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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晏青焚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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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節:晏青焚陽

驕陽似火,高懸於天際,毫不留情地炙烤著大地,仿佛要將世間最後一絲水汽蒸幹。

慕霽辰率領著晏青軍,一路艱難,向著天啟帝都進發。

途經翠雲國邊境,熟悉的村莊映入眼簾,慕霽辰心弦緊繃,六年前與小北在此受村民援手之恩,猶如昨日重現,歷歷在目。

懷著覆雜的心情,他驅馬入村。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是一片死寂,房屋破敗,荒草叢生,沒有一個人影,村民們不知生死。

當年少年們質樸的笑臉一一浮現於腦海,如今卻物是人非。

他緊握韁繩,手微顫,久久凝視,悲痛如潮水般沖刷著他的心魂。

許久,他才強壓下滿心悲戚,帶領晏青軍繼續前行。

沿途所見,瘡痍滿目,流民如潮,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中除了絕望,便是麻木。

酷熱難耐的天氣,讓空氣都變得滾燙,仿若燃著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熱浪與塵土,如同置身熔爐,卻讓人心生悲涼。

看到瘦骨嶙峋的孩童在路邊餓得哭泣,晏青軍的將士們紛紛解下自己幹糧袋,遞到臟兮兮的小手上,輕聲安撫著;遇到受傷病倒的老者,略通醫術者趕忙上前,不顧行軍的疲憊,就地搭起簡易的醫棚,為老人診治,敷藥熬湯。

這一路,小北身子不見過轉,面色青白,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常常是困得打盹,即便偶爾醒來,也是眼神迷離,精神萎靡。

軍中巧匠歷經數日精心雕琢,制成一輛輕巧馬車,車內鋪設清涼竹席,四周輕紗曼舞,既遮陽又透氣,還巧妙地隔絕了塵土的侵擾。

於是,小北大多時間都是在馬車上昏睡。

就這樣,大軍在烈日與煙塵中跋涉了兩個月,轉眼時值大暑,酷熱更甚。慕霽辰終於抵達天啟帝都城南郊區,當即下令晏青軍停駐紮營。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睡中的小北抱起,輕輕放入營帳,安排妥當後,又喚來幾個可靠的親兵,細細交代了一番,隨即與聞人青紀率領先鋒部隊,策馬揚鞭,直奔帝都城南門而去。

城外,一片死寂。

天啟帝都那巍峨雄偉的城墻,雖歷經歲月滄桑,依舊高聳入雲,好似垂暮的巨人,見證著昔日的輝煌。

然而此刻,城墻上空陰霾籠罩,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四下冷清,不見一兵一卒把守,好似一座被遺棄的空城。

慕霽辰勒住韁繩,穿過煙霧彌漫、荒蕪雜亂的空地,遠遠便瞧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寒珞朗,一人一騎,宛如孤狼傲立。

他身著一襲黑色戰甲,甲片在陽光下閃耀,如夜空繁星,緊貼其身,盡顯挺拔健碩。

頭上戴著彩儺木雕面具,那面具色彩斑斕卻又透著一股神秘的清冷,眼部鏤空處,露出一雙黑黝黝的眸子,仿若一汪寒潭,冰冷、深邃。

□□坐騎如同神駿,通身雪白,唯有四蹄如墨染就,與它的主人一樣,孤傲,冷靜。

這個人,還是跟從前一樣,強大,孤傲。

同時,也不像從前了——那張面具太惹眼。

慕霽辰怒視此人,催馬疾馳,手中劍柄越握越緊,甚至掌心都滲出了汗。

待近得身前,他停馬抽劍,“噌”的一聲,靈劍出鞘,寒光閃耀,一道青色閃電劃過,劍意如龍,帶起一陣烈烈勁風,吹得周圍塵土飛揚。

他瞪著對面的人,嘲諷道:“為什麽要戴面具,是怕見人嗎?”聲音冷冽,在烈日下竟如寒風刺骨。

寒珞朗仿若未聞,身形一動不動,唯有右手緩緩擡起,握住焚陽劍柄,輕輕一抽,“鏘”的一聲,劍鳴震耳。

霎那間,浩然劍氣噴薄而出,竟如烈日當空,光芒萬丈,劍意中卻並無半點邪氣,熾熱的劍氣將周圍的煙霧驅散,露出一片清明。

他透過面具凝視著慕霽辰,聲音冷冽平淡,字字清晰:“來吧!讓我看一看,何為天龍之子。”

話音未落,寒珞朗雙腿一夾馬腹,白馬猛然間爆發出駭人的力量,伴隨著一聲戰意昂然的嘶鳴,猶如離弦之箭,朝著慕霽辰疾馳而來。

焚陽劍閃爍著熾熱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絢爛的弧線,宛如火紅的流星劃過夜空,帶著不可阻擋之勢,斬向慕霽辰,劍風淩厲,呼嘯聲中,仿佛連空氣都被一分為二。

慕霽辰哪會有絲毫畏懼?晏青劍在手中嗡嗡鳴顫,似在呼應主人的滿腔怒意。

剎那間,晏青劍靈覺醒,劍意如龍,騰躍而出,龍鱗寒光閃爍,帶著毀天滅地之威,直取焚陽劍的烈焰。

寒珞朗見晏青來勢洶洶,手中焚陽劍霍然高舉,劍身被雄渾澎湃的靈力燒得通紅透亮,像是剛從熔爐中浴火而出的上古神器,將一方天地都染成一片艷色。

焚陽靈劍一聲清嘯,聲震四野,周遭空氣如受驚的湖面,漣漪層疊。

緊接著,怒劍斬下,剎那間,一道撕裂蒼穹的劍氣洶湧呼嘯而出,恰似天河倒灌,熔漿傾瀉,撲向晏青巨龍。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猶如盤古開天辟地,鴻蒙混沌肆虐,重現天地初開時的景象。

