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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你身後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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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你身後的秘密

盧家的祖籍其實不在大市,而遠在幾百公裏外的巴川,當年盧豪強的父親獨自出來闖蕩而後在村上定居,直到盧豪強初中畢業後,他的父母才又回到了巴川,每逢過年盧豪強都會帶著他們回老家過年。

距離過年還有一周的時間,濃厚的年味早已鋪滿大市的大街小巷,盧豪強的工廠早早休了假,整日拉著盧怡梁上街采買年貨,崔子白一向不喜歡湊這種熱鬧,這點李近墨倒是跟他一樣。很巧的是李近墨的家和崔子白的家相距不遠,從那小破樓走過一個十字街口便是一處高檔小區,聽李近墨說他家住在那,因此一放寒假兩人便總是相約去書店看書。

自從上次聽了王卯那番話後,崔子白就對犯罪心理這類的科普書籍來了興趣,能從白天一直看到日落。

這個書店就在李近墨家附近,是他經常會去光顧的一家店,書店自前年開始翻新,如今足有三層高,進貨的書更是琳瑯滿目,不論如何稀奇古怪的都能找到。

“若遭受過或是正在經歷重大精神、身體傷害,無論持續還是間隔都會對本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創傷,長期無法排解阻斷此狀態者,極可能衍生出惡性人格......”李近墨輕聲讀出崔子白正在看的書籍上方的一行字,皺了皺眉沒有繼續讀下去。

“你看的這什麽書,可信麽?”李近墨問道。

崔子白合上書將書名展示給李近墨看,他點了點頭“這都是國內權威的專家寫的,可信。”

隨後他又翻開書用手指著李近墨剛剛讀的那行字“你看,這書上說的幾種犯罪人格衍生的前兆我覺得都有點道理,像陸豐這種人為什麽會有欺負弱小的惡念,我覺得一定跟這幾種有點關系。”

“那也不一定,萬一有些人就是一生下來就帶著惡念呢,前段時間不是有個很火的辯論賽,討論人性本善還是本惡,我倒覺得人性本惡,至於長大後經過教化選擇,最後才是一個人的樣子。”李近墨認真反駁著崔子白的話。

崔子白當然是站在李近墨的相反一面,只不過對於這個話題崔子白沒有向李近墨那樣深究過,他一直覺得每個人都是帶著愛意降臨的,像小時候欺負過嘲笑過他的那群孩子們也是聽了家長的話,若是沒有那些話,他想那群孩子應該也會同他做朋友的。

“哎這話題怎麽變得這麽嚴肅了,對了你過年打算怎麽過?”李近墨見崔子白一臉凝重的表情連忙笑了笑,轉移開話題。

“我要和叔叔、妹妹一起去巴川,每年小年夜前兩天就要過去了。”崔子白回答道。

“巴川?那好遠的.....”崔子白看著李近墨有些沮喪的表情不解,回問道“你應該跟父母一起過吧,一家人在一起聽著爆竹聲跨年,我挺羨慕你的。”

誰知李近墨臉上全然沒了喜悅的神情,悶悶看著窗外,苦澀地笑了笑,很快他收住了情緒看向崔子白“走之前有空可以來我家玩玩,這幾天家裏沒人在,正好我有樣東西要給你。”

新年前的雪下得最盛,電視機前正播報著近來的天氣情況,預計小年夜前後將迎來全年最強的暴雪,盧豪強的回鄉計劃又被迫提前了幾天,每年盧豪強會照例帶滿一整個後備箱的年貨回鄉,今年也不例外。

啟程的前一天,崔子白躺在床上睡不著,李近墨那時的表情讓他琢磨不透,但他知道李近墨肯定還有什麽事沒有同他講,這幾天也忙著整理行李沒時間去他家一趟,李近墨那時還說要給他一樣東西……

就這樣崔子白想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出發的時候,他決定這次晚幾天回巴川,等找完李近墨後他再想辦法乘城鄉大巴回去,盧豪強自然隨崔子白的想法,給了他一些現金後,同盧怡梁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啟程。

可是兩天裏崔子白試圖聯系李近墨,消息發了數條皆是有去無回,他家的具體住址也未曾告訴他過,崔子白心中開始擔心,李近墨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很快小年這天來臨,一年到頭偏偏暴雪天氣播報得最為準確,一下午的功夫窗外就已覆滿白雪,這雪厚得都到了小腿一側,小孩見了只想要撲在雪堆當中,而大人則是厭煩地快步離去。崔子白合上書看了眼時間,已過七點,他暗暗想若是今天李近墨還是沒有消息,那他只能年後再找他了,明天必須要啟程去巴川了。

正想著,手機振動了一聲,是李近墨發的消息,一處陌生的定位。

等崔子白到的時候,天色早已暗得看不見路,遠遠只有一處破舊的路燈,閃爍著弱光。他瞧不清這是何處,像是一處正在建造的工地樓,雪大得迷了眼睛,這時崔子白有些後悔沒有聽天氣預報的話。他用手機打著光,在下面找了許久才找到了上去的貨梯,這貨梯建得有些潦草,踩上去時會不受控地左右搖晃,發出吱吱的響聲,崔子白抓著一旁的扶手,咽了一口口水,緊閉著雙眼蜷縮著蹲了下去。

