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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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啊嚏——”

蘭時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身子有些冷,她趕忙摟緊了身上的外衣,整個人像是一只被裹進棉團子裏的小白兔,讓人看了忍不住憐惜。

“都快到了回春的季節,你家主子的怎麽還好似在過冬天,看這一層層的。”

蘭時應聲擡頭,就看見裴錦一副疑惑的樣子,手肘撐在桌上,下巴擱在掌心,嘴巴努起。

蘭時搖搖頭:“不過是山裏夜間天涼,不太習慣罷了。”

自從眼睛好了,身體無緣無故總是很容易感覺疲倦,一天下來要吃的補藥也比之前要多一些,她也曾就此問題問過顧爺爺,顧爺爺說是因為當初施金針散瘀,強療效卻容易透支體力,要好生養上大約兩三年方能算真正痊愈。

“大毛病能好,有些零零碎碎的小毛病又有何妨,終究能好便是。”

蘭時聲音小,窗外又正好灌進來一陣風,裴錦什麽也沒聽見。

只是順從地閉上眼,用全身上上下下,裏裏外外的器官仔細感受一番:“這風吹著…好像,背後是有那麽些冷,快些去把窗戶關上。”

“是。”

青果垂首,她快步走到窗前,餘光間卻瞥見庭院前的石子路上,有一抹青灰色的身影正一瘸一拐的走著,手裏還拿著一把苕帚。

“怎麽了?”蘭時仰頭問道。

“沒什麽。”青果收回視線,“吱吖”一聲將窗縫關緊,“看到一個僧侶裝扮的小師傅,往僧房方向去了,

應該是剛下值休息。”

夜冷清輝,伴著夜色,視力尚佳的青果能清楚地看見小師傅映在月光下的半張臉,可她並沒有見過吳三丁,當初蘭時出事時,也不是她陪伴左右,自然不可能認識吳三丁本人。

“師傅們也是辛苦,自從我們住進來,他們便多了不少活,平日進進出出也格外小心避著,屬實是麻煩了。”

青果知道她家小姐又開始多想了,很快接過話來:“此番禮佛,帶的行李雖少,可出門前奴婢得大夫人提點,多帶了些香油錢。”

“呀!嫂嫂真是我的貼己人,連我沒有考慮到的地方,她都替我想到了!”

蘭時一聽,頓時展顏一笑,一掃愁容,咧開幾顆小白牙拍手直樂呵。

“我看啊,不只是國公夫人是你的貼己人,連你這個丫頭也是個可靠穩重的,不然換做另一個,想必可能比我還早下山去給你購置零嘴去了。

字字不提白術,字字都是白術。

裴錦性情爽朗,一向是想到什麽說什麽,即便坐在她最面的是天地間最尊貴的九龍真身,她也敢爬上去生拔根龍須來。

還真別說,如果真是白術在的話,她那單純質樸的腦子還真可能領悟不了盛南昭的意思,苦哈哈吃了幾天素齋飯後,拿著錢袋就往山下跑了。

蘭時隨即噗嗤一笑,怎麽辦,光是想象了一下,腦子裏的畫面鮮活得都快要溢出來了!

“噓,可別被她聽到了,此事只有你知我知青果知,不然我準被淚水淹得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就在靜室三人歡聲笑語之時,一抹暗淡的青灰色正鬼鬼祟祟地離開大昭寺,快速往山下奔去。

吳三丁一刻鐘都呆不下去了!

他要盡快去找那個人!

白日裏生機勃勃的綠野仙蹤,此刻卻如同死一般寂靜,一點風都沒有,連頭頂濃密的樹葉都安靜的可怕,只有腳下匆匆不停的步伐,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撥開及膝高的草叢,發出陣陣沙沙聲,仿佛身後有什麽東西在躡手躡腳地靠近,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過了多久,吳三丁停在一扇漆黑的大門前,他用力做著深呼吸,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氣都用盡於此。

可仔細看,又像是在極力遏制些什麽。

“咚咚——咚咚咚——”

“來了來了,大半夜的敲什麽鬼門,死到臨頭了嗎!”

深巷裏萬籟俱靜,突然大門“吱呀”一聲打開,湊出頭的竟是一張煞白的臉——

“嗬…”本就驚慌的吳三丁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但看清來人後,他極力忍住越至心口的叫聲,討好道:“在下吳三丁,深夜打擾大人,實在惶恐!”

“...原是你啊。”

一道陰柔的聲音從男人口中緩緩吐出,只見他的眼睛微微瞇起,帶著審視和輕蔑的眼神快速將吳三丁上下掃了一通,最後才走了出來。

皎潔的月光盡數灑在男人臉上,殷谷公赫然顯現。

“你來做什麽?”殷谷公隨意地攏了攏耳邊飄下來的鬢發,病態般蒼白的脖頸和胸膛就這樣不顧夜寒,大咧咧地暴露在外,整幅姿態慵懶地讓人不知風月幾何,勾魂攝魄,饒是血氣方剛的正常男子見了,都免不得失了神。

說來也是怪了,殷谷公全身都白,唯臉偏黑,只要不往上看那張倒掛削尖的面孔,只這幅身子便是極好的。

吳三丁慌不擇路地從松垮的領口處錯開眼,直入主題:“大人可曾還記得臨街那日,是因何事助小人一把的嗎?”

