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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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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站在這裏。

蘭時單穿著寢衣,站在側屋門外,頭上的螺髻已經全部拆開,如墨般的秀發靜靜鋪在她的身上,如同綢緞般絲滑。

徐長贏驚訝地打開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月下精靈的場景。

“夫、夫人?”

像是覺察到眼前過於熾熱和疑惑的目光,蘭時沒躲開,她暗自咬了咬嘴唇,往邊邊縮著身子擠了進去,“有點冷,進來再說吧。”

眼底的驚艷未曾掠去,聽到小人兒說冷,徐長贏連忙將她迎了進來,關上門。

估摸著他也才剛準備入睡,側屋的門窗都關得緊實,剛剛吹熄的蠟燭重新又燃了起來。

徐長贏特地將它挪遠了點,微微火光,雖不明,但也夠他看清的了。

“夫人這個時候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蘭時攏了攏身上多出來的大衣,熟悉的墨香味給了她不少安全感,細細辨到好似還有幾分青竹氣息。

聽到眼前人問了,她沒敢擡頭,只是坐在椅子上無措地玩著衣帶條子。

“我、我...”

徐長贏耐心等著,沒有催她,只是眼神總是不自覺地停在蘭時的發旋上,左上角的小發髻似乎漏拆了,就算是失去所有翠羽明珠,也依舊十分可愛。

他突然按耐不住,擡手捏了捏那柔軟的小髻,感受到頭頂上的動靜,蘭時低垂的小臉又燙了起來。

也許是今晚的春雷太過嚇人了吧。

她鼓起勇氣,用力地扯著衣帶,在布綾後閉上眼睛:“我想、我想夫君陪我睡覺!”

“嫂嫂說了,今晚會下雨,保不準還會打雷,我、我…”

小人兒說到一半,突然漏了氣,原本就輕柔的聲音更加聽不清了。

天公也像是趕上了趟,冷不丁的就往大地砸下一顆雷,閃電劃過夜空,猶如一把利劍直插雲霄,雷公也敲擊著戰鼓隆隆,驚天動地,久久不能停歇。

早在閃電突顯的一霎那,徐長贏的懷裏就多了一個嬌軟的小身體。

他溫柔地笑了笑,長臂環抱著蘭時,頂上的大手卻依舊沒有放過那枚小髻:“我竟然忘了,我們小時怕雷,最是需要人陪的時候。”

送上門的小人兒,說什麽也不能再推回去。

月光悠悠,紅燭被人拿置床前,瑩瑩燭火照亮了柔軟的大床,徐長贏好像現在才意識到,自己即將要面臨的是怎樣一件令人氣血翻湧的事情。

“夫人,你這是…”

蘭時這會兒已經抱著她專門帶來的枕頭,放到床上,和另一個柔軟的大枕頭靠在一起,竟讓這大床多了幾分可愛的感覺。

她火速選了靠墻的位置,遠離窗戶,剛鉆進有些寒涼的被窩,接著又像是想到了些什麽,把剛剛從身上脫下的大衣緊緊的掖在身邊,儼然一縮小版的楚河漢界。

“快睡吧夫君,再不睡雷公電母就要來了。”

她邊說著,還邊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男人快上來。

徐長贏瞳孔微微一震,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他無法思考。

黑暗中的狼眸直勾勾地盯著那被中的小山丘,聲音像是從非常遙遠的山谷中傳來:“我、我還是在地上睡吧,這樣陪著你,不怕。”

那可不行!

你不怕,我怕!

隔著層軟被,蘭時清楚地聽見男人拒絕她。

她立刻將扯下被子,瓷白的小臉白裏透紅,像是在裏面悶得太久。

“不許睡地上,硬梆梆的,睡上一晚準生病!睡榻上也不行,如果你晚上摔下來了,保不準還會嚇到我…”

她支支吾吾,語氣柔軟卻又讓人無法拒絕。

徐長贏沒想到幸福竟然來的這麽快!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爬上床的,也不知道是同手同腳鉆進被子,抑或是同腳同手,只記得剛吹熄蠟燭,躺下之際,鼻尖隱隱襲來清新怡人的蘭香,似有若無,闡釋著少女的甜膩與脆弱。

側屋的帳床不大,不像主臥房的帳床,睡上兩個人綽綽有餘。

但一個人睡也中規中矩,可如今床上擠了兩個人,可沒有想象中的富餘。

徐長贏正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不去管那下邊的動靜。

他還沒有和蘭時真正表明過心意,如今這般也只是不得已而為之,切莫要辜負夫人對自己的信任!

