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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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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徐長贏話音剛落,開封府門前青石板路上,遠遠就聽見有道尖銳的聲音高聲喊叫著什麽。

隔得稍遠聽得不是很清,直到距離近了,人群中劈開一條狹窄的路來,人們才看見原來是兩個衙役押著一對神色慌張,衣著不整的男女大步走來,身後還押著一個的醉醺醺的男人。

打頭這對男女,正是畢準方才提到的殷妙儀、殷谷公二人。

殷妙儀哭哭啼啼,臉上濃郁的脂粉被淚水沖嚇得七零八落,異顯狼狽。

攤上這兩個玩意兒,衙役明顯不耐煩了,只見他們一人一邊拽著兩人的胳膊,動作粗魯地將兩人往地上一扔,殷妙儀毫無防備,雙手本能地想要撐地穩住身體,可粗糙地面上的碎石子瞬間將細嫩的掌心劃破,鮮血滲出。

“啊!”

“妙娘,你沒事吧!”

男人畢竟皮糙,殷谷公反應快,除了肩膀磕碰下沒什麽大事。

他轉身急忙撲到殷妙儀身邊,輕輕捧起她受傷的手,絲毫不顧他人視線小心翼翼地幫她呼氣:“疼壞了吧,都怪他們!動作如此粗魯!”

那焦急關切的模樣,仿佛此刻不是在莊重威嚴的開封府門前,而是在他們二人的專屬私密空間內。

“你們究竟是何人,為何要如此對我!告訴你我可不是什麽好惹的人!等我家大人回來,我要親自告發你們擅闖民宅!蓄意傷害!”

聲音之尖銳,引得周圍百姓紛紛側目,不用等衙役回答,路人們就已經開始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嘖嘖,瞧他二人作態,哪有什麽正人君子的風範,男的女的皆是頭發淩亂,衣冠不整,簡直風化!”

“不是說是那錢守仁的私妾和家丁嗎,還能有什麽背景呢,都是唬人的。”

帶小孩的婦女們都紛紛蓋住孩兒的眼睛,只恨自己不能再生出兩只手來堵住耳朵,生怕讓孩兒看到一丁點的臟東西。

路人們清一色都面露鄙夷,怒容滿面,饒是殷妙儀和殷谷公再遲鈍,也該品出些許不同的味道了。

殷妙儀瞠目:“怎、怎麽回事…”

沒等人回答她的疑問,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瞬間響起:“你們這對不要臉的狗東西!金銀財寶我全都給了你,還帶你上京,而你卻私底下跟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小白臉混在一起,簡直豈有此理!”

狼狽趴在地上的錢守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

他的雙眼瞪大如銅鈴,松松垮垮的面皮上暴起的青筋清晰可見,憤怒的火焰徹底在眼底熊熊燃燒,雙腿上的疼痛與怒火並驅,使他一下子就撲到了殷妙儀的身上,一巴掌使勁扇了過去。

“啊!老、老爺,你聽我解釋!”

直到臉上挨了一巴,殷妙儀方才看清身旁竟然還趴著一個血人,其下半身都快要被鮮血浸泡,每爬行一步,地上都會出現一條血淋淋的紅痕。

她嚇壞了,紙醉金迷了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一次遇見如此駭人的場景,更別提那個血人就是她日日服侍的枕邊人!

“解釋什麽解釋,老子要撕碎你們!”

錢守仁仍不解氣,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竟然讓他一個接近“半身不遂”的廢人憑蠻力壓制住了殷妙儀與殷谷公二人。

一忽兒,三人扭打在一起,難舍難分。

“好了!”一聲呵斥叫停了這場鬧劇,畢準看不下去,命令衙役將三人分開,“真當開封府門前是什麽街口唱戲的地方,成何體面!”

