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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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風動,幡動,還是仁者心動。

徐長贏說不清了,蘭時也說不清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突然親完夫君後,又牽著呆呆楞楞的夫君一同離開的。

兩位當事人都傻了,什麽也沒看到,但就在圍觀第一線的青果,卻什麽都看到了。

“什麽嘛什麽嘛!小果子,我和白術平常都待你不薄吧!這有重大消息怎麽著也得和我們說一下啊!啊?”

衛二像條小尾巴一樣,左晃右晃地跟在青果身後,白術也一臉好奇地拽著青果的袖子問:“就是啊,到底發生什麽了,我們剛剛收拾好後院的碗碟,就看到小姐拉著姑爺從人群中走出來,小姐臉紅得就像顆小番茄,姑爺就更可怕了——”

“我可從來沒見過他那副春心蕩漾的樣子,就像…像,對,像書上說的開屏的孔雀!”

***

任由後面的三人組有多鬧騰,蘭時好長一段時間都能感受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的跳動。

咚,咚,咚!

夫君,嘴角,親親…

咚咚咚咚咚!

“不能再想了!”倩影突然停下,連帶著後面某只呆呆的孔雀也撞了上去,“對,對不起夫人,沒事吧?”

徐長贏連忙伸手將她的肩膀穩住,擔心的神情溢於言表,只是那嘴角上揚的弧度,好像怎麽也沒下降。

蘭時自然不知,她都不敢直視他,只是微垂著頭道:“我沒事,剛剛——”是我太沖動了。

“剛剛夫人很厲害,很勇敢。”徐長贏打斷她,蘭時楞了楞,擡頭看他:“厲害?”

徐長贏嗯了一聲,輕輕笑道:“很厲害,夫人保護了我,保護了自己喜歡的人,將我從韋姑娘的手上奪了回來,這難道不是一件值得誇讚的事嗎?”

徐長贏邊說著,邊將手緩緩伸進蘭時的帷帽下,用拇指輕輕摩挲了她小巧的下巴,不知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拇指位置竟然跟剛剛在大街上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一摸一樣。

喜歡的人。

奪了回來。

值得誇讚。

轟——帷帽下的臉瞬間紅了,蘭時辨不清是因為剛剛的那個動作,還是現在的這個動作。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她害羞地撥開他的手,往前跑了幾步,然後又小小聲地說:“哪裏喜歡了,只是一時沖動罷了,如果我不這樣做,那韋姑娘一時半會根本就不會讓我們離開。”

蘭時以為自己跑得很遠,可架不住徐長贏腿長。

蘭時以為自己聲音很小,可耐不住徐長贏耳朵也不差。

盡管聲音很低,徐長贏還是全都聽見了,眼底的溫柔全然釋放,他快走到蘭時面前,截停她,然後彎下身子,笑道:“小時,口是心非的毛病,從小到大依舊都沒變呢。”

說罷,男人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將某個“口是心非”的人留在原地。

來往的人群熙熙攘攘,街邊兜售糖葫蘆串的老伯只靜靜站著,絲絲香甜就像是入骨般從紗簾底下鉆了進去,膩得蘭時都有些晃神。

等蘭時反應過來,徐長贏已經走了好遠,後面跟著的三人組都已經上來,纏著她就要蘭時親口說說當時突發親吻的事情。

“小姐,我的好小姐,你就跟我說說嘛!我和衛二什麽都沒看見,青果嘴巴又嚴實的像一把鎖,我真的要撓心撓肺死了!”

徐國公府,鯉魚池塘邊,三道身影忽隱忽現。

一個站著,兩個蹲著,站著的是天性冷臉的青果,那蹲著的自然就是心煩的蘭時和好奇的白術了。

蘭時剛被好奇三人組簇著回府,衛二就被徐瀾叫走了,說是要他順道拿些什麽補品回去。

“你不要問了,都是意外,意外!”

可不是什麽意外。

青果眼珠子轉了轉,沒有說話,只是看向蘭時的眼神裏又多了一分敬畏。

愈發覺得她這個新主子的意思摸不透了呢。

“你就別騙我了,青果都跟我們說了,大家都看到是小姐你親自撲到姑爺身上,猛的一下就親上去了呢!”

“青果!”

糟糕,聽到蘭時惱羞成怒的聲音,圓圓的小腦袋突然轉了過來,正在一旁裝石像的青果也裝不下去了,急忙轉身離開:“我好像聽到紙鳶叫我,小姐我先離開一下。”

青綠色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見,蹲在地上的蘭時連青果的裙角都沒捉到,就被她給跑了。

可惡啊!

還沒等她想到合適的理由搪塞白術,白術就已經急不可待地從後面撲了上來:“小姐,你就跟我說嘛,你到底跟姑爺都進行到哪一步了?”

“大家夥都看見了,那天早上你從姑爺房裏出來呢!吶吶?”

