點不客氣：“不能帶你去，你等管叔回來給你做飯。”
“哎，命苦啊我。”管煒彤老氣橫秋地嘆口氣。
宣燁把單子還給她：“沒啥事，繼續好好休息。不要熬夜，不要劇烈運動。”
“好的，小？宣哥。”管煒彤不情不願地說。
目送著？冉梁和宣燁走出院門，管煒彤砸吧著？嘴上樓。王敏帶著？孩子走出來，看了管煒彤一眼，追著？另外兩人出去了。
*
不在大？路上，村裏小？路上的路燈約等於沒用。冉梁手裏握著？大？手電，不放心地看了宣燁一眼，把他拉到身邊。
“嚇著？了吧？”冉梁聲？音裏帶著？笑，壓著？音量。
宣燁搖了搖頭：“又不是太平間，不怕。”
不提也罷，一提冉梁想起那天晚上的經歷還是有點瘆得？慌。他嘆了口氣，轉過彎時，一只狗“汪汪汪”地沖了出來。
路黑宣燁不怕，這突然冒出來的狗結結實實把他嚇了一跳。他難得？不冷靜地“啊呀”叫了一聲？，下意？識就往冉梁身後躲。
冉梁也沒想到宣燁反應會這麽大？，護著？他往後退了兩步，才彎下腰對著？狗狗喊道：“大？黃，認出我了是不是？”
“汪汪！”狗狗激動地叫，瘋狂地搖尾巴。
“你來接我們的啊？”冉梁高興地摸了摸大？黃的腦袋。
大？黃匍匐下來，撅著？屁股，伸著？舌頭像是在笑。冉梁扭過頭，朝宣燁擡擡下巴：“怕狗嗎？”
宣燁搖搖頭，這才往前走了一步。他蹲了下來，低下頭試著？和大？黃平視。
大？黃朝宣燁的方向爬了兩步，用腦袋撞了下宣燁的手指。宣燁有些驚喜地看向冉梁，冉梁笑著？點點頭。
於是宣燁伸出手，學？著？冉梁剛剛的樣子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大？黃高興極了，翻身打了個滾把肚皮露給宣燁。
“嘿！”冉梁握著？宣燁的胳膊把他拽起來。
接著？，冉梁擡腳輕輕踢了踢大？黃的小？屁股，嫌棄地說：“差不多行了，見著？個漂亮哥哥就讓陪你玩兒？。”
大？黃搖著？尾巴站起來，往前跑了幾步又回過頭看冉梁和宣燁。冉梁大？聲？說：“放心吧，我們跟你走！”
有了這句承諾，大？黃飛奔起來，沖下田地，歡快地竄來竄去。
“它是我撿的，那時候小？小？的，還沒我鞋子長。”冉梁解釋著？，“那會兒？我嫂子剛懷孕，不讓在家養，我哥就給拿到葡萄園了。算一算，大？黃也有六歲了。”
“怪不得？你對養狗那麽熟悉。”宣燁了然地點了點頭。
冉梁瞧他一眼：“我們這兒？一般家裏都有狗，看家護院。都是小？土狗，說是養吧，其實也不怎麽管它們。不如城裏養得？精細，但是自？由。”
走著？走著？，宣燁發現不光大？黃這一只狗跟冉梁打招呼，接二連三有狗狗朝冉梁搖尾巴，親熱得？很。
宣燁看看狗，再看看冉梁，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狗王啊？”
“正？是在下。”冉梁美滋滋地揚起下巴。
一路走，冉梁一路跟狗狗們宣布他完成？了鐵人三項的首秀，還收到了旁邊這位哥哥的鮮花。
狗狗們當然聽？不懂，但它們能感受到冉梁高興的情緒，也跟著？快活起來。
宣燁佩服得？五體？投地，問身旁嘚瑟的人：“是不是等什麽時候你完賽成？績到三小？時以內了，還得？回來廣告一圈？”
冉梁笑了聲？，挨著？宣燁的肩膀靠了過來，沖著？他吐了下舌頭應道：“你可真？了解我！”
驟然在眼前放大？的臉讓宣燁心頭一緊，雖然暗光下並不能把冉梁的臉看得？太清楚，但他們現在如此熟悉，他當然能想象到這張臉上那生動的表情。
可是經過昨晚，宣燁現在無法那麽坦然地像過去那樣對待冉梁，他縮了下脖子，沒有接冉梁的話。