早就在殷妙儀等人出現時,徐長贏就已經將蘭時護於身後,以免誤傷。

就在此時,談墨也不想再浪費時間,擡手一揮,那個醉醺醺的人就被人推倒在地。

“也不知道你們是多生了幾個膽子,這麽蛇鼠一窩都敢在天子腳下鬧事!多得吳三丁飽暖思淫/欲,不過稍微在青樓坊裏找了找,就看到他吃成這幅醉醺模樣,順藤摸瓜的事我可幹的不少了。”

被點到名字的吳三丁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是一味的躺在地上,渾身酒氣,顯然是前不久還在青樓坊裏常飲多時。

只見他四肢胡亂揮舞著,衣衫半敞,與殷妙儀、殷谷公兩人簡直不相上下。

比起這些要更為不堪的是,他一邊迷瞪扭著屁股,一邊還做出些極其羞恥的動作,嘴裏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美人兒…別走啊小美人…再陪大爺我喝幾杯,我,我有的是銀兩…”

百姓們見狀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一位大娘邊撤還邊不忘朝地上啐一口:“真真要惡心死了!”

談墨快速擡起手臂,手腕一轉,“刷”的一聲,折扇快速打開掩住口鼻:“…回去得讓顏娘幫我洗洗眼睛,我還等著跟小寶貼香香呢。”

見地上三人還一頭霧水的樣子,畢準看向那張泛白崎嶇的臉,道:“是你給了吳三丁一筆可觀的銀兩,安排他今天跟蹤好錢守仁等人的動態,以確保事情完成的吧。”

殷谷公皺眉避開視線,不語。

畢準微微昂起頭,倒也不氣,類似的情況他見多了,既然殷谷公沒話說,那他繼續好了。

“你以為派了吳三丁去,又給了充足的銀兩讓他打點,一切就能萬無一失,可你沒有想到的是,吳三丁本就不是什麽正人君子,錢到手了哪有不花的道理,加上此事除了他知你知,再無旁人知曉,就算是過了今天他向你胡謅一通也可以的。”

“畢竟你們要下手的徐三夫人,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半年前還是個眼睛有疾的人,你們篤定錢守仁一定能成功制服她。”

“可惜啊可惜,”畢準話音剛落,談墨玩笑接上:“錯就錯在徐三夫人並不像你們想的那樣好拿捏,從始至終都低估了她的剛毅的氣性與不服輸的勇氣。”

徐長贏緩慢地走向錢殷三人面前,強大的氣場瞬間將他們籠罩,如猛獅扼喉一般抵住命線。

他俯視著瑟瑟發抖的幾人,薄唇輕啟,聲音低沈又冷漠。

“這回,是我們贏了。”

錢守仁的腦海一片空白,什麽狗男女什麽吳三丁,他統統都想不起來了。

徐長贏聲音不大,但每一個人都猶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自己的靈魂深處。

等下,再等一下,一定還有辦法的,還有——

“不,不行,你們不能殺我,你們不能這麽對待我!”

錢守仁失控大喊,他的雙手瘋狂撕扯著自己的頭發,似乎想借此轉移腿部傳來的鉆心的疼痛,“趙卓,趙卓!我的姐夫是上陽知縣,我們還要面見聖人,進爵封賞!然後再一個個的向你們報仇,我絕對不能死!”

許是失心瘋,又或許是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現在說的話是多麽無理。

徐長贏見他有跡象又要往蘭時方向湊,他馬上擡起右腿,膝蓋彎曲,積蓄全身力量往地上一踹。

伴隨“砰”的一聲悶響,錢守仁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像旁邊翻滾出去數尺,直到重重撞在墻壁上。

“別做夢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恰在此時,一道清脆亮麗的女聲猶如黃鸝出谷般傳來,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位身著華服的夫人信步而至,其中最打眼的,莫過於那位身著紅色寬袖長袍官服,頭戴襆頭的朝官大臣了。

“方知貢舉,你趕緊將父皇的親筆禦書好好念給這個人聽聽,讓百姓們都瞧瞧欺君都有些什麽後果!”

蘭時等人這才看見,說話的人是九公主裴錦。在她身後,浩浩蕩蕩跟著徐國公府一大群人,盛南昭、徐長虞、徐時宴與徐時寬兩兄弟,還有白術、衛二和青果等家仆。

就差老國公徐景升沒來,其餘統統都來了。

數十名家仆,各個神情肅穆,蘭時楞住了,心中委屈再也忍不住化作淚水滑落。

作為國公府掌管家族事務的大夫人盛南昭目光如炬,快速將周圍人群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中間那個最瘦小、最明艷的人兒身上。

“小時!快給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哪兒,那些賊人沒對你做什麽吧?衣裙上的血跡都是怎麽回事?”

