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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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雙更合一◎

寧安跑得飛快, 耳邊的風吹得莉莉絲頭發迎風飛舞。

她已經好多年都沒有感受過穿耳的風和飛越大半個外城的天空。莉莉絲忍不住勾起嘴角,期盼的等待著見到那個持續了四百年的美夢。她等的人,終於還是等到了。

“快了!就在前面!”寧安跑得飛快, 她用了全力。

“嗯!”

尼爾瞠目結舌地看著抱著人就跑的寧安, 忍不住看向同樣被扔下的斯諾德。

斯諾德忍不住扶額笑了笑,微微屈膝跳上了圍墻,跟了上去。

“就都丟下我唄!”

尼爾嘟嘟囔囔的,也迅速跟上來。

找人花了些時間,但返程的速度就比來快了許多許多。寧安抱著人在樹林中穿梭,速度快得像一只穿梭在綠色海洋中的飛鳥。心情也跟隨著沿途飛起來的綠葉一樣,不知不覺的飛揚。

剛抵達飛行器停載的地方,輕輕落到樹枝上, 就發現停在那的飛行器被一群人給包圍了。

這群人穿著黑色長袍, 手持武器,嚴密地守在飛行器的四周。

大概是忌憚飛行器中的人, 能將主教帶走的人實力不可能弱。他們等待了很久,並沒有貿然去打開飛行器的艙門。寧安悄無聲息地藏到視角盲區,屏住呼吸地觀察著他們。

莉莉絲靠在寧安的胸口, 扭過頭也看到了下面的人。

她沒有詢問為什麽,也沒有催促寧安。仿佛對遇到這種情況非常習以為常。

“主教在這裏?”

其中一個人手拿定位儀,皺著眉:“確定就在這架飛行器中, 信號定位在這。”

他們將紅衣主教帶走,斯諾德並沒有拿走阿瓦隆*拉紮德身上的電子設備。只是折斷了他的四肢。寧安雖然奇怪斯諾德這麽不小心,但也沒有質疑斯諾德的做法。此時看到基地的人追蹤而來, 也絲毫不覺得意外。

等了幾分鐘, 對方似乎確定沒有人回來, 才終於嘗試打開艙門。

其中一人手一揮, 他們迅速縮小了包圍圈。

不過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起來非常普通的飛行器,居然沒那麽好打開。為首的人仔細檢查了手中的儀器,儀器上面的紅色提示燈滴滴的響著,提示錯誤。

□□無法撬動秘鑰,他們於是朝艙室開了一炮,試圖強行破開艙門。結果也不行。

“怎麽回事?”

這東西,居然是用宇宙最堅硬的金屬游金打造,什麽人可以這麽豪奢?用制造機甲的貴重金屬來制造一個簡單的小型飛行器??

“還打不開嗎?你讓開!我來試試!”

他們嘗試了很多次,直到斯諾德和尼爾前後抵達,依舊沒能撬開。

斯諾德蹲在寧安旁邊的樹枝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下面一批人暗中操作。寧安皺起眉頭,疑惑地看向他。他卻不慌不忙的在光腦上操作了幾下。

然後下一秒,飛行器四周突然出現幾個炮口。

寧安:“???”

再下一秒,炮口開始了掃射。這幫人根本躲閃不及,有一大半都遭遇了炮火的正面炮擊。

劇烈的炮火像是白日裏綻放的煙火,在天光大亮的時刻都顯得絢爛無比。這片茂密的樹林在強火力覆蓋的情況下,樹木倒塌,草葉紛飛,塵土彌漫。木屑和樹葉在一片煙塵覆蓋的瞬間,地面破了一個又一個大坑,來人差不多少三十人的隊伍,在頃刻間就被消滅了三分之二。

剩下不到十人的危機嗅覺比較靈敏,站位比較靠後。在察覺到危險的瞬間掉頭就跑才勉強逃過一劫。但也受到炮火擦傷,身受重傷。地上殘留著殘肢,他們不敢逗留,逃得比什麽都快。

……軍火覆蓋,是完全沒料到的。

寧安瞠目結舌地看向斯諾德平靜的側臉,再一次對他的鐵血戰神有了深刻的認知。

“走吧。”斯諾德跳下去,艙門自動地緩緩打開。

他走到艙室門前,回頭看向還蹲在樹上沒動的寧安,眼神疑惑她在發什麽呆。

寧安吞了口口水,抱著莉莉絲也跳下了樹。莉莉絲看著一臉懵的寧安,忍不住輕笑起來:“這位,很有我愛人年輕時候的樣子。真讓人懷念啊……”