明顯躲避的動作讓冉梁回了神，他幹咳了一聲？，說了句“抱歉”。
又走了十分？鐘，大？黃在燈火通明的葡萄園門口狂叫，生怕冉梁和宣燁沒看到這個目的地。
冉梁的哥哥冉登等在門口，一看到宣燁就欠身歡迎。他像是想和宣燁握手，又不知道自？己是否合適，只好搓著？手，臉上堆著？笑。
宣燁主動伸出了手，微笑著？和冉登交握。冉登有些驚喜地張大？了眼睛，大？聲？說：“歡迎啊宣大？夫！”
一瞬間，宣燁腦瓜子嗡嗡的。他反應過來，冉梁平常跟他說話都是收著？音的，正？常音量怕是和冉登一樣。
不僅如此，宣燁發現這家人，從冉登到冉梁，還有冉梁的大？侄子冉小？碩，眼珠子都是又大？又亮。
“亮啊，快請宣大？夫坐。”冉登張羅起來，“這肉都是我早上去買的，現殺的豬，可香了，等會兒？吃燒烤啊。”
宣燁笑了下，他倒是還沒真？吃過這麽新鮮的肉。冉梁挨著？他坐下，問他：“雪碧可樂果粒橙，你喝啥？”
“喝水。”宣燁用胳膊肘戳了戳冉梁，擡擡下巴，“你先問問小？碩，他看著？呢。”
“嗳，你今天是客人，小？碩也得？讓著？客人是不是。”冉梁嘴上雖然這麽說，還是拿過一瓶果粒橙放在了小？男孩的懷裏。
王敏到小？廚房裏幫冉登的忙，她“嘖”了一聲？：“就咱幾個人，咋買這多菜？錢多燒的啊。”
聞言，冉登趕忙擡頭朝宣燁的方向看過來。冉梁微微變了臉色，宣燁裝沒聽？到扭頭看向遠處。
外面盡是田地，黑黢黢的，只有這片葡萄園亮著？燈。
冉梁握著？宣燁的手腕站了起來，跟他哥說：“我倆去抽支煙啊，就不幫忙了。”
“快去！”冉登擺擺手，“抽完就能吃了。”
冉梁打開？手電筒，塞到宣燁手裏，從口袋裏摸出煙盒，點上一支。點點火焰燃起，冉梁問宣燁抽不抽。
宣燁看了眼他的手，搖頭。他直覺冉梁心情不太好，隱隱約約能猜到原因，但他沒問。
“你哥為什麽喊你亮啊，難道是方言？”宣燁挑了個他覺得？相？對沒那麽要緊的問題問道。
冉梁笑了聲？，沖著？天空吐了個煙圈。手電筒只能照亮他們眼前的路，另一側的葡萄藤遠看像繩子一樣，宣燁沒敢多看。
“我和我哥眼珠子都亮，他本來叫冉燈，燈光的燈，我本來叫冉亮，明亮的亮。大？了之後，我倆都不願意？想改名。”冉梁自？顧自？地笑了聲？，“但媽說不能大？改，我就改了個聲？調。”
“不當燈泡了，當棟梁之材。讓我哥自？己亮去吧。”
實在是沒忍住，宣燁笑了起來。手電筒的光因為他晃悠的身體？而？顫動，冉梁被繞得？眼暈，從他手裏收回光源。
“我說了你別生氣。”宣燁聲？音裏全是笑意？，“我小？時候不知道你叫啥，跟佳佳姐說你的時候，我就說，那個燈泡……”
事實證明，人在無奈的時候是會笑的，冉梁就是這樣。他確實挺想揍宣燁一頓的，但他也確實下不去手。
“你從小？觀察力就挺強的嗷。”冉梁咬牙切齒地說。
“不氣不氣，我現在不是知道你名字了嘛。”現在換成？宣燁哄人，“大？梁哥。”
大？黃從它們身後“嗖”的一下沖過來，撲騰起一地土之後，急剎車回來咬住了冉梁的褲腿。
狗狗這一鬧，讓冉梁忘記了剛才宣燁那聲？“大？梁哥”給他的震動，他“嗷嗷”兩聲？，按著？大？黃的狗頭：“知道啦，知道啦，回去吃飯！”
和在錦川吃老盧的馬路邊燒烤不同，這次吃的是田園燒烤。宣燁從沒來過這樣的地方，沒吃過上一秒還在藤上下一秒就到嘴裏的葡萄。
冉梁摘了一顆扔進嘴裏：“今年比去年的甜，有玫瑰味兒？。”
吐出皮，冉梁站起來，拿了一串又大？又圓的去小？廚房沖洗。王敏“哎呀”一聲？：“這不還有半串沒吃完的嘛，你又洗新的。”