盛南昭心都快碎了,她快步走向蘭時,旁邊的徐少虞也一樣,兩人動作迅速地將蘭時包圍起來,心急地上下打量。

“傻丫頭哭什麽,今天可把我和嫂嫂嚇壞了,嫂嫂就差拿著棍子去尋你了!”徐少虞眉頭緊皺,她眼力好,發現蘭時的鬥篷下穿的還是今早出門時的那套衣服,除發髻有些淩亂,並無明顯外傷,這才松了口氣。

蘭時看見她們,又哭又笑,一張小臉頓時變得皺巴巴的,像只沾了水的小貓。

“都是我不好,讓大家擔心了。”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親眼瞧見人完好無損,盛南昭此時終於也安了心,她眉眼一淩,原本溫婉如水的目光瞬間凝結成冰。

她往地上一掃,冷道:“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竟然敢在京城的地界上對我國公府的人動手!”

“不,不對…不是。”

錢守仁還在做無故掙紮,殷妙儀等人卻嚇得連呼吸都不敢大喘氣。

此時,默默站在一旁的方夷終於說話了:“九公主和徐大夫人不要動氣,徐樞密使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回稟聖人,聖人龍顏大怒,已經吩咐微臣傳遞聖諭。”

方夷似笑非笑,態度決算不上好。

他以為裴立弘已經把郢州海生一事一筆帶過,可沒想到竟然還讓他一個七十老漢,跟在血氣方剛的徐時宴和徐時寬兄弟屁股後面出宮,一路上還不允許他乘轎子,這真是要了老命了!

方夷暗暗挺直酸疼的腰板,“咳咳”清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從寬大的袖子裏握住聖旨,動作不緊不慢,生怕有一絲閃失。

隨著他雙手緩緩往外,明黃色的聖旨一點點從袖袍中露出。聖旨上金色的繡線在陽光的映照下,仿佛天邊流動的雲輝一般閃耀,他雙手將聖旨高高舉過頭頂,莊重肅穆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眾人紛紛跪地聽旨,騎在馬上的海生和林子榮也一同下馬聽旨,百姓中有帶小孩的,在父母的帶領下也都乖乖跪在原地,虔誠而安靜。

“朕承天命,夙夜兢兢,惟民生之重,以吏治為要。然聞雲州府上陽縣知縣趙卓,與其外戚錢守仁狼狽為奸,欺上瞞下,假造吉祥瑞黑麒麟已蔽聖聽。此等行徑,實乃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查,更可恨者,上陽錢氏家族盤踞該地近百年,橫行鄉裏,魚肉百姓,致使民流離失所怨聲載道!樞密院現已查明真相,證據確鑿,朕今依照大兗律例定罪:

一、上陽知縣趙卓,知而不報,助紂為虐,即刻革去官職,削去功名,本人流放三千裏,永世不得返鄉。

二、上陽錢氏,其罪之大,非兩三言覆之,其家產盡數抄沒,以充國庫濟百姓,押赴刑部嚴加審訊,依律處斬。

三、特赦上陽縣三年賦稅,以示撫恤。另撥白銀一萬兩,賑濟平民,恢覆生計。

餘下涉案人員皆由大理寺與開封府共同審理,今特頒此詔,以儆效尤,望天下官吏以此為戒,廉潔奉公,勤政愛民,若有再犯者,朕定當嚴懲不貸,絕不姑息!欽此——”

聖旨很長,方夷的語調平緩又有力,饒是先前不明事態的百姓,這時心裏也都知道眼前事之大。

方夷剛收起聖旨,就有一衙役打扮的小兵快步跑到談墨耳邊低語。

談墨玩味挑眉,對著地上的錢守仁道:“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趙卓已經抓住了,是在他打包袱準備走人的途中抓獲的,這趙卓也真是狗鼻子靈啊,你的狗腿子李洛一去找他求救,他就聞到風聲準備跑了。”

“百密一疏終有一漏,”徐長贏冷言:“多虧吳三丁不是什麽聰明的人,暗地裏居然敢用真名給李洛放消息,讓你找到清水巷的空房子,順藤摸瓜一通下來,替我們省了不少事。”

那些曾經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此刻就像是被鋒利刀尖戳破的泡沫,錢守仁回想起一開始在那間簡陋的小宅子裏,窺過門縫瞧見蘭家人高興滿足的時刻。

什麽錢,什麽權!

