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奕接了一單跑西安的生意。

還是那輛紅皮卡車，擋風玻璃那裏放了個相框，是那張他摟著周奈的照片。

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家裏人催結婚催的厲害，他被逼著去相了兩次親，都沒感覺。

偶爾他也會想起周奈，手指都已經點開了那個號碼卻不敢撥出去，不想認輸。

他已經輸了太多了，不想把自尊也輸出去。

去西安的路上下雪了。

路不好走，加上又堵車，到西安的時候曾奕很疲憊。

他幾乎是卸完貨就在車裏睡著了，是真的有點冷，但他還是睡得很熟。

電話響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擋風玻璃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曾奕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的號碼署名時楞了。

是周奈。

他接了。

“曾奕？”

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莫名的慌亂，舌頭打結，“我……我是，有事嗎？”

那個男人又說話了。

“想來濟寧嗎？”

他握著手機，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話，“她有什麽事嗎？”

那邊嘆了一口氣，情緒淡淡聽不出傷悲，“她不行了。”

“她想見你，可你們誰都不肯低頭。”

曾奕沈默。

準確的說他是僵硬著，感覺身體裏什麽東西被抽走了。

才半年，她就要走了嗎？

周放聽見電話那頭的男人低低的笑了一下，說，“正好，我也想見一見她。”

電話掛斷了。

曾奕打了輛車去機場，他什麽都沒帶，買票安檢一氣呵成。

他抽了很多煙，整個人看起來陰沈沈的臉色很差。

三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了阜陽機場。

他開機，手機收到了一個地址。

今天的濟南，沒有雪，只有金燦燦的陽光。

敲門的時候曾奕的手有些抖，他咽了咽口水，那種心跳的很快的感覺又來了。

開門的是個年輕姑娘，似乎知道他會來，她微笑著說，“周小姐在臥室。”

曾奕擰開了臥室的門。

周奈躺在床上，眼睛無神的看著窗外，陽光落在她身上好似已經沒了溫度。

他放輕了腳步走進去。

她還是聽見了他的腳步聲，轉回頭，楞了。

“曾奕？”

像是做賊心虛，他身體一下就緊繃了起來，幹巴巴的擠出一個笑臉，說，“怎麽，見到我不高興？”

倒是她，眼裏盛著陽光，笑的虛弱又溫柔，“沒有，很高興見到你。”

他在她床頭坐下，摸了一下她的頭發。

“長了好多。”

她還是笑著，“好看嗎？”

他點頭，“好看。”

她枯枝一樣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又慢慢的爬進了他的手心。

他牢牢握住。

“你還是跟團火一樣。”

他點頭，沒說話。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裏還是那種執拗。

“曾奕，吻我。”

他緊皺的眉頭終於放松下來，眼裏渡上溫柔的光，俯下/身親吻她。

額頭，眉心，眼睛，鼻梁，臉頰，嘴唇。

他嘴角有翹起的死皮，可是他的吻卻溫柔的要命。

他說，“周奈，你讓我痛苦了。”

她親了一下他的臉蛋，聲音輕柔，“白癡，你很快就會忘記我的。”

他沈默著，握著她的手收的很緊。

跟曾奕在一起周奈覺得她的世界又安靜了，這種安靜讓她感覺很好。

曾奕來濟寧的第六天，周奈走了。

那天陽光也很好，金燦燦的。

周奈忽然來了精神想吃皮蛋瘦肉粥，曾奕隨了她出門去給她買。

也就二十分鐘的時間，等他擰開門的時候看到周奈坐在沙發裏，身上穿著他給她買的那件藏裝，護工站在她旁邊垂著頭。

他換了鞋朝裏走，說，“怎麽起來了？”

很安靜，落針可聞。

他又叫她，“周奈？”

同樣的安靜。

粥掉在了他腳邊。

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踉踉蹌蹌的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捧起她的蒼白的臉，聲音裏是自己都沒發現的顫抖，“周奈……醒醒，穿這麽少睡會著涼的。”

沒人回應他。

他終於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是護工的抽泣聲。

他無力的坐倒在地上，心一抽一抽的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腦子裏亂麻麻的一團，最後他還是起身把周奈抱了起來。

他對護工說，“去通知她哥哥吧。”

他抱著她坐在臥室的床上，窗外的陽光灑了進來，很溫柔。

他想，時光定格在這一刻就好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

他說，“我不會忘記你的，我會記著你，到死都記著你讓我這麽痛苦。”

是你讓我心跳如擂鼓。

也是你讓我的心大雪彌漫。

今後我會走許許多多的路，到青海，去新疆，路上再不會有你。

可遇見你的那三千公裏，是讓我最心動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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