那天早上?

該不會是…

蘭時啞口無言,她立刻重新埋下頭去,小手開始無措地拔著地上的綠草:“意外,都是意外…”

隨後身旁的丫頭是在鬧得慌,她擡手便捂住靈巧的耳朵,試圖隔絕聲音。

這丫頭,想讓她解釋什麽,突然色膽包天?色欲攻心?然後夫君坐懷不亂,睡醒後的投懷送抱都是她無意識的行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處於心亂之中的,除了蘭時,還有一人。

格子窗下,書案桌前,一個眉舒目朗,姿態沈穩的男人雙手微微握拳,舒展地放在膝上,浮浮沈沈的呼吸聲,仿佛陷入深思。

突然,一聲喵叫打破了寂靜,一道雪白的身影從門外竄過,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麽,雪白突然跑了進來,隨後縱身一躍便跳到男人膝上。

尺玉粉嫩的鼻子嗅了嗅,圓圓的腦袋向右一歪:“喵?”

自從養了尺玉和烏耳之後,被蘭時帶著,連徐長贏都掌握了一手絕佳的擼貓手法。

常年執筆的大手在尺玉背上有一下沒一下的順著,可臉上卻隱約帶著恍惚的神色。

“夫君的價值才不需要依附其他人來實現呢!”

剛剛從混亂中離開時,蘭時對著韋文婳,大大方方地扔下這句,扭頭便牽著他走了。

那好像是他第一次這麽認真地瞧著夫人的背影。

理直氣壯,堂堂正正,像一頭氣昂昂的小獅子一樣帶領著。

”如果是夫人的話…贅婿也是可以的。”

如是想著,男人突然一笑,把腿上的貓兒都嚇跑了,而後擡起另一只沒有被尺玉壓麻的手,撫了撫下頜角。

“得想個辦法,把這地方換一下才行啊…”

***

時光飛逝,匆匆大半月有餘。

今天一早,白術端著碟新出爐的奶酥豆糕,急匆匆地就往屋子裏跑,邊跑還邊說:“小姐,那禦史府的柳公子今天就要出獄了,據說姑爺他已經準備好麻袋,晚上就要去堵他呢!”

茶桌前的蘭時微微一楞,放下手中的針線,輕蹙著眉:“…又是麻袋?夫君今天不是休假嗎?”

白術喘著氣,手上的碟子卻依然穩穩當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剛剛我在去廚房的路上碰到衛二,是他親口跟我說的。”

青果見她喘得厲害,接過豆糕便放在蘭時面前,然後將蘭時手邊的繡籃給收起來。

盛南昭也不知道是從哪打聽來的,知道蘭時最喜歡吃棗香閣的糕點,便時不時命人去外頭采買回來,棗香閣一出什麽新品,轉頭便能出現在蘭時面前。

區區一個多月,蘭時便覺得以前的小衣都小了,腰上的肉都多了。

“不吃了吧,嫂嫂這買的也太多了,你們瞧,我最近都胖了呢。”

“胖了好,小姐之前是太瘦了,現在奴瞧著正正好呢。”青果默不作聲地看了一眼蘭時細瘦的腕骨,渾然不覺她口中的胖是在何處。

白術一聽蘭時的話,瞬間又明白了她的意思,兩只小手頓時在身前搓搓,立刻便擺上了討好的語氣:“小姐,你要是舍不得吃的話,不如就讓給我吧,這豆糕剛剛出爐,還冒著熱氣呢。”

蘭時頓時覺得好笑,她伸出一只手指,輕輕在瓷碟邊上推了一下:“給你給你都給你,真羨慕你怎麽也吃不胖的體質。”

“羨慕我做什麽啊?”見目的達成,白術撚起最頂上的一塊豆糕偷笑道:“應該羨慕的是小姐你,小姐和姑爺苦盡甘來,不僅找到了祖家,和樂和睦,姑爺學業上還頂頂爭氣,我看啊,小姐過不久就要化身成為狀元夫人了!”

“凈胡說。”蘭時輕斥道:“豆糕還堵不住你的嘴,那殿試三甲是這麽容易的嗎?”

且不提她和徐長贏之間未曾有過夫妻之實,那假夫妻契如今還在她床底下曾經用來裝錢莊銀票的小木盒裏,鑰匙都還在枕頭底下壓著呢。

蘭時的心情驀然閃過一絲沮喪,玉白的手指輕輕摸著還未成型的錦囊,這是她準備新繡給夫君的。

見之前雷雨夜送的那個辟邪織金錦囊徐長贏喜歡得緊,日日夜夜都帶著,就算是換了外衫也不見他摘下,於是蘭時便想多做一個,就以一個胖圓團子為原型。

如果說織金錦囊上的寶瓶紋樣寓意保平安的話,那麽這個突如其來興起做的胖圓團子,就沒什麽特殊的意義,真要給一個的話,大抵是平日裏跟尺玉烏耳玩多了吧。

所見即所繡,很合理。

蘭時想到這兒,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她回道:“算了,你跟姑爺說,讓他小心手,後天還有考試。”