隨著貨梯的暫停,崔子白來到了該建築的最高層,足有33樓,從上望下去都瞧不清下面的景象。崔子白松了口氣忙走到裏面,他一下子就看見了李近墨,他正坐在地上靠著身後的白色圓形柱子。

“李近墨。”崔子白叫著他的名字,一走進一股濃烈的煙味鋪面而來,自從上次李近墨察覺到崔子白討厭煙味後,便不再他面前抽煙。

李近墨看了他一眼,忙把手上的煙滅掉,用手揮了揮周遭的氣味“不好意思啊,這裏味道有點大。”

崔子白沒有說話而是隨著李近墨的視線向遠去看去,此處的視線很不錯建築物的前面沒有任何遮擋,能俯瞰到大市城區的夜景,燈光照亮著城市的每處街道,車道上仍有不少車子奔走,微弱的車聲交雜著風聲鉆入崔子白的耳裏,在這瞬間心好像比往常更加平靜下來。

崔子白再回頭看向李近墨時,就見他不知從哪拿出來一個黑色的塑料袋,正認真地撿著扔在地上的煙頭,仔細數數那數量多得有些誇張了。

“以前有人跟我講過,抽這東西可以緩解壓力或者任何不好的情緒,但是為什麽今天沒有用了呢.....”崔子白從沒見過李近墨有這樣的一面,以往他總是充滿著活力吸收崔子白帶來的負面情緒。

“這些只會讓你產生依賴和錯覺,與其做傷害自己身體的事,不如試著說出來。”崔子白不會安慰人,但他會傾聽會共情,一直以來都是他在吐露著自己的種種,卻沒想到原來每個人都是有情緒的,沒有人的生活是一帆風順地進行。

李近墨猶豫片刻向崔子白指著樓下那片光景“你看,從這望下去的大市多美啊,每一處住宅都燈火通明,每一戶家庭都在期盼著新年的到來,但是你知道嗎,一年裏我最討厭的也是在這一天。”

崔子白不解,李近墨沒有怎麽仔細跟他講過關於他的家庭,但是他想李近墨的家庭肯定是幸福的才對,父母健全,住著市中心的獨棟住宅,相比崔子白來說已經超出太多太多。

“對了跟你說個秘密吧,這棟樓是我母親帶領團隊建設的,總共有五十層,也許再過不久就能建成,到時候站在樓頂整個大市三區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李近墨將雙手緊緊環抱住雙腿,用極微弱的聲音道“人人都羨慕我,可我何嘗不羨慕他們,崔子白,其實我們是一類人,你早早沒了父母的庇佑,而我…父母本是健在卻像早已失去一般,幾時開始失去的呢,我早已記不清了。”

崔子白心顫了顫,他慢慢蹲下身,用雙手輕輕抱住李近墨那瘦弱蜷縮著的身軀,此刻崔子白明白了,明白當初為何李近墨會主動幫他靠近他。

“李近墨,我一直相信人不可能一直活在不幸中,你遇到了我,我看到了你,這會是我們幸運的起點,以後在這種時候你要是覺得孤獨,就過來找我吧。”

李近墨點點頭,眼眶不知覺地紅了,他懷著歉意道“對不住,要不是因為我,你現在應該在巴川了吧,我這幾天精神不好,消息也沒能回你。”

崔子白趕忙反駁“朋友有事我又怎麽能坦然地離開,你別擔心去巴川的車票有很多,再說仔細想想你也算是救過我兩次,上回要不是心裏一直念著你那本書,我都不知道有沒有命站在這。”

李近墨被崔子白的話逗笑,明是安慰的話從崔子白那張一本正經的臉講出來怎麽味道就變了。兩人一同靠在那圓柱上誰都沒有說話,就只是望著室外漫天白雪,心中突然暢快了許多,也許崔子白說的對,他應該戒掉那害人的東西,試著去吐露,試著去信任。

兩人出了建築後踩著滿地積雪艱難地走出,李近墨問向一旁的崔子白“你喜歡雪嗎?”

“很討厭。”崔子白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道。

“確實,這雪又冷堆積起來行動還不方便,但是我上次看到過一本書,上面說有些地方會在六月下雪,要是在那樣炎熱的時候迎接一場雪,你說這感覺會不會不一樣?”

崔子白拉緊羽絨衣的拉鏈不讓雪水灌入,看著李近墨道“六月下雪?你看的那本書是《竇娥冤》吧。”李近墨無奈地笑了笑,崔子白現在竟然也會跟他開起這種玩笑了。

“我是說真的,當然我們這肯定是見不著的,要是見到了....”李近墨停了下來故意沒說下去,靜靜盯著崔子白的側臉。

崔子白感受到了一旁的視線也轉頭看向他,接著說“就要有冤情了?”

李近墨咧著嘴笑著一把搭上崔子白的肩膀,在他耳邊悄悄說著“我們以後一起去見一次吧,來自六月的雪,穿著短袖看雪的感覺肯定很壯觀!”

崔子白扒開李近墨的手,白了他一眼,向前跑去“我才不要,冬天下雪已經夠受罪,我可不想六月再經歷一次。”

李近墨忙追在後頭喊道“就去一次,你看了肯定不會這麽說了!”

“不要。”

兩個少年的聲音回蕩在空無一人的廣場周圍,很快市中大樓的鐘聲劃過十二點,離新年到來的腳步又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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