提到趙易之,寧安深吸一口氣,將莉莉絲放了下來。

“他就在裏面。”

莉莉絲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轉而換成了一臉忐忑和激動。她蒼老的臉上浮現了兩抹紅暈,略有些渾濁的眼睛閃爍濕潤,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寧安。佝僂的腰肢努力的挺直,但實在太老了,用盡了全力還是佝僂的模樣。她有些難過,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佝僂的影子垂在地上,已經不是四百多年前挺拔靈秀的模樣。她捋了捋頭發,又理了理衣服,即使是影子,也顯得手足無措。

須臾,老奶奶忽然長吸一口氣:“請等一等我,我需要一點時間上妝。”

寧安楞了下。

才註意到她才剛起床,身上還沒有換上最妥帖體面的衣服。

“啊,抱歉,我……”寧安忽然有些後悔自己太著急,抱著她就跑,都沒給她梳妝打理自己的時間。時隔四百多年再次見到愛人,任何一個人也不會允許自己形容潦倒。

“沒關系的,孩子,你不用太緊張。”莉莉絲看透了寧安的歉意,慈祥的摸了摸她的腦袋,“其實我啊,每一天都預備著他會突然回來。為了再次重逢時,我依舊擁有讓他一見傾心的魅力。一些必要的小技巧,我都會隨身攜帶。”

說完,她狡黠的笑著,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小挎包。

“為這一天,我已經準備了四百三十一年。”

寧安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只是呆呆地看著她佝僂著已經不纖細的腰,步履蹣跚的向一旁的樹林深處走去。

“她要去哪兒?不去看趙易之嗎?”尼爾跳到寧安的身邊,疑惑地看著身影消失在樹林裏的莉莉絲。奇怪寧安怎麽把人帶到這,又讓她走了。

“那邊有條小河,她去梳洗一下。”

“啊?”尼爾撓了撓頭發,懵懵的,“哦。”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上了最精美古典妝容的莉莉絲緩慢地走過來。換上一條做工精致的美麗裙子,努力收拾得整潔又典雅。盛裝之下的莉莉絲,依稀可以窺見年輕時候的美麗容顏。

“走吧,”她微笑著,“我準備好了。”

寧安想要攙扶她,卻被她搖頭拒絕了:“謝謝你孩子,這段路,我想自己走。”

斯諾德拎著昏迷的阿瓦隆*拉紮德還站在艙室的門外,將人往地上一丟,整個人略顯沈靜地靠著艙室的門框。寧安走到門口,被他握住了手腕。

落後一步的尼爾:“???”

寧安也疑惑地歪了歪腦袋。

斯諾德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就在這等吧,給他們一點獨處的時間。”

“哦哦。”寧安反應過來自己傻了,立馬停住了腳步。

尼爾瞥了眼斯諾德握著寧安手腕的那只手,眉頭皺了皺,輕哼一聲扭過頭去。

此時的艙室內,只剩下盛裝打扮的莉莉絲和躺在醫療艙中的趙易之。

艙室並不大,但足夠安靜。莉莉絲的每一步走得很慢。踏在金屬的地板上,都會發出啪嗒一聲的輕響。醫療艙中,完全浸沒在營養液中的趙易之噗嚕嚕地吐出一竄小氣泡,驟然睜開了眼睛。他像是才發現自己沈浸在水中,猛地推開擋在面前的艙室門,坐了起來。

推開門坐起的那一瞬間,與逆著光走向醫療艙的莉莉絲四目相對。

那一瞬間,莉莉絲看到了半人半鬼幾近破碎的愛人。半邊還完好的臉,俊美英氣一如從前。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早已松垮的臉頰,邁進的腳步有一些遲疑。

卻見那坐起的人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而後,緩緩地扯動著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堪稱猙獰的笑容。

他就這樣歪著頭看著她的眼睛。

許久許久以後,忽然用漏風的嗓音開口說:“莉莉絲,我種的花開了哦。是紅色的。”

莉莉絲臉上怯弱的神情猶如春水消融一樣化開。她將鬢角銀白的頭發捋到而後,站在一步開外的地方羞澀的點點頭:“嗯,我知道,所以我來了。”

……

寧安沒想到,他們會想要離開這裏。

她擔憂的看著趙易之,他的身體已經瀕臨報廢,只剩下一線生機。醫療艙雖然可能加速他的腐蝕,但百分百也會阻止他即刻死去。一旦離開醫療艙,他十分有可能會在今天死去。

“沒關系的。”莉莉絲攙扶著斷了一條腿的趙易之,“我們終究有自己的該去的地方。”