震耳欲聾的轟鳴如同雷公在雲端怒吼,揮舞著巨錘直擊人心,城外的這片大地化作了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震顫,搖晃,撕扯,而後裂開,崩塌。

那飽經風霜的城墻,終於不堪重負,如同陳腐的積木,轟然倒塌,眨眼間就成了一片廢墟。

碎石破瓦四下飛濺,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好一幅末日降臨般的畫面。

戰馬上的兩個人全神貫註,酣戰愈發投入。

慕霽辰目光如炬,眼中鋒芒好比利箭,似要洞穿對手的心魂深處。

此時此刻,他心底暗自驚愕,未曾料到,這個人的劍術造詣已然超凡入聖,遠非往昔記憶中的那般。

只見寒珞朗劍法靈動,猶如造物的天神,揮筆潑墨,劍鋒淩厲,有平山移海之威,當仁不讓之勢。

每一招,每一式,猶如殺神的判決,快如雷鳴閃電,猛似獵豹捕食,不給對手絲毫喘息之機。

幸而,在仙島三年間,慕霽辰同樣磨礪了劍術,雙眼更有敏銳的洞察力,瞬間捕捉到寒珞朗靈力運轉間那一絲細微的遲滯,看似微不足道,實則關乎生死。

慕霽辰深知此乃破局關鍵,當下屏氣斂息,時時關註那一瞬息的機會。

在焚陽劍如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下,慕霽辰身姿矯健,動作敏捷,輾轉騰挪間,他時而如靈貓側閃,淩厲劍氣緊貼衣角呼嘯而過,卻未傷他分毫。

時而躍起如飛燕,輕盈避開橫掃劍風,動作飄逸灑脫,宛若雲中仙鶴,好似仙人踏雲而舞。

不知不覺間,慕霽辰的靈力越來越醇凈,只等那致命一擊的絕佳時機降臨。

突然,一陣劇烈的劍氣碰撞,堪比星辰相撞,璀璨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這股力量如脫韁野馬,掙脫束縛,向遠方奔騰而去。

那洶湧的能量波所到之處,摧枯拉朽,竟將遠處帝宮的金頂震塌。

一時間,大量的碎石與塵土如火山噴發般飛散,帝都的天空被黑暗籠罩,白晝宛如淪為黑夜。

置身毀天滅地的沖擊中心,慕霽辰心湖澄澈,仿佛得到神明啟示,一束金光照亮心海深處。

在這生死一瞬,他再次領悟天道真諦,體內的“天龍血脈”好似脫胎換骨一般,洶湧的靈氣如洪水奔騰呼嘯,晏青劍的劍意竟然再登一個境界。

此時,劍意所到之處,好像連時間都被切割開來,四周發出“嘶嘶”悲鳴,空氣被撕裂成無數碎片,置身其中的人像是換了時空。

焚陽靈劍的劍意亦變本加厲般,在寒珞朗地步步緊逼之下,慕霽辰再次突破境界的桎梏。

只見那晏青劍,劍意龍騰蒼穹,青芒閃耀,直沖九霄,亙古的天道之力與浩然正氣相融,化作世間最淩厲的武器。

寒珞朗見狀,當即變招抵擋,焚陽劍倉促間劃出幾縷淩亂的劍氣,試圖阻擋晏青致命的一擊,卻已然來不及。

晏青劍猶如閃電劃開火海,瞬間突破防線,直指寒珞朗的心口。

然而,就在劍鋒觸及寒珞朗衣衫的瞬間,慕霽辰的手腕似乎被一股神秘力量拉扯,無意識地一偏,晏青劍“嗖”地劃過,將彩儺面具斬成兩半,清脆聲響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刺耳。

面具落地,寒珞朗的面容展露無遺——依稀仍是記憶中的那般模樣,只是,長開了許多。

更成熟,更堅毅。

劍眉星目下,清澈的眼眸卻透著幾分憂郁,還有……幾分欣喜?

慕霽辰不禁一怔,滿心狐疑:他明明輸了,有什麽好高興的?

手中靈劍微微顫抖,劍尖依然指著寒珞朗的臉頰。

寒珞朗絲毫未覺生死危機,直直地盯著慕霽辰,低聲問道:“為什麽收手了?”

聲音穿透紛亂嘈雜的煙塵,直擊慕霽辰的心底。

慕霽辰眉頭緊蹙,心海翻湧,諸多思緒紛至沓來,竟然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短暫沈默後,慕霽辰忽而回過神來,輕咳一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手指劃出幾道氣息,精準無誤地點住寒珞朗幾處要穴。

寒珞朗沒有反抗,只是垂首低目。

“押去天刑司死牢,候審!”慕霽辰沖著匆匆趕來的聞人青紀低喝一聲。

聞人青紀應聲領命,隨即指揮手下將寒珞朗用縛仙索綁了,押解著向城內去了。

寒珞朗步履蹣跚,頻頻回首,目光緊隨慕霽辰的背影,眼神波動,似有萬千思緒,欲言又止,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慕霽辰回望寒珞朗遠去的身影,停下馬,心中波瀾起伏。

是啊!為什麽要收手呢?

慕霽辰此時才想起來,那時收手,是因為自己需要的是一個答案,需要“那個人”親口說出的答案:逆天背道,究竟是為了什麽?

這個問題像一個永遠沒有愈合的傷疤,時不時就會裂開,滲血。

慕霽辰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沖動,覺得一刻都無法再等下去了,必須立刻、馬上得到那個困擾了他七年的答案。

他收起晏青劍,劍入鞘發出“噌”的一聲,就像一聲沈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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