從他對蘭時貪念四起的時候開始,一切都錯了!

“哈哈哈哈哈!我沒錯,都是你們陷害我,都是你們陷害我!”

錢守仁瘋了,他突然開始語無倫次,瘋癲的眼眶發紅的嚇人,鮮血淋漓的雙腳用力地往虛空中蹬著,仿佛不知疼痛。

“是狗男女陷害我…是你們這對狗男女害我!我咬死你,咬死你!”

很快,錢守仁將目標對準殷妙儀和殷谷公兩人,猛地朝殷妙儀身上就撲了過去,嚇得兩人是屁滾尿流。

“走開走開!失心瘋了,他失心瘋了!快來救我!”

周圍百姓無一對兩人伸出救援之手,反而還後退幾步,生怕狗咬狗的內鬥波及到自己身上。

“將他們幾人拉進大牢,隔日候審。”

一聲令下,衙役們動作迅速,很快便將幾人帶了下去,大街上久違恢覆平靜。

“真是太好了,相信聖人一定會給你們一個真相大白,往後啊再也不用提心吊膽了!”

盛南昭開心極了,看不見那些個臟東西,連呼吸都顯得格外爽利。

蘭時更是有種剛從噩夢中醒來的錯覺,這一切結束的是那麽快,又那麽久。

她深深嘆了口氣,看向徐長贏的眼神裏充滿擔憂:“夫君為了我,耽擱面聖大事,我還是陪著你到宮門下向聖人請罪吧。”

裴錦一聽,便知道蘭時在擔心什麽,她“咳咳”幾聲,眼睛快速瞟了眼一直無言的徐時寬,隨後又快速落到了方夷身上。

接收到來自真龍之子的威壓,方夷很快明白過來。

他笑瞇瞇地走到蘭時面前,對眼前一對璧人說:“二位不必心急,且聽老夫一言。”

方夷略作停頓,目光落在徐長贏身上,意味深長道:“聖人仁德寬厚,明察秋毫,此番之事事出突然,聖人深知你並非有意違逆,故已明言,斷不會因此事怪罪於你,你二人盡可安心。”

“謝陛下聖德。”蘭時和徐長贏立刻相互對視,彼此眼中憂慮盡消,同時言謝。

“誒,先別急著謝,老夫還有聖意未表明呢。”

方夷說罷,很快又從另一邊的袖袍內拿出一卷聖旨,笑盈盈道:“這破天的富貴,你們徐國公府可得接住了啊!”

徐府中人一聽,立即凝神屈膝。

方夷高舉聖旨,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科殿試,徐國公府徐時寬、徐長贏才學出眾,品行端方,朕實難抉擇,終定同賜探花郎,以彰其才,欽此!”

話音一落,安靜的人群靜止了好一會兒,突然歡呼爆發,眾人皆驚嘆喝彩。

“天吶,兩位探花郎,這可是大兗歷朝以來頭一次啊!”

“就是啊,更別提兩位探花郎都出自於國公府,這可真是燒香就求不來的好福氣!徐國公府可真是教導有方,羨煞我也!”

“夫君!恭喜你考上探花郎啦!”

其中,蘭時最為高興,她顧不上其他,頓時雙手攀上徐長贏的脖頸,下意識就像小時候那樣雙腳離地,像一個靈動的小陀螺一般繞著徐長贏旋轉起來。

徐長贏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的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識扶住蘭時的腰,配合她的旋轉微微搖晃身體,“這份榮耀也有你的一份,感謝夫人一直在身邊陪著我。”

就在他們身旁,裴錦也笑著拍了拍徐時寬狂喜到僵硬的身子,“莫不是高興到變傻了吧,徐木頭?快回神。”

聽見裴錦的聲音,徐時寬這才像是從夢中清醒過來,他看著面前風采非凡的少女,千言萬語只匯成一句話:“謝謝你。”

“害,謝什麽謝,過些日子記得請我吃酒就行了!”