“可他的身體……”

斯諾德拉住了寧安,朝她搖了搖頭。

寧安心裏突然很難過,但好像也沒有任何理由阻止他們。因為阻止了今天這一次,可能,這一輩子,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會完成夙願。人這一生有幾個四百年,僅此一次罷了。

寧安還是讓開了。

老奶奶莉莉絲攙扶著缺一條腿的破爛趙易之,一步一步地踉蹌地走下了飛行器。一個佝僂著身軀,一個殘破的每走一步渾身的骨骼都在滋滋的冒著電光。烏青色的斑紋終於還是長到了他的臉上,將他僅存的半張臉也變得汙濁。但兩人都沒有在意,嘴角含著笑意。

莉莉絲在這個星球這個城住了四百多年,這片樹林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們就這樣蹣跚的相互依托著走入了深林,越走越遠。

“你說他們會去哪兒?”

“去該去的地方。”斯諾德嗓音淡淡的,不知道這些事對他來說,是否有觸動。

寧安瞥了他一眼,沒忍住跟了上去。

“我不會打擾他們,我跟過去保護,有人還在抓趙易之。”

趙易之是初代改造人,抓他的地下機構很多。稍不註意,就有可能會被混跡在威伊思外城的家夥抓走。但寧安也知道現在的時間屬於他們彼此,不需要任何人打擾。

她保持著距離,不會靠得太近。

斯諾德嘆了口氣,拎起阿瓦隆丟進飛行器,轉身也跟了上來。

尼爾:“……”

兩人蹣跚的走了很久,寧安跑起來是需要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走了很久很久。來到了樹林深處的一處光禿禿的山谷。

山谷中之前大概是有過一個水潭的,只不過此時水潭早已經幹涸。綠色的飄滿浮游物的臟水,以及變成了荒地的山谷,顯得格外的淒涼。

拉美星真的是一個自然資源十分豐富的星球,風景美麗得像是上帝精心制作的傑作。但這附近有一座生物制藥的工廠,工廠的廢水會排到這裏。秀美的風景之中也會藏汙納垢。

寧安藏在水潭十米外的樹上,皺著眉頭看著這宛如垃圾場的地方。

不遠處,莉莉絲扶著趙易之席地而坐。

兩人似乎沒有被這臟兮兮的場景幹擾,只是平靜地坐在水潭旁邊。

趙易之靠在一個廢棄的電器上,旁邊堆滿了樹葉。他那只骨頭外露的手臂,因為移動而發出咯吱咯吱的磨損聲響。他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一只手變成電鉆,插入自己的胸腔。

下一刻,從自己的胸腔取出了一枚準備了四百多年的戒指。

莉莉絲看著戒指,不知不覺早已淚滿眼眶。

“我很抱歉,”趙易之脖子上破了一個大洞,說話的嗓音總是夾著風聲,“讓你等了四百多年,我來遲了。”

“沒關系。”莉莉絲握住了戒指,微笑地看著自己的愛人,“我沒有覺得很久。”

“事實上,在等待你回來的每一天裏,我都充滿期待。我這一生,每一天都活得很幸福。”

莉莉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皮膚松弛,牙齒掉得不剩幾顆。曾經那一頭漂亮柔順的黑發也變成了雪白一片,“只不過,四百多年過去了,我跟這個山谷一起,都隨著時間的流逝枯萎了。”

莉莉絲扭頭看向曾經美麗的山谷和幹凈的像一面鏡子的水潭,這裏早已變成了生物制藥廠的排汙池。時間的變遷不可逆,這片山谷,她做了很多努力,卻也沒能保護好它。威伊思城不屬於威伊思城的公民,它屬於私人城池。拉美星同樣,也屬於私人財產。

即使她住在拉美星,在這裏生活了四百多年,這裏依舊不屬於她。這片山谷和這個水潭也是。

她淚水滑落下來,“我很抱歉,我沒有保護好這片山谷。你回來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這幅樣子。我也很抱歉,再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已經這麽老了……”

“沒有。”趙易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緩緩的摩挲著,“沒有的莉莉絲。”

他握起莉莉絲的一只手,艱難的擡起那只手腕早已被切斷的手。神經的腐蝕疼痛一刻不停,他臉上的斑紋已經長到了眼睛附近。他眨了眨快要失去視力的眼睛,斑紋代表了游金雜質的腐蝕程度,現在,毒素已經蔓延到他眼部的神經,攻擊了他的大腦。