殷谷公眉頭緊鎖,有些不耐煩道:“不過是見你如同喪家犬般擋我去路,我趕時間才讓下人丟了幾粒銀子罷了,有什麽助不助的。”

殷谷公的話只說了一半,那日他正好無聊出門,日頭太曬,便租了輛馬車閑逛,恰巧碰見書肆前生爭執,他嫌人多路堵便讓車夫改道小路,沒曾想走到一半,轎突然停了。

“大人,這巷子裏突然有個人倒在地上,怎麽趕他也不動啊。”

難得接了單生意,車夫生怕有人擋了他一天的財路,匆忙朝車廂裏頭說了句,抄起車鞭就要下去驅趕。

車內的殷谷公突然起意,翹起尾指掀開車簾——“倒還算健壯,就是矮了些。”

當初吳三丁能被招進書肆當夥計,就是因為其身材健碩,雖身高不足五尺,但只要加以梯子輔助,就算是拿書架上頭的東西也綽綽有餘,更別提那打眼就瞧見的肌肉了。

也不知是不是微風將細語輸送進了吳三丁的耳朵裏,像是有知覺般轉過頭去,正巧與廂裏人對上。

“等等。”殷谷公喊停了車夫,隨後很快,一個繡滿了素錦葫蘆紋樣的錢袋透過下簾的車縫扔了出來:“大男子家家的,躺在路上叫什麽事兒,還不如洗把臉去,再換身衣裳,喪氣得很。”

說罷,殷谷公使喚著車夫走另一邊,留下吳三丁一人靜靜地拿著素錦錢袋,神情晦暗。

不甚清晰的回憶到這就結束了,殷谷公看著眼前的人,沒想過他們竟然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也不知道你是真聽進去我的話,還是假聽進去我的話,一段時日不見,好似確實變精氣不少。”

殷谷公借著月光仔仔細細地又打量了一番,那日事出突然,又是隔著簾子,自己不過是用餘光掃了眼,覺得地上之人五官還算端正,長在了他的點上,可今日在夜色底下又見了,不知為何竟覺其愈發順眼起來,眉眼裏精光異常閃爍。

可能是前段時間大昭寺裏的齋飯實在養人,普活兒又輕,每頓都扒好幾碗飯的吳三丁個頭沒長,但滿身的腱子肉卻壯了幾分。

吳三丁沒懂殷谷公是何意,也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但是他知道自己今日為何過來。

“大人大義,前救我於危難之中,點我以明路,今小人願獻一條良訊於大人,望解谷公之憂。”

良訊?

你能有什麽良訊?

天黑夜冷,殷谷公也沒什麽心情跟他推拉,語氣裏皆是濃濃的倦意。

“小人知道…大人與屋裏的那個女人在計劃什麽。”

吳三丁朝錢府方向努了努下巴,殷谷公一楞,立刻明白過來,原本困頓的表情瞬間消失,眼中戾氣一沈:“你在胡說什麽?什麽女人?”

“大人不必驚慌,小人同大人是一邊的。”吳三丁連忙擺手解釋:“小人只是從小混跡市井,為糊口飯吃,哪條道上的人都認識幾個,消息比較靈通,小人絕對沒有想要竊隨大人的意思!”

殷谷公沈默了許久,正當吳三丁心跳發怵,一時間不知作何舉動之時,頭頂才傳出冷哼:“哼,量你也不敢。”

活下來了。

吳三丁此時此刻心裏只有這一個念頭。

小巷相遇後,他利用人脈不僅打聽到當初那幾個徐府人的身份,還打聽到僅有一面之緣的殷谷公的身份背景。

知曉他是隨一地主富商從鄉下上京城的,只不過除了錢地主幾人的身份外,上京目的不明,不過也已經足夠吳三丁謀劃的。

因為經過摸索窺探,吳三丁無意中發現那地主身邊的女人和殷谷公有著一股不為人知的關系,重點是,他們竟然也對徐府人謀劃已久,特別是那位三少奶奶!

耳邊除了呼嘯徐徐的冷風聲,和打更人漸近漸遠的巡邏聲,殷谷公才知道,原來自己聽命於殷妙儀,計劃在暗地裏埋伏在慶豐樓,制造錢守仁和那個盲女偶遇機會的計策,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市井小民知曉了!

吳三丁拱手作揖,很快感覺不對,繼而跪下猛地一磕:“請大人放心,小人絕無背叛大人之意,也絕無看輕大人之想,今日前來是有一要事想要和大人相商。”

“你我之間,談不上什麽生意吧。”

殷谷公淡淡撥了撥,他沒什麽真本事,但架子卻擺得十足,乍一看就像是某家公子哥郎。

“小人嘴笨,說不了什麽漂亮話,便開門說了。”吳三丁從地上擡起頭來,一雙厲眼如午夜餓狼般兇狠:“今日小人在大昭寺做活兒時,竟親眼瞧見那徐府三少奶奶的眼睛是好的!根本就不是那日在街上說的患有眼疾,他們分明是在倒打一耙,誣陷小人!”

“誣害小人平白沒了生計,還慘遭官衙毒打,落得殘疾不說,連名聲都臭了啊!懇請大人幫扶小人一把,讓小人報仇!”

“噢?眼睛好了?”

陰柔的聲音緩緩響起,一道計策乍顯在殷谷公的心底。

“倒是有意思了,還以為沒法子能治一治那老家夥,結果這解題之計竟然在你吳三丁這兒等著呢…簡直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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