白術嗯了一聲,應下來,接著便專心吃起豆糕,順帶也給站著的青果遞了一塊。

***

三人正在和和美美吃著,那頭,本想晚上再去偷襲一番的徐長贏身邊,卻多出了兩條小尾巴。

文靜內斂的徐時寬和不拘小節的徐少虞除了長相相同,性子卻截然相反。

徐長贏鎮定地坐在某個茶館樓上,莫名地看了眼旁邊的兩人道:“…你們帶我來這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出來教訓人的啊!”

其中一個明眸皓齒的少年一開口,那生來嬌俏的語氣便騙不了人。

女扮男裝的徐少虞正一臉氣憤,她暗暗咬牙,摩拳擦掌,蔥白的指節被她按得哢哢響,饒是她穿了胞生哥哥的衣裳,未施粉黛,旁人見了都只會誤以為是哪家活潑的小少爺出來游玩。

徐長贏聽完她的話,沈默不語,他只道是同這個姐姐話不通意,轉頭將視線移向一旁獨自在飲茶的徐時寬。

徐時寬敏銳地接收來意,他淺笑著放下茶杯,擡起眼睛:“長贏,雖然我只比大哥小三歲,但畢竟還是徐國公府的二少爺,你暗地裏在計劃些什麽,想些什麽,我還是清楚的。”

見徐長贏始終沈默,只是眼神很快地從窗邊往下掃去,他繼續道:“套麻袋揍人什麽的,你就別想了,柳府雖然敗落,但也不是你再能尋到機會偷襲的。”

徐長贏被點中心思,沒有說話,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確實是這樣想的,也計劃著今晚就和衛二故技重施,想辦法在柳府附近將柳常德吸引出去,套上麻袋再打一次。就憑柳常德對夫人做的事,就算是再揍上幾頓,也不足平息他心中怒火。

徐長贏並不愚鈍,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緩緩移向一旁看起來莫名有些興奮的二人:“那照你的意思是…”

“你還不懂嗎?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當然是要趁這最後的機會,光明正大地教訓壞人啊!”

徐少虞剁了下腳,接著又輕挑眉毛,玩味的笑容掛在她的臉上,這下看上去十足像極了姑娘家。

突然窗外一陣喧囂,車馬聲似從遠處緩緩而來。

幾人探身望去,只見大街似有牢車駛過,路的兩邊都圍了許多老百姓,還沒等徐長贏看清牢車上押著的人是誰,忽然許許多多的爛菜葉子和爛雞蛋都從旁扔了出來。

“就是他!就是他害的我家破人亡!我那可憐的幹兒子也不知道是哪不順了柳家公子的意,大冬天的竟然要他只身下冰河捉魚啊!我可憐的慶兒就這樣活活凍死在冰河裏!”

“呸!大娘,都這時候了還叫他什麽公子啊,這柳常德如今已是階下囚,柳府也早就被青天老爺抄家了!快趁他游街多給自己出出氣吧!”

“就是啊,我的爛白菜就是專門等著他柳常德的!”



老百姓們扔得起勁,說話聲音也不小,樓上的徐長贏很快便知曉了牢車上人的身份。

他冷眼盯著柳常德此刻汙濁的臉,破裂的雞蛋液從他頭上流下,原本幹凈整潔的發冠沒了專人看護,也早已失了原形。

在整整一個月的牢獄生活中,不用說也知道柳常德都經歷了些什麽。一張稱不上俊俏但也算方正的臉被人打得鼻子發青,眼睛腫得像發黴了的發面饅頭,一左一右相互對稱,除了點皮外傷,其他地方看上去還算正常。

“哼,真是便宜他了。”徐少虞不悅道:“要不是柳言散盡家財,為他打通上下,柳常德才不會這麽完好無缺地從大牢裏出來呢!”

徐時寬聽了笑道:“是也,也非也。柳府已無法阻擋家道中落之勢,那剩餘的幾量黃白還真不能把柳常德全須全尾地帶出來,即便有不乏有獄卒心中不滿發洩,但終歸是在畢青天的管控下,他們不敢做的太過。”

徐少虞很快也想清楚了,樓下牢車就快駛近,她蹲下身,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小籃子雞蛋,放到窗沿上:“快拿著快拿著,要不然等等牢車都過了。”

徐時寬快步走了過來,臉上依舊帶著似笑非笑的笑容,他一手拿著一個雞蛋,轉頭看向已然有些呆楞的徐長贏道:“三弟還楞著做什麽,快拿著啊。”

“這雞蛋可是我和少虞提前差人從街市裏收集來的最臭的雞蛋了,保準讓柳常德臭上個三天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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