趙易之眼前的景象開始昏沈,搖搖欲墜。

他維持著笑容,用盡全身的力氣盯著自己的愛人。他想要在徹底失去視力之前,將她的模樣完全的刻在心裏。他想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眼睛裏也只刻著他愛的人。

手越來越沈,努力他將戒指一點一點的套進莉莉絲的無名指。

趙易之身體晃了幾下,此時有些支撐不住,握著莉莉絲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暗啞猶如破風箱的嗓音裏滿含溫柔,他聲音含糊到幾乎聽不清。

他說:“怎麽會呢?你和我記憶裏的莉莉絲一樣的美麗。今天再次見你,一見傾心呀……”

最後一句話含在了嗓子裏,飄出來的那一瞬間,趙易之整個人轟然倒下。

他就像一個粗糙對切的破舊電器,終於在失去支撐的那一刻,徹底散架。他身體搖晃著快要砸到地上的那一瞬間,那只早已沒有皮膚的機械胳膊從肩膀徹底脫落,砸在一堆垃圾中,七零八落。朝向愛人的那半張完好的臉還殘留著微笑,已經被烏青色的斑紋徹底覆蓋,衣衫襤褸,形如惡鬼。

莉莉絲一動不動的抱著他的上半身,手一下一下的撫摸著他的頭發。

其實,他曾經那一頭柔順的黑色長發早已經淩亂不堪,半邊腦袋甚至都沒有頭皮。但莉莉絲微微垂首,欣賞的看著他,仿佛他一如曾經的俊美。

“你也一樣,”莉莉絲嘴裏喃喃的說,很小聲,“你比第一次見面,還要俊美。”

一陣風吹來,拂動了莉莉絲的滿頭銀發。

她就這樣安靜的坐在垃圾堆旁邊,抱著自己的愛人,看著已經被排汙水汙染的看不清原貌的山谷。嘴裏哼起了一曲古老的歌謠。

聲音輕輕地被風吹到了樹林,寧安卻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莉莉絲唱的,是一曲古老的華族戰歌。

雖然古華族語言的發音並不準確,但是,這是寧安在這個世界第一次聽見華族語言。

她唱著:

“披鐵甲兮,挎長刀。

與子征戰兮,路漫長。

同敵愾兮,共死生。

與子征戰兮,心不怠。

踏燕然兮,逐異端。

與子征戰兮,歌無畏……”

這是一首古老的戰歌,《馬踏燕然》!!雖然改了幾個字,但寧安還是聽出來了。

寧安此時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給驟然捏緊,淚盈滿眶。她一動不動的蹲在樹杈上,聽莉莉絲一遍一遍的唱著。不知道這首歌她唱過多少遍,連拗口的古華族語言都背的如此流暢。

她唱了多久,寧安就聽了多久。

許久許久之後,莉莉絲才輕輕撫摸著趙易之的臉頰,笑著說:“沒關系,戴上戒指,我們就約定好了。”

她也很快去會找他的……

“你不要走太快,等等我啊。”

天空中烈陽懸掛,明媚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整片大陸。

廢舊的山谷充滿了陽光,顯得不遠處的山坡格外的翠綠。奇怪的是,這一片格外的安靜。風吹著山谷四周的樹木,只有沙沙的草木晃動的聲音。

“今天的天氣真好啊……”