類似被施了定身術的身體旁邊,是另一個僵直的小身子。

蘭時小心翼翼地呼吸,心好像下一刻就要從胸膛裏跳出來,周圍陌生的氣味和近在咫尺溫溫熱熱的身軀,一切都在提醒她:她正和夫君睡在一起!

竭力按壓住心頭的尖叫,只不過下一秒天光大亮,濕潤的空氣驟然變得緊繃。

蘭時用力閉上眼睛,小手緊緊抓住軟衾,身體不由自主地想往面前的熱源靠近。

緊接著,一雙大手從天而降,穩穩地停在她的耳邊,同時還用力地從後面將自己攬了過去。

儼然一副緊密擁抱的模樣!

“轟隆隆隆——”

雷公電母到了,可是徐長贏比他們到得更快。

“夫人莫怕,我在。”

蘭時微微從寬大的胸膛處擡起頭來,毫不意外地感知到自己正正好好撞入一道溫柔的視線之中。

深邃,慵懶,又直白。

在那一刻,她好像看見了。

天神好像就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但這個對視卻靜謐又長久,蘭時不由地屏住呼吸,生怕一出聲,驚退那雙眼睛的主人。

“嗯?”見懷中人呆楞的模樣,水靈靈的眸子此刻沒有任何遮擋,清明一般,全然沒了以往的失焦,徐長贏輕笑一聲,驚醒她:“嚇呆了?”

“誰、誰呆了!”

蘭時飛快眨著眼睛,混沌又模糊的視野重新回歸,她雙手一撐,便從床上坐了起來。

徐長贏見狀也跟著她,窗外夜雨不停,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窗上,淅淅瀝瀝,猶如萬馬奔騰,珠落玉盤。

他擡手輕輕撫拍著蘭時清瘦的脊背,問道:“是不是太吵了,夫人睡不著?”

“要不我去書房找本話本,陪你聽書?”

蘭時搖搖頭,頭上的小髻也跟著晃:“我給了個東西給你,忘記跟你說了。”

說罷,素白的手指朝枕頭方向伸了伸,明凈的月光透過灰蒙的雲層,透過窗穿過雨,照耀在她的指尖。

沒來由的,徐長贏咽了咽口中唾液,覺得有些口幹。

他艱難地從素白指尖上挪開,跟著蘭時的提示,掀開枕頭。

一個圓鼓鼓的赤紅色織金錦囊正乖巧地躺在下面,上面依稀還用銀白繡線勾了一個圓乎乎的大寶瓶,在皎柔的月光下,異常奪目。

“這…”徐長贏疑惑地拿起錦囊,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蘭時,只見她正朝自己用力努著嘴巴,“快打開看看,看看裏面有什麽。”

俏皮鬼靈樣,一點也不像在外人面前秀靜的時候,徐長贏心軟地看著她,什麽煩悶不快都沒有了。

只要他未來一直都是小時的夫君,這副模樣就只有他才能看見。

在蘭時無聲的督促下,徐長贏緩緩打開錦囊,屋內沒有光,錦囊裏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他反手倒了倒,囊內的物件隨即掉落出來。

“是紅豆?”

“嗯!就是紅豆!”蘭時興奮地點頭,小手搭上男人的手臂,開心的解釋:“嫂嫂說了,她們朔方有習俗,說是找一些新鮮飽滿的紅豆,放在一個紅色的錦囊裏,再將錦囊放在枕頭底下,每七天換一次,可去黴運去晦氣。”

“聽起來是不是比單純撒柚子葉水要靈?我就說——”

綿軟的聲音戛然而止,蘭時的小臉瞬間被塞進了一個寬大的臂膀裏,“唔…夫君?”

