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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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念完所謂的“酸話本子”後,徐長贏如願以償地讓蘭時乖乖將藥喝完。

只是有些奇怪的是,原本去熱藥的是白術一個人,回來的卻是三個人。

三人臉色都有些古怪,連帶著沈穩的青果都有些異樣。

“夫君,你說元郎和幽娘之後能和睦地在一起嗎?”

那藥實在是太苦,蘭時緊閉著眼睛,捏著鼻子,也要分兩次才能把藥喝完。

她的舌尖將蜜餞四處滾了滾,勢必要將苦味遏制在口中,多一秒都算是煎熬。

“會的,”徐長贏彎著眼睛,看著她“吃苦”的樣子,擡手揉了揉蘭時的腦袋:“元郎一定會讓幽娘過上好日子,從此無憂無慮,樂得自在。”

蘭時開心地點點頭:“嗯!就像夫君一樣。”

“夫君是天底下,對我最好的人。”

放在蘭時頭頂上的大手楞了楞,順著尚未束起的長發,修長的指尖在墨林中穿過,清雅的蘭花香蹭到手上,跟原有的書墨香相互交融,緊密貼合。

還差一點。

徐長贏心想,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吐了口氣,然後便將話本放到一旁,說道:“夫人喝完藥後好好休息,我先去書房了。”

說罷,徐長贏轉身又對旁邊兩個丫鬟囑咐了幾句,便帶著偷偷還在使眼色的衛二離開了。

等到兩道身影消失在連廊下,青果連忙走過去關上門,小聲說:“小姐,跟顧老先生約定好的時間就快要到了,我們快點準備出門吧!”

對吼!

今天是約了和顧爺爺一起看診的日子,她都差點給忘了。

“都怪夫君一大早就來抓我喝藥,快快快,白術快來幫我更衣!”

***

蘭時出府,無需跟任何人報備,只需提前跟門房說一聲,不多會兒就有人牽著一輛簡易的馬車來了。

多虧蘭時早早地就跟徐家人透露了自己在慶豐樓的另一個身份,恰逢月末,是循例去找白清周的日子,就算出門也不算突兀。

車夫車技得當,即使在人多的大街上,也如履平地,蘭時幾人在馬車裏剛修整了會兒,便已經到了慶豐樓的後門。

“小時啊,你可算來了,那位老先生已經在上房等你了。”

蘭時剛戴好帷帽下來,就看到面前有一個胖胖的人影,她溫柔地笑了笑:“白老板,謝謝你替我安排招待。”

“什麽話呢,”白清周呵呵笑著,反手習慣性摸了摸自己大大的肚腩:“還說什麽謝不謝的,你這禮節過了這麽些年了,竟半句也沒少過呢,快進去吧。”

蘭時笑著點頭,隨後便輕車熟路地跟著進去。

白清周這些年可謂是萬事大吉,每晚都高枕無憂。

手下的夥計們個個都能挑大梁,王福手段高明,手底下的人就沒有不服他的。

再加上又蘭時這一個可以算得上是上天助力的奇遇,說是“敞開肚子賺大錢”這話可一點也沒說錯!

這不,才短短三年,白清周的身材就長圓了好幾圈,如今城內誰見了會相信他是當年那個“掌管酒樓的大齡儒生”啊?

後門連接夥計專用的樓梯,除了內裏人,客人一般不常來。

白術謹慎地扶著蘭時上樓梯,向右轉了兩個彎,便到了蘭字號間。

蘭字號間是白清周當初特地為徐家人留下來的包間,取自昃字間修改而成,每逢佳節喜事,蘭時就會帶著徐家等人一起到慶豐樓吃飯。

這一來二去的多了,也有不少有心之人猜測是徐國公府跟白老板達成了什麽協議,蘭字間也成了專屬於徐家人的用餐之地。

只不過經由袁氏女的那檔事後,徐府三夫人的身份恐怕沒多久便會驚絕全城。

既然都已經說出口了,那麽就且走且看吧。

顧濟安可不知道這麽多。

他成天跟家裏的各色藥材打交道,前些年沒事的時候,還會定期出入宮為皇主子們看診把脈,唯一的樂趣便是多跑跑張顏家,兩個小老頭一起拼桌吃飯。

雖然,張顏明面上並不歡迎,都是他自己臭不要臉貼上去的。

“小時,快快進來,這酒樓的酒菜當真不錯!”

蘭時剛推開門,就聞到屋子裏飄來的香味,她淺笑著朝中間走去,模糊地看見桌前坐了一個微微有些佝僂的身影,桌上還都擺滿了各色菜肴。

有咕嚕肉、糖醋魚、白灼菜,還有兩碗豆腐鯽魚湯。

顧濟安牙口一般,豆腐鯽魚湯香糯無骨,正合他意。

蘭時笑著落座,白術和青果則是接下了傳菜夥計的工作,一個夾菜一個擺菜,熟練得很。

“小時啊,原來你當真沒騙我這個老頭子呢,我這剛進慶豐樓,說了個蘭字間,下一秒那白老板就真的將我給迎了進來,這麽多好菜他全都準備好了!”

顧濟安邊說著,桌下的手忍不住將油漬抹在桌布上,全然一副不拘小節的樣子,其他人見了估計就會明白為何張顏總是嫌棄他行為不檢、老不正經。

“白老板待我極好,若是顧爺爺不介意,以後可以常來,我讓夥計都給你備好菜!”