裴錦俏皮一笑,擠眉弄眼的樣子惹的徐時寬頓時沒了招法。

“九公主,九公主。”不懂得看眼色的方夷適時插了進來,不知何時他的手中又換了一卷聖旨,對裴錦拱了拱手道:“您也準備準備接旨吧,這最後一個聖旨是給您的。”

“我?”裴錦瞪大眼睛,反手指了指自己,不敢相信,“還有給我的?”

轉過頭去,方夷已經準備念了,這已經是他今天宣讀的第四卷聖旨,真可算得上是超額完成任務,等聖人這回氣消了,自己可得和聖人商量商量加俸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徐國公府嫡次子徐時寬,才高行厚,德行昭彰,實為國之棟梁,民之楷模。永寧公主裴錦,自幼聰慧,儀態萬方,深得朕與皇後鐘愛,念二人年歲相當,才貌相配,實乃天作之合。特賜婚於徐時寬與永寧,結為連理,擇吉日完婚,欽此!”

方夷一口氣念完,中途不帶停頓,然後他悠悠晃了晃身子,將聖旨重新卷好後,呈遞到裴錦面前:“九公主,還不趕快接旨啊?”

“接、當然接!誰說我不接了!”

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到頭暈,裴錦沒想到自己夢寐已久的賜婚竟然這麽容易就降臨到了自己的身上。

她腳步踉蹌,險些摔倒之時,猛地看見身邊站著的木頭!

裴錦氣急,忽地一個巴掌拍到徐時寬的背後,大聲喊道:“徐木頭!你這副反應是怎麽回事,難不成你不想娶我嗎!”

“娶、娶、當然娶!誰說我不娶了!”

要不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呢。兩個被驚喜砸暈的人竟然說著類似的話,探花郎頓時變成木頭人了!

周圍一下全熱鬧起來了!大家夥也不在乎什麽君啊臣啊的,紛紛朝著徐府的人開始拱手祝賀,氣氛竟然比剛開始三鼎甲游街時還要歡樂!

徐家三喜臨門,破天的喜事轉瞬就沖散了小小的陰霾。

蘭時看著他們高興的樣子,不由得發出感嘆:“真好啊…”

身旁的男人敏銳地聽到她的聲音,下一刻,環在腰間的手臂頓時變得有力起來,存在感十足。

蘭時側頭看他,言中帶著幾分疑惑:“嗯?”

“不用羨慕,”徐長贏直視著她的眼睛,唇角微揚,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後,我會重新用八擡大轎,鋪設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蘭時微微一楞,快速側過頭去,眼中閃過一絲羞澀與欣喜:“才不用,誰要嫁兩次了?”

“兩次?”徐長贏沒反應過來,“你怎麽會嫁兩次?”

“怎麽不是了,你難道還想耍賴不成!”

蘭時擡頭瞪他一眼,可自己臉上的紅暈卻更深幾分,她抿了抿唇,故作鎮定地別過頭去,聲音卻溫柔堅定。

“第一,若妻不喜,夫不得入正房安寢,擇東院小屋安睡。”

“第二,若妻不喜,夫不得以口頭之言侵犯其自然權利,有且不限於姓名權、肖像權、財產權、婚姻自主權等。”

“第三…”

她慢慢說著,徐長贏反應過來,這是他們那時為了能在清水巷裏安身,而立的假夫妻契,這怎麽…

蘭時突然停頓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她忽然轉過身去,面對著徐長贏,雙手背在身後,右腳尖輕輕點地,像是踩著某種無聲的節拍,姿態輕盈又嬌俏。

“我可從來沒有把那張契書當成假的,不過第三條是該改改了,不適合現在的我們,嗯…讓我想想…”

徐長贏見狀無奈地笑了笑,正要開口,蘭時忽然雙手抱臂,微微仰頭,故作嚴肅地說:“就改成’若妻不喜,妻有權責令夫撰寫新話本,話本內容要既新奇又有趣,滿足妻一切喜好,直至永遠,永永遠遠’。”

“怎麽樣,害怕了吧?”

徐長贏淡淡一笑,他不說話,只慢慢地伸出手,輕輕托住蘭時的下巴,靠近她。

雙唇輕觸,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又遙遠,腰間懸掛的赤金錦囊在光斑中尤為奪目,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與心跳,溫暖,繾綣。

“甘之如飴,無怨,無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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