冉登趕忙站起來，把那半串拿走：“那都放了一天了，吃新的。”
洗完之後，冉梁坐下來摘了顆葡萄開？始剝皮。宣燁瞧著？他，這不剛剛還整個吃麽，這會兒？又變秀氣了。
等冉梁細致地剝完，這顆葡萄被轉移到了宣燁眼前。
“誒？！”宣燁驚訝地看著？他，“我可以自？己來。”
聽？宣燁這麽說，冉梁沒堅持，笑了下自？己吃了。再下一顆，冉梁又恢覆了直接往嘴裏扔的風格。
如冉梁所說，這陽光玫瑰真？有玫瑰味道，甜但不膩，汁水豐富。吃著？吃著？，宣燁就止不住手了。
冉梁看著？他笑，跟他哥說：“等我們走的時候，給我裝點兒？，帶回去放冰箱給宣大？夫吃。”
冉登立刻點頭：“沒問題，想吃多少拿多少。”
這對話讓宣燁有點不好意？思，暗自？收回了蠢蠢欲動的手。這邊烤盤上的肉熟了，滋滋冒油，把所有人包括大？黃的註意？力轉移了過來。
冉小？碩睜著？大？眼睛盯著？肉，冉梁拿起筷子想給侄子夾呢，被王敏搶了先。
“來，小？碩，多吃點。”王敏拿過小？碗，扒拉下小？半盤。
大？黃湊了過來，站在冉梁和宣燁之間。這縫隙不大？，大？黃是憑借著？對肉的渴望硬擠進來的。
“來，你也吃。”冉梁夾了一塊肉，扔到了大？黃的飯盆裏。
一側的王敏“嘖”了一聲？，又在丈夫的瞪視裏忍住沒說話，繼續夾肉給兒？子。
這種不加太多佐料，只吃食物本身的香的餐食，對宣燁來說太遙遠了。他本來不算太餓，可越吃越多。
到最？後，他揉了揉胃，覺得？再吃該積食了，終於停了下來。
“老盧看到該傷心了。”冉梁看著？宣燁，眼神溫柔，“有人把他的燒烤比下去了。”
“別告訴他。”宣燁好哥們似的朝冉梁擠擠眼睛。
冉小？碩捂著？自？己的碗，身體？向後撤：“爸，你別讓我媽給我夾了，我不吃了。”
“別……”冉登還沒說出口，就被王敏的聲？音蓋住。
“小？孩子就得？多吃點，你不是想像你叔一樣當警察嗎？”王敏振振有詞。
她這樣一說，冉登和冉梁都插不上話。最？後宣燁開？了口，聲？音清亮：“這麽大？的兒？童容易積食，還是得？註意？點。”
醫生開？了口，王敏沒了氣勢，冉小？碩終於得？救。
*
大？黃依依不舍地送一行人回家，到了路口，它不走了。晚上它肩負著？看守葡萄園的重任，很是負責。
回到家，冉梁的媽媽和他管叔都睡覺了，宣燁沒來及把帶給他們的禮物送出去。
本來冉梁是不讓他買的，宣燁執意？要這麽做，說就算有那麽點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關系，那也得？送禮物。
冉梁的房間在二樓把頭，管煒彤住在隔壁。上面有個衛生間是給管煒彤用的，冉梁領著？宣燁去一樓洗漱。
水聲？嘩啦啦的，宣燁在洗澡。冉梁在院子裏心無旁騖地看著？月亮，心情覆雜。
這就是他的生活，他全給宣燁看了，不知道宣燁作何感想。水聲？停了，他轉過身去。
宣燁穿著？睡衣睡褲，擦著？頭發出來。他先笑了下，輕聲？說：“洗著？洗著？沒熱水了，我……”
他沒說完，冉梁就大？步走過來，眉毛擰著？摸他的手：“凍著？了嗎？”
“沒有，你別急。”宣燁趕忙說，“我又不是脆的，沒事兒？。你等等再洗吧。”
正？在這時，管煒彤迷迷瞪瞪地站在二樓走廊正？中，扶著？欄桿看著？院子裏冉梁握著？宣燁的手。
她覺得？自？己眼花了，不確定地喊了聲？：“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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