來都來了,蘭時不心急,只當現下是一頓再尋常普通不過的聚餐,更何況是顧濟安先邀約的她,再怎麽樣,總得要吃好飯才是。

就這樣,兩人如同親爺孫一樣,親昵自然,蘭時雖看不清,無法給顧濟安布菜,但她口才不錯,每吃到一道菜,就能對其淵源歷史侃侃而談。

期間又不免加上自己的一些見解,如烹飪手法、油鹽醬料,就連小到一根香菜苗是怎麽破土生長出來的,她都知道。

“哈哈哈哈,你這丫頭,不去做美食點評家真是浪費了啊,害得老夫都想去你的菜園子裏逛一圈,親自體驗一下摘瓜果的快樂。”

顧濟安吃得開心,聽得入迷。

他頓時覺得張顏家的後廚房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他如今更喜歡跟蘭丫頭在外面吃,有故事聽,吳儂軟語,還不用跟那糟老頭子搶菜,簡直是一舉多得!

青果是出了名的嘴笨,而白術最多只會“窩裏橫”,只有老實的衛二落她下乘。

兩人候在旁邊,下巴都快驚下。

小姐什麽時候還學會哄老人家開心了?

這顧禦醫真的跟坊間傳言不同,完全不像是個奇老頭呢。

一餐畢,接過濃茶涮口,顧濟安只覺得全身通暢,“怪不得人家總說別的不想要,就想要個軟綿綿的乖孫女牽掛在身邊呢,今日與你接觸後,老夫只覺得前些年的孤單日子都白過了。”

“顧爺爺謬讚了,蘭時受之有愧。”蘭時垂首答道。

“哪裏有愧?你們兩個快去把簾帳放下來,再找盞燈,讓我再好好看看你家小姐的眼睛。”

兜兜轉轉,終於談到正事兒上了!

白術青果笑著應下,趕緊將所需的東西都準備好,領著蘭時到一旁的躺椅上躺下。

樓下的哄堂聲依舊熱鬧,蘭字間旁邊的包廂裏沒有人,顧濟安拿出自己趁手的金針擺在桌上,頓時吸氣聲起。

金針前炳稍粗,針端尖細,稍稍比劃一下,大概有成年男子一個手掌那麽長。

“天!這是要將這金針都紮進我們小姐的身體裏嗎?”

“何止是一根,這些統統都要。”

顧濟安頭也不回,全身心專註在眼前已然閉合的眼睛上。

蘭時此刻的心“咕咚咕咚”猶如鼓錘,她像個木偶躺在躺椅上,形、聲、聞、味,五感中四感盡失,只剩下觸覺還在發揮作用。

她清晰地感受到顧濟安帶有粗礪的指尖在她臉上游走著,仔細辨認來還有些許針尖似的刺痛。

微微的,不太明顯,跟她繡錦囊給夫君時不小心被銀針刺破手指而言,簡直不值一提。

夫君…

只要有一絲機會,我一定會親眼看到你的樣子。

不再用手摸,用耳朵聽,靠別人的描述去想象你的樣子。

我要自己看。

青果補了好幾次油燈,見顧濟安專註地額間出汗,還讓夥計打了盆幹凈的水,用帕子浸濕後,卻又在身後幹等著。

直到冷帕都被她的掌心給烘熱了,都沒能遞出去。

白術就更別提了,她雙腿緊張得直發軟,見自己幫不上小姐什麽忙,便只能心疼地原地抱膝蹲下,舉手擋著眼睛,在縫隙間看著顧濟安將手中的金針一根一根地紮進小姐的眼睛周圍。

“疼,太疼了…”

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白術心中所想,躺椅上的小姑娘突然眉頭緊皺,額頭滴落豆大的汗珠,嘴唇緊咬,雙手死死抓著身下軟席,像是疼得憋不住了,才從齒縫間溢出哭聲。

“眼周筋脈皆堵,先天性的疾病原只會讓你白天的視野模糊,而夜晚正常,但我之前聽你家丫頭所言,說是你連晚上也難視物,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以前頭部曾受過重傷,這才加重了病情。”

顧濟安面無表情地說著,手上動作卻愈發加快,二十多根金針像是細雨般落在蘭時眼上,還有幾根竟從頭頂而下,利落手法不覺讓人掩口驚呼。

“我…我能忍,顧爺爺不必顧我。”

說不疼哪都是假的。

蘭時沒想到,原來剛開始的都是“小菜”,現在的才是“大頭”!

她只感覺牙齒都要被咬碎了,也沒能忍住在外人面前被痛的哭出聲來,青果準備好的帕子最終也是給了她用。

冷帕換了一遍又一遍,不敢多敷,蘭時底子差,青果只好稍微擦了擦她的汗,“小姐…若是太疼,我們便休息會兒再弄吧?”

“不行,繼續。”

顧濟安許是被蘭時堅定的毅力給震驚到了,“你這丫頭倒是個能吃苦的娃娃,往常我給別人施針的時候,就算是牛高馬大的漢子,也做不到像你這個樣。”

與此同時,國子監內,徐長贏突然覺得胸口一痛,接著刺疼感如同驚濤駭浪般席卷而來。

“唔…”

“長贏?你沒事吧?”謝懷瑾突然聽到身邊人冷哼一聲,轉過頭去,就看到徐長贏臉色蒼白,血色盡失。

“無礙…緩一緩就好了。”

後續的課程,徐長贏就這樣蒼白著臉,桌上的課頁始終停留在最初翻開的那一頁,就連下課鈴聲響,他也聽不見。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欲速則不達,這裏有帖方子,外敷內服,記得給你小姐安排上。”

見顧濟安終於不再往小姐頭上紮針了,白術頓時像是被解了定身咒一樣,迅速跳了起來然後接過藥方。”

“顧老先生,那我家小姐…”

“放心好了,有我顧濟安在,你家小姐的眼睛,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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