她艱難地從溫暖的胸膛裏擡起頭來,小手輕輕抵在男人勁瘦的腰上。

突然,頸間上傳來一陣溫涼的觸覺,有點冰又有點刺涼,惹得蘭時一陣顫栗。

夫君這是…哭了?

蘭時頓時慌了,她著急地想要去尋男人的臉,可兩只小手都被他用力圈住,擡都擡不起來。

“我沒事,大抵是…雷聲太大,夫人借我躲一會兒吧。”

低喃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仔細聽來還有點哽咽無辜的委屈。

蘭時身體一僵,半響都沒回話,只是小手努力往上夠了夠,等摸到了那一處突出的脊骨,便順著它慢慢的撫摸著。

“乖啊…有我在呢…”

滾滾雷聲入宮墻,金碧輝煌的蓬萊閣內,一個輕盈的身影正在急急忙忙地收拾著些什麽。

“公主,都這麽晚了你還要出宮嗎?這外面還下著雨呢。”

宮女打扮的秩兒焦急地站在一邊,看著裴錦一個勁兒地往包袱裏面胡亂塞著妝匣內的珠翠金釵,怎麽勸也勸不住。

“秩兒,你快去我寶箱裏面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金銀鈔票之類的,都給我拿來…還楞著做什麽啊,快去啊!”

裴錦頭也不擡地吩咐著,餘光撇見身後的人還不動,立刻生氣地轉過頭去。

“下午我都在禦書房門外扒墻角聽見了,父皇說什麽徐府、流放,還有國子監什麽的,肯定是徐府上出了什麽岔子。”

“徐家只有徐時寬一個人在國子監讀書,我不能讓這個木頭被抓進大牢去,受無妄之災,就他那破身子能擋得住幾日啊!”

來不及解釋了,見秩兒還是沒動,裴錦轉身就進房裏又拿了一大盒金元寶出來,不顧侍女的反對,很快又故技重施,高墻翻了一面又一面,終於又翻進了霧凇閣。

“徐時寬?徐時寬!都這個時候了你這個木頭還睡什麽睡!”

“你是豬嗎?!”

徐國公府的暗衛們對這個熟悉的“黑影”已經是見怪不怪了,覺察到這次九公主的到來似乎與前幾次的目的不同,暗衛們面面相覷,隨後很快又走遠了些,找了個好地方蹲著,既不妨礙任務,也不妨礙主子的“孽緣”。

這邊,徐時寬匆忙地套上了一件大衣,打開那扇很久都沒有人來拜訪過的格子窗後,一下子就看到了一張梨花帶雨的大花臉。

“小錦?”

“徐世寬!嗚嗚嗚嗚你終於醒了!嗝!”

只見一身暗紋銀衫的裴錦,正抱著一個藏藍色的包袱哭得不能自已,不知道的還以為誰欺負了她。

徐時寬瞳孔震縮,顧不上問話,連忙轉身打開門朝她走去。

該死,這麽冷的天,怎麽還這麽不顧身體跑了出來!

訓斥的話湧到嘴邊,還未脫口,裴錦就像是一個在外被人欺負了的小孩,遇到專門來替自己撐腰的主心骨,便一下撲了過來。

“木頭!木頭!你這個木頭,究竟惹惱了父皇什麽,竟讓他狠心責罰你流放,還要做什麽苦役,這哪行啊!”

裴錦號啕大哭,聲淚俱下,聽得徐時寬一頭霧水,只能呆呆地抱著她,不讓屋檐上的雨花浸濕她的衣襟,“小錦,你在說什麽啊?”

沈浸在自己一個人痛哭世界裏的裴錦什麽也沒聽到,她的腦子一片空白,眼裏心裏都只有面前這近在咫尺的少年。

“不然,我去找父皇賜婚好了,就說我已經強占了你的清白,玷汙了你的身子,你徐時寬的身心,連頭發都是我裴錦的,要是有人要抓你進大牢,就必須要先打贏我再說!”

說罷,話音剛落,裴錦一個墊腳挺身,直直就沖著眼前那粉白的嘴唇貼了過去!

“唔...”