莉莉絲就這樣抱著趙易之,從晨曦坐到了傍晚。

晨起飛走的鳥雀嗚嗚渣渣的成群結隊飛回來,在不遠處的樹木高空盤旋。西邊的雲層被落日染得彤紅,一排候鳥擦著山脊飛過。

山谷中響起了一聲一聲的鐘聲,正在不斷的回蕩。

莉莉絲才仿佛被教堂的鐘聲驚醒,她自己利用垃圾電器制作了一個簡易的拖車。她正在用盡了全身力氣,試圖將趙易之搬上了拖車。

不過顯然拖不動,趙易之骨骼是游金的,重的離奇。

果然,用力過猛的莉莉絲,一個慣性狠狠的摔倒了地上。她的身體很老了,就算堅持鍛煉,摔一下也很嚴重。此時,她趴在地上很久都起不來。

寧安心裏著急,想去幫忙,卻被不知何時蹲在她身後的斯諾德給攔住。

“不要打擾她。現在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

寧安欲言又止,回頭又看向莉莉絲。

她試了幾次,掙紮了十分鐘才爬起來。然後又咬牙去搬趙易之。

哪怕趙易之已經散架,這個重量對她來說依舊很難。她嘗試了不知道多少次。從傍晚的火燒雲,一直不放棄的直到皎皎明月高掛枝頭。終於,她將趙易之完整地搬上了拖車。

寧安捏碎了好幾根樹枝,硬忍著沒去幫忙。

就這樣跟在他身後,眼睜睜地看著她拉著拖車,帶趙易之回家。

這一夜,寧安沒有去莉莉絲的船屋。

她跟斯諾德,尼爾,三人蹲在莉莉絲家船屋對面的圍墻上,安靜地看著她的船屋燈一夜沒熄。直到第二天清晨,晨曦的光拉開夜幕的第一時間,船屋的門緩緩的打開了。

莉莉絲佝僂著腰,手上的傷和腿上的擦傷都包紮好。她站在船舷邊,笑瞇瞇地朝三人招手。

“昨天一天沒吃飯,餓了吧?”

她表現得好像平常,半點沒有寧安擔心的頹廢:“我做了早餐,都過來吃吧。”

寧安與尼爾對視一眼,後腦勺就被一只手給抓住了。斯諾德抓著她的後腦勺緩緩的將她的腦袋擰過來,對準了自己這一邊。

寧安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加茫然的看著他:“?”

“不餓嗎?”斯諾德絲毫沒有自己的行為很小氣的自覺,嗓音平淡大佬氣息滿滿,“走吧。”

寧安:“……”

然後,率先跳下了圍墻,進入了船屋。

寧安翕了翕鼻子,沒搞懂斯諾德搞著小動作的目的。不過還是很跟隨感覺的去吃飯。她昨天一整天啥都沒吃,早就快餓死了:“好好好,馬上就來。”

只有落在最後面的尼爾感覺很不爽,他忽然覺得,偶像什麽的,近臭遠香。

靠的越近,越容易掉濾鏡。好煩!

跳下圍墻他快步跟上寧安,只不過搶在寧安前面,先進了船屋。

寧安被他擠到一邊,忍不住翻白眼:“又不會搶你的飯,至於嘛……”

“孩子。”

笑瞇瞇看著三人的莉莉絲突然出聲,喊住了嘟嘟囔囔的寧安。

“嗯?”寧安回過頭。

“謝謝你。”莉莉絲彎著眼角,笑容是真切的幸福,“謝謝你把他帶回來。”

寧安‘啊’了一聲,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幹巴巴的搖頭,“不用謝,不用客氣。”

莉莉絲笑得很開懷。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寧安的臉頰,在寧安不解的目光中,忽然歪了一下頭:“現在,你可以告訴我,我跟易之一起種的紅色花朵,叫什麽名字了嗎?”

“花?”寧安一楞,立即反應過來,她說的是紅花石蒜。

不過,寧安不懂她為什麽這麽問?莉莉絲怎麽知道她曉得這個花的名字??

想到趙易之將一塊芯片交給她,說等了她四百多年。寧安心裏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想法。莉莉絲說的那個會回來告訴她花的名字的人,該不會就是她吧?

那她到底是什麽人?死而覆生?還是其他什麽……

寧安心臟咚咚的跳動,擡起眼眸:“這個花,名叫彼岸。又叫曼珠沙華。”

“彼岸?曼珠沙華?”莉莉絲從未聽過這種名字。

“這是華族的傳說。”寧安想了想,用自己所知道的東西盡量的解釋,“華族有一種說法,死去的人,最終會去往另一個世界。而在那個世界的彼岸,生長著一種紅色的花。就叫彼岸花。傳聞逝去的人,會通過彼岸花的指引,找到另一個世界的入口。”

寧安看著她,想到趙易之,忍不住撒了個謊:“傳說,相愛的人,會在彼岸花的指引下相約來生。”

“相約來生嗎?”

莉莉絲喃喃自語,許久,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快吃飯去吧。”

“哦,好。”寧安撓了撓頭,見她開心的模樣,努力表現得沒有心虛。

所幸莉莉絲沒有發現她撒謊,她笑得很開心:“吃完飯,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站在門內的斯諾德看了一眼花房裏盛開的紅花,緩緩地垂下了鴉羽似的眼睫。他那張平靜疏淡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勾著薄唇:“相約來生嗎?”

他看了一眼外面睜大了眼睛傻傻笑的寧安,轉身回了客廳。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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