少女的馨香充斥著他的呼吸,纖長的睫毛,蛾眉螓首,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緊緊閉著,距離近到,連裴錦白皙的小臉上的絨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徐時寬的靈魂再一次受到沖擊,全身心的註意力都僅僅只能聚集在那緊貼的唇瓣間!

“徐時寬…你流鼻血了…”

少年以為漫長悠久的一吻,其實也就只有短短一瞬。

在裴錦毫無章法的突進貼貼後,她立刻就撤了回來。

沒什麽味道,還冷冷的,不像是話本裏面說的蜜糖味兒啊。

裴錦好奇地摸了摸嘴巴,像是不太滿足,還偷偷地抿了抿,哪知她剛一擡頭,就看到一塊僵硬的木頭,鼻子下面倏然滑落兩道血跡。

“快快快,快用帕子堵著!”

手足無措,兵荒馬亂,等到兩人終於能夠安安靜靜地坐在廊下時,徐時寬的後背像是剛剛打完一套八段錦,根本分不清是冷汗還是熱汗。

“你的意思是,整件事根本就不關你事,是你們家新歸府的三弟和柳禦史家的兒子鬧了事,這才被父皇下旨責罰的?”

“是不是聖上下旨,估計要等到明天才知道,而且不是三弟鬧事,是柳常德有錯在先,三弟只是一時氣不過,這才私下尋了他麻煩,聖上就算是要罰,一定也是罰柳常德更重些。”

“不過…”徐時寬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坐在旁邊的裴錦好奇地轉過頭問:“不過什麽?”

“不過看你今天晚上這麽著急地翻墻過來,我猜的應該也錯不到哪去。”

徐時寬微微昂頭,細長的丹鳳眼從上往下,難得戲謔地看著裴錦道:“也不知道是誰連扒墻角都聽得岔了,帶了這麽多金銀珠寶來給我,就是為了讓我逃走,還順帶附贈了…”

“不許說不許說!你再敢說我就砸了你的墨玉章,讓你再敢笑我!”

裴錦頓時惱怒地站起來,美目圓瞪著身旁偷笑的像是偷吃了油的老鼠的某人,耳根子發熱的厲害,連話都說不清了。

“我警告你!你別想多啊,剛剛那我都是,都是情急之下做出的胡亂反應,不作數!全都不作數!”

氣急敗壞的少女像是怕他不信,拽著衣袖原地打轉了好幾圈,活活像個討不了吃的貓兒。

情急之下最出真感,患難之下最出實情。

沒有出聲反駁她的徐時寬只是靜靜地看著,原本木楞的神態都像是多了幾分膩骨的柔情,熾熱的丹鳳眼裏光芒閃爍,認真專註的氣息盈盈地從眼裏溢出,讓人感覺就像是在看著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雷公電母像是被這地上的一雙冤家秀到,頃刻間便朝地上砸下了幾顆天雷,轟隆隆——

“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剛才還惱怒著的小人瞬間找到了理由,匆匆擺手告別後便又沿原路翻墻返回,只是那一雙怎麽蹬也蹬不穩的小腳看得人不安,徐時寬見了都忍不住往前多走幾步。

“路上小心,別再亂跑了。”

“我知道了!”裴錦尷尬地趴在墻上,羞紅的小臉簡直比春日桃花都要緋紅,跳落地時,猛然想起剛剛那一觸即離的溫熱,竟然極其少見地崴了下腳,“哎呀——”

“小錦怎麽了!”

“…沒事沒事,你快去睡…不準再想剛剛那檔事,不然我就回去揍你!”

回應她的,只有那高墻內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聲,狂風卷著暴雨,吹一下就散了。



黑夜又重歸寧靜,此時雷公電母也像是已經完成任務,趕赴天宮覆命去。

隨著“吱呀”的關門聲,諾大的霧凇閣霎時間只剩下嘀嗒嘀嗒的潤雨聲。

突然,漆黑的屋檐上竄出幾個黑乎乎的身影,圓鼓鼓的腦袋靠在一起,目目相覷,瞠目結舌。

“…二少爺的初吻,這就沒了?”

“九公主可真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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